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 他从未奢望 ...
-
“你……”
“你……”两人同时张口，“你先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说的，你还好吧？”婉依说完就暗暗后悔，怎么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不温不火的话呢。
“嗯，一切都好，大战之后也发生了些事情，不过都过去了。你呢？为何来到南凉，而且你这一身宫女打扮……”
“嗯，我……”婉依转念一想不能道出实情，会显得自己非常廉价，被人赶出宫还旧情难忘狼狈至极，于是答道“我离开皇宫以后就回赫连寻之前要嫁的那个人，他想带我远走高飞但他的家族强烈反对，几乎要闹到我皇兄那儿，我生怕被赫连皇宫的人知道我的下落。后来幸得一位恩人协助把我们送到南凉，这里是个宜居的好地方。如今我在宫中当个绣娘是为了报答那位恩公，但过不了一两年我便会出宫与我的郎君婚配，此时他也在城中经营一家书院努力打拼，以后我们就要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魏禹涞听着这番话心里如同挨了几记重拳，看来他还是输得一败涂地，“真好，你只要幸福就好。如果需要什么帮助你可以再找我。当绣娘应该也很辛苦，千万别累着自己，身体最重要。你的恩公是哪位？要不我替你还了恩情，这样你就能早些去找他。”
“不必了，我不能又再欠你的恩。”
他本想脱口而出问她为何不守约，但看着她平静安宁的面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到自己残破的躯体，他把双手又往衣袖里藏了藏，生怕让她看见断指……真的配不上她了。
婉依见他半晌没说话，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之前经历了很多不愉快，现在也都过去了，我抛下身份就是想与过往一刀两断，如今我只希望重新开始。”她拼命低头阻止自己看向他，她觉得只要再多看一眼自己就要忍不住哭了。
“嗯，若能重新来过就好了。”魏禹涞喃喃说道。
“什么？”
“哦，没什么，我胡言乱语罢了。”
“你已经……”婉依本想问他是否另立皇后并有子嗣了，但还是不敢说出口，因为那个答案可能让她当场失态，“宫里的人还好吧？”
“都好，你殿中的那些人我已让他们各回原位了，你不用担心。”
婉依觉得他们之间仿若隔着万水千山，有些话不敢说也不敢问，还不如就此别过，于是站起身说道“皇上，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魏禹涞一动没动，只说了声“好”。自己竟还有所期待吗，他这样冷淡不是早就料到的吗，难道还指望他会将自己拉入怀中么？那个怀抱早就换成了别的女子，从前的温存全是假的……婉依心扉一片凌乱，她跌跌撞撞返回绣女堂，关在房内撕心裂肺地痛哭。在哭声中才终究明白两年前她那样坦然放手不过因为他没在身边，若那时他站在自己面前说出那些绝情的话而不是借由一封信传达，恐怕她又要自尽寻死，因为真的太难接受。婉依无比恨自己，纵使他伤害了自己一次又一次，但为何还是放不下那颗爱他的心。
婉依转身而去以后，魏禹涞又在花房中呆坐许久。
“皇上，皇上，原来您在这儿。”一名随从气喘吁吁站在花房入口，“达坦将军说您不见了让大伙满皇宫地找您呢。”
“嗯，朕只是欣赏一下景色，无妨。”魏禹涞站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这名随从箭步上前扶住了他。在回去的路上魏禹涞觉得自己仿若一具驱壳，他从未奢望此生还能与婉依重逢，但这重逢并没给他带来快乐，反而像是长久的痛苦之后最终被判了诛心之刑。
月上枝头，一众宫女嘻嘻哈哈结伴而归发现房内漆黑一片，大家点了烛灯才发现婉依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别人也没理会她，继续凑在一起说话，婉依偷偷拭干眼泪坐了起来，只见那些宫女全都面容红润喜笑颜开，好像遇到多大的喜事。
“哈哈，今天姐姐我真是太激动啦，我从来没见过那样英俊的男人。”
“哎哟哟，那又怎么样，人家巨鹿的皇帝是何等尊贵，肯定看不上你。”
“小蹄子，你再乱说。我不求别的，今天他从我这儿拿了一杯酒，还温柔地说了声谢谢，天呐，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要融化了。我在想他们巨鹿宫里的奴婢该有多幸福啊，成天能看到他。”
“哼，我在旁边看着呢，你当时吓得根本就不敢抬头。”
“你再说，再说我就撕烂你的嘴。”两个最掐尖逞强的宫女笑着扭成一团。
另一个宫女又说道“今天啊，我在几位大臣身边也听到一些。说那位皇帝两年前打仗虽然胜了但身负重伤，几近死亡边缘，可算救了回来，不过身上却落下残疾，他们说看到他两只手都有断指，恐怖极了。”婉依听到这些忽然想起白天他的手攥成拳头藏在袖口，莫非是怕自己看到？为何重伤之事他没和自己说呢？她的身子坐直了些，继续听宫女们闲聊。
“那又怎样啊，断个手指也比这世上脑满肠肥的那些庸俗男人好。”
“对呀对呀，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呢。”
“可不是嘛，那几个大臣还说那位皇帝从前有个皇后，十分宠爱，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可是皇后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出逃，皇上不忘旧人一直未再娶，如今一个女人都没有更别说子嗣了。”
“啊，我怎么不信，皇上不都是三妻四妾的么，何况他还那么年轻，如何能熬得住。”
“是呀，不可信不可信。不过我感觉那些大臣是想说二公主很有可能嫁过去，毕竟皇族没有子嗣是大忌。”
婉依的心沉了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宫女们都累了一天，不多时便进入梦乡，婉依却愈发地清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好推门出去转转。白天的皇宫是何等热闹，但入了夜却归于沉寂，一晌贪欢到头来都要曲终人散，婉依啊婉依，你何时能看破？婉依心中不断质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这时远处传来缥缈的笛声，曲调似乎有些耳熟，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笛声低回婉转，凝着很厚重的悲凉，走着走着她来到御花园附近，那座假山，对，声音是从假山后边传来的。
婉依怕打扰了吹奏人的雅兴，便悄悄躲入假山，透过岩石孔隙她看到溪水旁坐着个男子，月色照亮水面而水面的光又映在男子脸上，婉依惊得捂住了嘴巴。魏禹涞的唇覆在葱绿色的玉笛边缘，眉头紧锁紧闭双眼，挺直的鼻梁构成很美的剪影，他的表情隐忍且悲伤，婉依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骨节分明的手灵活地按着笛孔，月光下好像只有四根手指，他吹奏的曲子就是当年那首。伴随笛声栖凰殿里苦楚的岁月又变得历历在目，婉依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皇上。”突然有个人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
“达坦将军，你也睡不着？”
“不，皇上，我看您迟迟未归怕有意外，所以才循着笛声来找您。夜已深，您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应酬。”
“达坦，今日朕见到她了。”
“他？哪个他？”达坦似乎有些迷惑，但随即惊呼“您是说皇后娘娘？”
“对，她竟然就在这宫中，而且当了宫女。”
“皇上，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聊了几句，她原来是随着她的爱人一同来此处，想要重新开始，只愿当个洗手作羹汤的普通妇人。”
“皇上没有表明对她的情意？这两年来她杳无音信，您为了她耗尽心神……”
“达坦，其实那日我从昏迷中醒来你禀告我说皇后娘娘悄然离宫不知所踪，我便知道今生我可能要永远失去她了。虽然她答应若我大胜而归就留在我身边，然后她又失信于我，但是我并不真的怨她，如今的我不比从前，我身上那些丑陋恐怖的伤疤连我自己看了都心生厌恶，何况是她呢，我怎么有勇气用我残破的双手再去拥抱她。所以她走了也好，我与她两人有她一个能幸福我便心满意足，若我非要缠住她困住她，那可能是两个人的悲剧。”
“唉，皇上，臣只是看您这样心里难受。其实臣第一次奉命去边境迎接皇后娘娘就觉得她似乎对您带着些怨气，不知是否因为赫连与巨鹿交恶。皇后娘娘与您经历了许多最终还是不辞而别，是否就表明她……如果您也能放下过去，再与其他人……”
“不说了，达坦，咱们回去吧，朕确实有些乏了。”两人走远，身影遁入暗夜中。婉依靠在假山上瘫坐着，琢磨刚才他的话，心中充满了疑问，若他放不下自己为何当时要写信赶自己走，明明是他先失信于自己的，为何显得这样委屈和无辜，莫不是他在臣子面前装作一副深情胚子的模样来遮掩虚伪的言行？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觉得手臂上有个冰凉凉滑溜溜的东西，低头看是条小花蛇吐着信子从假山缝中爬过来，吓得她一下子甩开，拔腿就跑。
魏禹涞如今被安排在南凉皇帝寝宫不远的一处寝殿休息。达坦十分后悔刚才自己多嘴多舌，惹得皇上很不开心，所以不敢再说话只默默跟在他身后。
“达坦将军，朕想来想去还是不能安心。你去绣房跑一趟，看看她的生活起居情况，若是辛苦劳累有人压榨，我必定要将她带走，哪怕给她许多钱送她回那个人身边。”
“好的，臣这就去办。”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