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如果您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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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最后一晚，两人坐在南凉著名的回觞亭听曲儿。回觞亭是依水面而建，这条细而蜿蜒的江名为玲珑渠，渠中到处盛开碗莲，荷香往往都能飘散十余里。而且水中常常有人放莲花灯，星星点点的光亮更让水面显得梦幻，仿若银河倒悬。回觞亭对面是个长长的戏台，才子佳人、英雄将相的戏码轮番上演，吹着徐徐清风坐在亭中赏戏、看景、闻香、品茗，世人能想象出的最高享受也不过如此。当然回觞亭每晚只接待一桌客人，往往是重金难求。
此刻婉依和孟文衍对坐亭中倚栏凭眺，四周过于浪漫的氛围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尴尬，只能随着戏台上的旦角若有若无哼起曲子。
“婉依。”孟文衍终是打破沉默，直直地盯着她，“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又怕你觉得我轻薄，你我第一次巧遇我便觉得你与众不同，第二次遇见我感觉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哪知你已嫁做人妇还有了身孕，我只好留下祝福洒脱离去。但是你第三次找到我，我既同情你的苦难也很卑鄙地觉着一丝窃喜，因为我知道我可能有机会同你在一起了。”
“殿下，我……”
“婉依，请你先别拒绝我。我知道你对他用情颇深，也没指望你很快走出情伤，只求你让我能对你好，让我能作为你的知己同你来往。我们之间若能结出什么果，那是我千年万年修来的福分，若一直这样，我也依然感激。”他的话掏心掏肺确实听不出半分掺假，婉依惊讶之余不知再作何反应，她捧起眼前的茶杯，杯中有一片翠绿的茶叶，她盯了许久才开口。
“殿下，您对我的恩情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还不清，如今又再加上这一条，我，我只能又一次辜负。不是您不好，是我福薄受不起这盛宠。我已不是什么妙龄少女，如今自己就像水面上的残荷败叶，如何配得上您的身份。身为皇族我也深知你的孤独和不自由，遇上一个真心实意的知己确实不易，所以想紧紧抓在手中。但有些东西只适合远观，走得近了密了，只会觉得物是人非南辕北辙。如果您愿意保持距离，那我们的关系就会像这杯茶一样，淡淡留香回味持久；若肆意靠近只会落得人走茶凉。婉依斗胆说了这许多，还望殿下海涵。”
孟文衍似乎对婉依的回答并不意外，但脸上的神色还是显出几分怅然，“婉依，你不愧是我的知己，就连拒绝人也是这么巧妙，我心服口服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与其要一个枕边人不如保留一个红颜知己，你想得比我通透。放心，今后我不会再提这些儿女私情的事，咱们好好看戏吧，我可是花了三十块金锭子才进来这回觞亭的，啊哈哈哈。”他笑着掩盖了自己的心事，自己终是敌不过那位君王，若一个女人爱你一切都不是借口，若她不爱则只会将你作为朋友。他看着婉依专注的侧颜，轻轻叹气，爱一个不可能的人只能卑微，躲在角落随着她的情绪而喜悲。
曲终人散，那杯茶还是独自在亭中变凉。两个人回到皇宫，婉依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孟文衍也是嘻嘻哈哈扮好往日的形象。他将婉依送回绣女堂以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踱步走回太子宫殿，刚到门口，小宫女便急急迎了出来“太子殿下，您终于回来啦，皇上已在里面等您半个时辰了。”
孟文衍快步进殿，殿中央那个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孟文衍觉得那个人好像一夜间苍老了许多，鼻子一酸恭敬地跪拜“父皇。”
南凉王转身，发须皆白，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看上去十分憔悴，“衍儿，过来，父皇好好看看你。”他牵住儿子的手，“为父近来觉得一日不如一日，你也长成这样优秀的青年，能否多在朝政上帮帮为父？”
孟文衍心中起了波澜，他的父皇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和自己说话，平日的他都是不容置疑地威严，今日这是怎么了。“父皇，孩儿不孝，有什么惹您伤心了？”
“衍儿，父皇知道这次你出游带了个宫女同往，听说她是你前些日子偷偷带进宫的。她是谁、有什么背景父皇都可以不追究，但要你保证自此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好好学习如何当一个称职的君主。”
“父皇！”他就知道那个人肯定不会真的变成慈父，一切东西在他眼中都是可以谈判的筹码，只是这一次他真的怕了，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父皇，您贵为一国之君，所说的话是否算数？”
“当然，你若今后不再游山玩水我便让那个宫女安稳隐于宫中，随你喜好。”
“父皇的话儿臣记住了，且看儿臣以后的表现。”南凉王看到儿子前所未有地顺从，心里也有了些安慰，如果小瑜在天有灵应该也会感到欣慰吧。孟文衍送走了父皇随即招来殿前一名守卫，他的脸由温柔瞬间变成阴冷凌厉，“屠骁，你传信下去，各地隐卫暂时闭关，没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动作。”
“殿下，您四方游走好不容易凑齐各路高手，如今却又按兵不动，是为何？”
“屠骁，隐卫是利刃，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让他们出山。对了，宫中侍卫你继续收买，早晚有用途。”
“屠骁遵命。”
孟文衍知道自己迟早要做件大事，无论好坏，一切源于幼年时那次遭遇。他四岁那年，父皇登基不久在朝中统治未稳，南凉各势力犬牙交错导致军队也是各听各主，经常有叛军作乱，就连皇宫里也不太平。南凉王为自保拼命笼络宫中比较忠心的侍卫，于是这些侍卫誓死只护卫他一人。有一天宫中叛军潜入首先冲进了皇子的寝宫，本以为得了皇上唯一的儿子那皇上就会妥协投降，没想到在场的侍卫全都按兵不动，任凭叛军折磨他。他永远记得那种绝望，不远处的侍卫没有皇上命令全都不来救他，撕心裂肺的哭喊终是惊动了皇上，这才让自己得救。自那之后，虽然皇上的统治日渐稳固，军队也终于归顺朝廷，而自己也被立为太子，但萦绕心中的不安全感始终如影随形，于是小小少年立志为自己扩充一支队伍，必须全是精兵强将全都义胆忠肝。
所以他很多年前就开始周密策划，踏遍各国找寻江湖高手，与他们做朋友结兄弟，逐渐收入麾下。渐渐地，他聚集的高手越多就有更多的高手慕名前来，这些人陆陆续续从各地被他接到南凉定居，隐没于大街小巷农野山林，故取名隐卫。一旦有事以孟文衍的竹哨声为集结令，即可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在他的带领下隐卫如今的势力若想夺权篡位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当然不急，因为那皇位迟早是自己的，只需韬光养晦继续装作一位游手好闲的太子就好。奈何百密一疏，父皇毕竟还是只手遮天抓住了他的软肋，如今只好先退让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隐卫出山，但如果形势所迫他也只能做出逼宫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从前的他无欲无求，只想寻一方宝剑守护自己，可是现在他终于有了想得到的东西，所以宝剑不得不斩断所有挡住他的障碍。孟文衍一朝权谋百岁无忧，只是红颜凉薄岂堪承欢。
孟文衍将婉依送回绣女堂之后很久都没再露面。听嬷嬷说太子现在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偷跑出宫而是每日用功习武读书，跟着皇上共商朝廷大事。再后来他偶尔会探望她，也是行色匆匆说不了两句话，见她一切安好便笑着离去。就这样，婉依在南凉安静地度过两个年头，夜半时分她有时睡不着便会在小院子里散步，南凉不分四季，全是一样的温暖，所以她十分不解为什么取名南凉，因为真的一点都不凉，有时她会怀念落叶和下雪。也许是年龄又长了一些，她开始频繁地回忆以前，小时候与母妃的日子，少女时与禹哥哥的日子，但是念头总在嫁给他之后便戛然而止，那些悲戚剧痛的事情是伤疤，揭开一次便又伤了一次。
“婉依。”
“嬷嬷，哎哟。”此刻婉依正在绣房里努力赶制一件朝服，刚才她似乎走神了，所以被主事嬷嬷吓一大跳，手上没在意让针扎了一下。
“你看你，怎么总是走神啊。这件朝服呢，是太子殿下不久以后出席皇上寿辰要穿的，他指定要你缝制哟。”
“好的，嬷嬷。”
“咱们绣女堂就属你最心灵手巧了，你有这一技之长出去也饿不死。”嬷嬷慈祥地和她打趣。
“嬷嬷，您又取笑我，我还能去哪儿啊，我要一辈子都呆在绣女堂。”
“哈哈，丫头，你是要一直陪我这个老骨头吗。像你这样的姿色容貌品行才华，当个太子妃也绰绰有余啊。”嬷嬷小声地对她说。
“嬷嬷。”婉依只觉得脸上发烫浑身不自在。
“嬷嬷可是说正经的，自从两年前太子殿下把你托付给我，我可全都看在眼里，他着实对你用情颇深，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哟。你说你这丫头也不知怎么想的，当主子比当奴婢强上百倍啊，而且太子殿下又是个翩翩公子，对你百般地好，换作别家女孩早就扑上去了，嬷嬷看你这样真替你着急。”
“嬷嬷，婉依有些事不能对您说，反正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我这边用心为他缝制衣裳就当做是报恩吧，还不上的恩情唯有来世再报了。”主事嬷嬷见婉依说得这般决绝只好摇摇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