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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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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到季节交替时,我总是犯困,恨不得整日整日的赖在榻上。
屋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小雨连绵的下着,有落入水坑的嘀嗒声传来,昨夜刚下完场大雨。
勺湄端来盏药,放在桌上凉着,正徐徐散着热气。
屋内点了炉熏香,香气四起,萦绕在各处,养心安神,惹的我越发想睡。
“小姐,婢子去看过了,将军对玉簟姐很好,虽相爷只许了她个通房丫头,但也不愁吃穿。”她声音平稳,轻轻说着。
“那日您要婢子去查的人已经查到了,那女子名辛渐,在浣衣房当事,是玉簟的闺中密友。”
我闭着眼,呼吸平稳,没有一丝动作,看似像睡着了,轻声哼了句,以示知晓了。
她顿了顿,接着道“浣衣房的丫头们说,已有两日不见她踪影了。”
擦拭桌子的沙沙声愈发小了,衣料的摩擦声在“吱呀”一声门开了后,归于平静。
我缓缓睁眼,起身灭了香炉,推开了木窗,风似找到了宣泄口,如决堤般往衣袖钻来,角落的几株兰草被打焉了,这会倒越来越像个牢笼了。
有人拼命想要逃走,又有人执意进来。若非是被人利用了,在我这方看来,两人都是可怜人。
“你让我....”门口传来一些争吵声。
“小姐这会正小憩,不得空闲。”声音淡淡的,是勺湄。
勺湄伸手拦着那名婢子,将她堵在门口,此时正下着大雨,她大半身子露在屋檐外,脸上颇有些窘迫,可眼中又是急切之色,雨水一滴滴落入她发间。
“何事?”我随意裹了件外袍,自雨中走来。
“小姐,为何起来了?”勺湄急急撑了把伞替我遮着。
那女子眼中一亮,膝盖一弯又要跪下“小姐,婢子听说您在查辛渐的事,斗胆来告诉小姐,她好几日都不见踪影,昨晚雨下的大,今早起来打水才晓得,辛渐她已经……井水都将她泡的没型了…”
说到后面,她慢慢抽噎着,但还是一字一句说完。
浣衣房的井,因常用来打水洗衣,井边已被绳索磨的铮亮,昨夜雨势很猛,降下的几分雨水都聚拢在这井中,水中隐隐有白色的衣裙在井内飘着。
浣衣房的小厮与婢女,围成一圈,低头私语。“辛渐平生素爱白,不会错的。”
“辛渐都走了,也不见玉簟来看两眼!这姐妹真是白做了!”有婢子小声议论。
我站在院中央,犹豫片刻后,终究下令“捞上来吧。”
小厮们动作很快,站在一旁的婢子们纷纷背过身去,待白布蒙上了后才半掩着面偷偷瞧着。
她整个人被泡的浮肿,初次见时的丰润标志已然不见踪影,像是睡了,安静的躺着,白色的纱裙紧贴在身上,往下淌着水。
我蹲下身,撩开了一侧白布,有道显眼的紫褐色勒痕绕着她脖颈,从深至浅,像是死前被粗绳勒过。
难道死因还有其它?不是自尽是他杀?莫非事情另有蹊跷。
出了院门,勺湄与我一前一后走着,斜斜的为我撑着伞,我左右总觉着哪里不对,玉簟已伴在将军身侧,没有缘由要来杀她,若非不是自愿“去唤玉簟来见我吧。”
“小姐。”前方一名小厮挡住路,拱手问好。
“贤王爷在前厅候着您。”说罢将头埋在臂弯中,再也不看别处。
我点点头,跟着他朝前头走。
有两排粉色衣裳的女子从后门鱼贯而入,沿小路缓缓走向后房,见了我都侧身行礼“小姐。”绰约风姿。
“这是新来的婢女么?”我偏头往那方看,众姑娘姿色都为中上等,一席粉色衣裙衬的肤若凝脂,不知道的怕以为是小妾。
“是。”那小厮在前头为我带着路,低低应着,空中还落着毛雨,如珠子般洒了他一身,他脚步很快,我当他是不想淋着雨,也快步跟着。
待送我到前厅,见王爷已站在檐下候着,像是等了许久,眉眼中却没有一丝急躁,我轻舒一口气,福身行礼“见过王爷。”
“勺湄姑娘,你同我这边来。”那小厮又低低说了句,勺湄正收伞,听此顿了一顿,朝我这望了一眼,恰好我未走远,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许了。
我与贤王也有些天数没见了,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气氛有些凝固,木桌上摆着一个精致木盒,站在一旁的小太监朝我挤眉弄眼,示意要我打开,这是上回那位,我抿唇笑笑。
“王爷…这是?”还是觉着先问过才好。
“拿来给你防身。”他站在背光处,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衣袍,腰间别了把小刀。
“可不是嘛,王爷特地命人为王妃打的,花了不少时日,王妃拆开来瞧瞧。”小太监立刻站出来解释。
木盒色泽为绛色,质地轻盈,散着淡淡香气,我轻轻推开,盒内躺着的是一把小巧匕首,刀鞘处镶着几颗玛瑙,有镂空的纹案一圈圈绕着,刀刃上有倒勾,若是扎进了再拔出,必定造成二次伤害,很是锋利。
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发觉,这把匕首不仅同王爷腰上别的那把很像,与之前客人送的小弓.弩的配色纹案也很像。
“多谢王爷,苏素定日日夜夜放在枕边供着。”东西要收下,马屁也是要拍的。
“嗯,成婚后就不必放了。”他咳了咳,眼中带着两分愉悦,转身找了把靠椅斜斜坐着。
“噢。”我点点头,将茶杯挪过去点,示意让他喝两口润润嗓子,巧笑着也坐在他身旁,开口问道“几月前有贵客送的礼与王爷的很像呢,不知王爷这把匕首出自哪里?”
“看来是本王高估你了,查这么久都查不出是谁?”他托起茶杯,掀开茶盖,悠悠喝了一口,末了,挑眉朝我说道,动作行云流水,好不流利。
他墨眸轻飘飘望着我,这副样子委实好看,我半做难为情,不去看他,将木盒置于桌上:“如此厚重之礼苏素当不起,若是王爷知道是哪家贵人,苏素也好回份谢礼。”
“谢礼就不必了,日后都是一家人,若是你感兴趣的话也可时常学着把玩。”他凑近了点看我,咦?这话是何意思,嫁人后不应是学着打理事物么?
我错开他的目光,偏头望着屋外雨帘,总觉漏了什么信息,我紧张搓了搓衣袖下摆的绣花,上面绣的是一株并蒂莲,早已皱巴巴了。
今日来这一趟,只是为了送小匕首么?不过,听媒婆说,婚前是要互送定情信物的,看来王爷也是个性情中人呐。
“若王爷有瞧得上的,可尽管开口。”我左右不知送什么,如同酒楼中的店小二同他寒暄,说出的话被自己蠢到了,王爷会有什么要求我要的?
“我瞧着你腰间别着的绣袋就很好。”意料之外的开口,他眼角含着柔柔笑意,语气平淡。
我了然般就要去解下,像这样式的绣袋,屋里的箱内还有十几个,大多绣工都是精致的,绣着些飞鸟鱼虫,勺湄说这些应是我绣的,我却半分也记不起。
猛地想起,绣袋上绣有我的乳名,单单一个“娉”字,也不可送人来做礼,我忙缩回手,讪笑道“这个用旧了,不如改日再为王爷绣个?”
香囊内我塞了些晒干了的夜来香,随着动作,香气四溢。
“不必,这个就很合适。”他伸出手来要接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悬在空中,话说至此,我只好老老实实交到他手中…
“绣工倒是大有长进。”他细细看着,赞许般感叹。
“王爷以前见识过我的绣工么?”见他语气颇为熟稔,我小心询问。
“不曾。”他仍旧淡淡回应,眼眸都未抬一下,话却如落入湖中的石子,莫名在心尖泛起阵阵涟漪,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