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整整两年， ...
-
巨鹿宫中近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南凉送来请帖说南凉王六十大寿准备大操大办，周边五个国家的君王全都同意去祝寿，魏禹涞与朝臣商议后便也答应前往，其实祝寿只是个幌子，与各国搞好关系才是目的。幸而这次南凉没有邀请赫连国，巧妙避免了巨鹿与赫连两位皇帝的尴尬。却说这赫连自与巨鹿大战之后便一蹶不振，赫连季云郁郁不得志索性纵情声色不问朝政，从而使得大权旁落，几位重臣明争暗斗，最后受苦的只有百姓，致使民怨滔天内乱不绝。他国见此情形也逐渐与赫连断了往来，内外交困的局势已是极难扭转，看来赫连亡国只是时间问题了。
魏禹涞自从伤病痊愈以后许久未出宫，此番前去南凉祝寿自然要做足准备，保证万无一失。国师领着朝臣备好贺礼并择选几位大人随往，达坦将军负责皇上安全，也择选了一支精锐部队整装待发，枳敏则忙着为皇上安排吃穿用度一众琐事。
出发前一日魏禹涞视察所有的准备，发现跟车的行李物品竟有八十箱之多，“枳敏，这是何故？朕又不是久居在外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皇上，这八十箱东西确实不能再少了，咱们作为被邀请的五国之首，当然要排场大一些。再说您这次好不容易没有政务缠身，可以好好休闲享受一番，所以小的把能想到的全给您带上啦。”
“这次我只在南凉停留两三天，穿的衣服不用带那么多。”魏禹涞指了指写着朝服字样的五个大箱子。
枳敏见皇上神情似有不悦，连忙跑过去打开那些箱子，笑着对他说“皇上，这些衣服我们还觉得少呢。如今您是各国瞩目的焦点，想必这次有不少女眷就是为了看您一眼才去赴宴，若您这次带回几位佳丽充实后宫该多么圆满啊。而且小的听说南凉的二公主相貌端庄、蕙质兰心，到时候您长身玉立在众人面前登场，公主必定芳心暗许，这真真是一段佳缘哟。”几位近旁的宫女也都劝皇上务必带上那些行李。其实这些宫人们之前讨论了许久才决定大着胆子和皇上说这些的，如今皇后娘娘离开两年，皇上虽还是一副悲伤模样，但总归让生活步入了正轨。加之身体复原，这后宫空悬的情况早晚也要改变，估计皇上自己不好意思，所以他们想借机推着皇上往前走一步。
魏禹涞盯着箱子中摆放在衣服上面的一排荷包，不知不觉思绪又飘回小时候，那个小丫头看自己荷包破了第二天就做一个新的送给自己，身在异乡的他第一次觉得暖意盎然……往事莫再追，徒然伤神罢了。他转身回殿对枳敏准备的东西不置可否，大家以为皇上应允便欢欢喜喜地把行李装上了马车。
第二日枳敏他们站在寝殿外恭送魏禹涞，心中不住地祈祷希望此次皇上能领回一位娘娘。魏禹涞一路上并无心情游山玩水，只坐在车中或看书或批折子，有时会召集臣子商议国事，此刻的他可能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正走向必然的宿命……
听小肉包说今日大典在正殿举行，绣女堂离正殿相隔甚远，不过今日竟能听到阵阵喧哗和礼乐的声音，看来这庆典阵仗极大。嬷嬷刚被叫到太子宫中帮忙，如今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婉依心神不宁地研究了一上午绣工，手指不知被绣花针扎过多少下。突然同住的一个宫女气喘吁吁跑回来，“婉依，快点跟我走。”
婉依吓得绣绷都掉了，“什么事？”
“快走吧，路上和你说。”那个人不由分说一把拉她起身往御花园方向跑去，转过好几道弯，前面便隐隐能看到御花园的假山了。南凉宫中各色奇花满布，御花园最是绝美，两个人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婉依，刚才主事的公公让我把绣女堂所有的绣娘都叫过来，他们低估了宾客的数量，侍女根本照顾不过来，皇上和各位宾客刚在正殿相迎，如今都移驾御花园，贺寿宴席马上就开始了。”
“那咱们要做什么？”
“咱们统一听安排就好，无非是给大臣或其他国家随行人员斟酒、引路的杂事，根本近不了那些大人物的身啊。”
婉依紧张的心更加忐忑了，禹哥哥的随从……天呐，很多人定能认出自己，怎么办。说话间两个人就走到御花园入口处，里面水雾袅袅，说话声、笑声、碰酒杯的声音一片嘈杂，食物香、熏香、女子的脂粉香沁人心脾。婉依此刻已是手脚冰凉，喉咙里像塞了块石头，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你们俩干什么呢，快进去啊，里面大伙都忙得团团转了。”从御花园里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监将她俩领了进去，婉依低着头走在最后，不时找机会瞄一下周围。御花园绕着一湾溪水而建，亭台楼阁以拱桥相连飞驾水面之上，其间怪石嶙峋仙雾缭绕，简直如梦似幻。中间有一处开阔场地，婉依远远就看见重要的人物全都在那里，光是那些人衣服上的金线和佩戴的珠宝就能把人晃晕。这个宴席极为自由，众多宾客不是板板正正坐在固定位置，大家边赏园子边饮美酒，逍遥放松得很。前面老太监的脚步还没停下，婉依眼看与众人越走越近，不过那些宾客好像都被御花园的美景吸引，婉依也就胆子大起来，心想没那么容易被注意到。忽然前面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七八个人说笑着四散走开，一个高大挺括的背影深深吸引了婉依的目光，那身影如此熟悉，当她看到那个人腰间的束带，她身体震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眼中噙满泪花。不行，她一定要赶快离开，如果那个人回头可怎么办。
“哎哎，你去哪儿啊，冒冒失失的。”她正转身却与一位嬷嬷撞个满怀。那个嬷嬷塞给她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壶酒和几个酒杯，“你端一壶酒去给那位。”婉依顺着嬷嬷手指的方向，看到还是那个背影。她佯装不知，“哪，哪位？”
“啧，这么笨呢，就是那个背对咱们的人，他可是巨鹿的皇帝，好好端过去别出丑。”婉依想死的心都有了，怕什么来什么，她端着盘子慢慢走过去，希望身后的嬷嬷不要再盯着自己了，这样她好伺机逃走。
现在婉依已经距他不过一丈远，突然她前面有个人喊了一声“禹涞兄。”魏禹涞应声回身与那人畅聊起来，婉依赶快低下头，但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不住地投向自己。盘子里的酒杯酒具随着她颤抖的手开始晃起来，这时有个人闪身出现挡住婉依的去路也阻断了那道目光。婉依抬头真像看到救星一般，孟文衍小声对她说“你小心转身，我护你出去。”婉依和孟文衍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了御花园。
“婉依，我得赶快回去，只能送你到这。你仔细听我说，一会你回到绣女堂拿些材料然后去我宫里找你的嬷嬷，她早上被叫去补东西呢，到了那你便一直跟着她。路上如果再被叫住来御花园帮忙，你便说太子吩咐让你回宫中做事，知道了吗，千万别再过来了。”
“殿下，刚才多谢您出手相救。”
“好，不多说了，你快走吧。”婉依福了福身子便迅速离开，孟文衍看着她娉婷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宽慰的神色。
她走在路上，慌乱的心久久无法平复，如果……如果自己变成透明人便好了，可以肆无忌惮跟着他看着他。这念头刚起她就狠狠咒骂自己，贱骨头还想着他，受的伤还不够多吗。她回到绣女堂拿了一些丝线、绣架和图案样板提着一篮子东西便朝太子宫中赶过去，所幸一路上并未碰到什么人，看来大家真的都去御花园帮忙了。
孟文衍给皇宫取名花镜确实恰当，婉依在路上边走边看，觉得真是三步一景十步成画，两侧有一些供人休憩的椅子，椅子周围却被高大茂盛的植物围成一个花房，只露出一人宽的出口，婉依听人说以前宫中有些人私会就选在这里，尤其夜深人静时谁都看不到里面。她大着胆子走进一间，左瞧瞧右看看，惊叹花匠的巧夺天工，她欣赏了一会便不敢再耽搁，提着篮子走出花房，没想到转身正好撞上一个人，自己手上的篮子被那个人撞掉了，东西撒得满地都是。
婉依着急赶路也没抬头就蹲下身开始捡东西，那个人似乎也蹲了下来帮她捡，“姑娘，给你。”那个人递来一卷丝线。这个嗓音……婉依猛然抬头就怔住了，那个人见她迟迟没接过去也疑惑地抬起头——那双眼还是那么好看，只可惜透着悲伤，有一瞬间闪过些许惊喜，然后便像风中微弱的火苗般转瞬即逝。四目相对，仿佛要探向对方灵魂深处却都一无所获。整整两年，二十四个月，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历经种种坎坷磨难好不容易脱胎换骨，如今为何又要相见，到底意难平。
两个人尴尬地拾起篮子，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魏禹涞开了口，“你忙吗？不如我们坐下谈谈。”这个嗓音于梦中听到过无数次，但此刻还是让她沉沦。婉依随他进了花房，魏禹涞走在前面那样高大，她盯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公子如玉世无双，但是太过耀眼自己已无法靠近，婉依看到那条束带他依然系在腰间，心中五味杂陈。她注意到他的手好像攥成拳头缩在衣袖中，不知何意，许是觉得尴尬吧。那个人在椅子上坐定，她便拘谨地坐在他身侧，中间留着很长一段距离，美丽的花房如今在她看来简直如地牢一般，空气凝滞呼吸不畅。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