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而倾君知若素》胡搜夫人

9、成婚

　　不多久，我返至院中，天色和缓，开始放晴了，空中夹杂着两三分柔和的风，我紧了紧衣裳，想起王爷满意离去的背影，更是不知这熟悉感从哪儿来，我狠狠摸了把手中的木盒，这可是个宝贝，值得王爷来专门跑一趟。

　　院中立着些统一着粉色衣裙的婢子，都是些新面孔，簪饰也是一样的，日后我该愈加分不清了…

　　恰好门前经过一列小厮，排排站着要往后院走，领头的是方才带我领路的，我喊住他，一方人忙朝我行礼。

　　“可有见到勺湄？”我攀着门边，抬脸问他。

　　那小厮闻言，低低一躬身，似乎在犹豫什么，迫于被我盯着，还是说出口“回小姐，相爷吩咐要换一批家仆...勺湄姑娘也要一齐被换掉。”说罢将头埋在臂弯中，再也不看别处。

　　我不禁楞然，原来如此，竟是不想让我继续往下查么？如此看来，已知道是谁想要辛渐死了，从前我就对他言听计从，此次也不会破例。

　　我如今也是他抛出去的一枚棋子，任人宰割，不知辛渐死因，也帮不了她申冤了，如此想着心内愈发堵了。

　　这小厮要带这一方人走，碍于我在这杵着，仍拱着手等我回答。

　　如是真要出了府门，这批家仆不知会被卖去哪里，我让他且先候着，回屋写了张书信，拿了两盒首饰，一并递了他。

　　我脸上挂着淡笑，状似无奈说着“这丫头之前在我这当差时，每日都得做错事，脾气也浮躁，我想着还是莫要殃及到哪家府的贵人，放她出府自谋生计为好，还要劳烦你帮我转交给她，需要时打点一二。”

　　不过是府中要卖一批家仆，这是每座府上都会有的事，他低头，见怪不怪附和了句“小姐真是心善。”

　　再递给他一袋银子，“这些劳烦你交给辛渐家里人。”

　　他忙低头俯首称是，一并捧着走了，书信大概内容是望她心性稳重些，出府后想做什么大都可以放心去，有需要的地方可随时来王爷府寻我。

　　这样离开许是正确的，我愿你逃离牢笼，如此最好。

　　黑夜，如浓墨倾泄，有树叶沙沙声悄悄响着，屋内有女人的轻笑声传来，声音极低“瞧瞧，你最爱的妹妹可不愿搭理你呢。”

　　桌上摆着两盒首饰，以及一封拆开了的书信，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页纸，字迹工整秀气，对面的男子脸色绷紧“闭嘴。”

　　……

　　初秋的雨连绵下了好几日，我种了好些花都被打坏，今日刚放晴，搬个小凳来打理，我望着院内打扫的婢子，望着她们粉色衣裳久了有些头晕。

　　“你们退下吧。”
　　“是。”
　　不过一刻，又有脚步声从院外急急走来，步子越来越近慢慢从容了起来，我以为是折返的婢子，眼帘都未抬，淡淡说了句“不是说了退下么？”

　　“小姐！”门口传来熟悉的叫喊，我拧了拧眉头，看向她，她背上背着个包袱，见了我，高兴的就要蹦哒过来。

　　“怎么回来了？”我柔声细语问着，听不出喜怒，但眉头分明又是皱着的。

　　她见我脸色，犹犹豫豫从包袱内捧出两盒首饰，却不见书信，她跪在地上，表情坚决“多谢小姐好意，但婢子无父无母，离了小姐后也不想再找雇主，小姐待我好，婢子一直记在心上！”

　　她神色渐苦，瘪了瘪嘴“婢子去求了玉簟姐，她同将军说了好几日，才让我跟着小姐。”她将包袱取下，放在一旁，作势要来帮我，又接着道“日后勺湄就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婢子就去哪！”

　　“嗯。”我心内叹息一声，罢了。

　　转眼就到了十月，空气中还带着酷暑的意味，有轻微的灼热感，稍微刮着三分凉风，今日是我成婚的日子，我身着大红嫁衣，满头金钗银白挂钩钿子，脚踩红色绣鞋，金边步履，全身无一不着着红色，凤冠霞帔，逶迤三千青丝。

　　我从小无母，奶娘出身不够高贵，所以连当地女子必须经过的十梳省略了，盖上红盖头，越过如意门，匆匆被扶上了花轿，传平寇将军带领着整整十支精兵，从城北的丞相府一直送花轿到城南的贤王府，好不气派，亲民百姓叹而观止。

　　王爷纳妃，礼数多的很，一路做派下来，倒真是累人。

　　我被人扶到新房，眼皮都快睁不开，打了个哈欠，正欲靠着床头睡会，一动身，满头叮叮当当钗件又开始响，无奈叹了口气，却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贤王终是来了，他身上并无沾酒气，带着淡淡的檀香气，他并不迟疑，挥退了念念有词的奶娘侍女，模样显得有些猴急，门被轻轻合上，传来侍女低低的笑声，我颇有些囧，说不准王爷同我一样困了呢。

　　他拿起喜称，挑开喜帕，在烛火辉映下，一切的一切都荡着红色，他眼含笑意，幽深的眸子望着我，道：“夫人。”

　　他不以王妃相称，反倒按民间叫法，我额首：“夫君。”

　　这一来二去，今日一场婚礼已将我的精神磨得消失殆尽，此时也是强撑着看起来不疲惫，他凤眸轻挑，一身喜服将他衬的越发俊朗，我抬手替他卸了玉冕，红缎轻扬间，错过了他眼底狡黠笑意，不待我将玉冕放下，他已经翻身进了里铺，后背朝我，双手抱臂，温声道“时辰晚了，夫人早些睡吧。”

　　我并不意外，怎么说来着，我就猜中他也同我一般累。

　　我手脚很快，卸了满头叮叮当当，和衣躺下…

　　成婚第二日应是要去宫内请安的，王爷也得上朝，应与我一同进宫，我起来时，枕旁已空，连同温度也凉了。

　　“回王妃，皇上近日抱恙在身，请安也免了。”我了然，问他“你叫什么？”

　　这是上回那古灵精怪的小太监“回王妃，奴才名祈寿。”

　　勺湄端来黄铜盆，舀了水侍候我洗漱。
　　他将给我漱口的茶杯放下，满脸堆着笑“王妃若是得空，奴才可领着王妃在府内多逛几圈。”

　　“也好。”我点头应道。

　　府内上下分了好些个厢房，大都是空着的，院子比上丞相府就已经大了一圈，我内心感叹，这倒是有些浪费了，等到了日后，我才觉得，一点都不大。

　　每个房门或游廊前都挂着些红色绸布，是昨日大婚布置的，看着还有些喜庆气氛，几个婢子在拿梯子拆，绸布分的很长，惹得几番都拆不下，清风稍送，有轻声笑语传来，落下遍地旖旎。

　　“这是书房，王爷常常会在这里看书。”祁寿一边说着，引我要往内院走。
　　内院十分宽敞，几间亭台楼阁相衔，绕着围墙的四面抄手游廊，院边有几株梨树桃树，山石点缀，几株嫩绿的芭蕉傍着，长势喜人。

　　内院门上一块赤金檀木门匾，刻着“玄观”二字，苍劲有力。我啧啧称奇，当真是极有意境。

　　每间厢房前都种了几株桃树，根茎粗壮，我已预料到明年三月花开满园的光景了。

　　中央围着的是一座小园子，种了些花花草草，有大朵的重瓣木芙蓉徐徐开着，层层叠叠像极了姑娘们摇曳的裙摆，很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