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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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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时他精神恍惚,退了朝便往栖凰殿走,远远看去宫殿打理得甚好,不知道的人以为里面还有人住呢,房檐上覆盖厚厚一层白雪,在阳光下莹莹发光。走在殿门外的甬道上,魏禹涞记得那天她就在这里依依不舍送他出征,两人约定自己若胜了她便永远留下,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人去楼空。
“皇上,您来了。”殿内的小宫女们迎了出来。
“好,你们先下去吧,朕想自己一个人呆着。”魏禹涞跨进去回手便将门关上,殿内的一切全都没有变化,仿佛她下一秒就从某个角落里探出头来,她的气息似乎还在各处延续,卧房内他曾经送给她的雪貂披风和皮靴还整齐地摆在那里。看来她走得如此决绝,割断了与他的每一丝联系,魏禹涞举目环顾,终于认命,那个人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过了一会里面如泣如诉的笛声飘了出来,守在门口的人无不动容。几近傍晚皇上才开门离开,脸色甚是不好,临走时给大家留了话“栖凰殿今日起开始关闭,里面所有陈设物件都不动,宫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小荷等几位宫女自然跟着敏公公回去伺候皇上,其他侍卫也回到原先守卫的宫殿去了。就这样,栖凰殿终是归于沉寂,而从那天开始,皇上便夜夜吹起玉笛,好像一种召唤和期盼。
婉依自那日被孟文衍接到南凉宫中一直小心谨慎地度日。第一次踏入这个被他叫做“花镜”的宫殿,她真的被震撼到了,觉得那些琼楼玉宇都应该是仙子的居所。
“婉依,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孟文衍用手肘碰碰她。
“太子殿下,这种地方您怎么舍得离开呢?我觉得外面的景色全都不如这座皇宫。”
“嘿嘿,要是让你从小在这里长大,你也会看腻的。”孟文衍让婉依披着一个大斗篷,帽子把脸遮住,在夜幕降临以后才悄悄带她去绣女堂。绣女堂不是一座单独的殿堂,而是由一些平层房子组成,外面围了一圈栅栏,确实无法与宫中其他各处相比。
孟文衍带她进到院子中往东侧厢房拐,厢房外晾着许多新染的布匹。他轻轻敲门,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
“殿下!您,”孟文衍连忙做个手势不让她说话,他领着婉依走进去关上了门。
“殿下,您这么晚过来,老奴还以为您明日才到呢。”
“嬷嬷,好久不见啊。我的贵客在这儿,我可把她交给你了。”孟文衍转身看着婉依,婉依连忙上前朝嬷嬷行了一个拱手礼,“嬷嬷,小女子名唤婉依,自小孤苦双亲尽失,前些日子幸得殿下救助,如今随殿下入宫。”
这位嬷嬷在宫中消磨了一辈子的光阴,看人看事都是眼光极准,她知道这姑娘绝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孩,而太子殿下将她安排进宫估计日后早晚让这姑娘当上主子。于是殷勤呼应着“婉依姑娘,你放心,绣女堂我是主事嬷嬷,一切由我照拂。太子殿下您也放心,婉依若在老奴这儿出了什么差池,任凭您责罚。”
“哈哈,嬷嬷,您看着我从小长大,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自然放心。婉依,绣女堂住的地方有些简陋,这东厢房算是比较好的了,你以后就在此处吧。”
“难道就我一个人?”
“对呀,你难道还想和其他绣娘挤在大通铺上吗?”
“当然,既然我是绣娘定要与大家一处的。”
太子和嬷嬷又劝了一会见她坚持不单住,也只能作罢。临走前孟文衍微笑着凑在她耳边说“我会时常来叨扰你的,不要烦我哟。”婉依点点头,在烛光下笑靥如花。
太子离开后,嬷嬷又细细打量婉依一番,“姑娘真是个美人,来这里做绣娘可惜喽。”
“嬷嬷,我自小什么都不会也就会做些女工,没什么可惜的,今后婉依还得多多仰仗您照拂。”
老妇人领着婉依穿过绣房来到后身一间砖瓦房,“婉依,你起居什么的但凡有不方便之处都和我讲,谁要是欺负你也告诉我。”婉依感激地点头便同嬷嬷一道进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两排大通铺,房间里侧还有个小隔间可能是梳洗打扮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多余摆设全是基本的生活用品。通铺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多个被褥枕头,狭窄的空间、污浊的空气,这里确实简陋。房间里二十多个女孩见嬷嬷推门而入赶快恭敬地排列整齐问安,“嬷嬷!”
“嗯,今天咱们绣女堂又来了一位姑娘,婉依。大家和睦相处,互相帮衬,时候不早快些休息吧。婉依,你睡在左侧最靠里那个位置吧。”
嬷嬷刚关上门,二十多个女孩就凑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你叫婉依?今年择选的日子还远着呢,你是怎么进宫的呀?”一个宽鼻子小眼睛的女孩问道。
“我,我托人找到嬷嬷,想在宫中谋份差事。”
“哎呀,是嘛,那你还挺厉害的,这样都进宫了。看来嬷嬷以后会很偏袒你喽。”那个女孩话中似乎有些戏谑的语气。
“你家是哪里的?住在咱们都城吗?”另一个脸上带着胎记的女孩问道。
“不是的,是,是流民。”婉依含糊其辞。
“是嘛,那你祖上是哪里人呀?”那女孩追问道。
“你们别再问了,嬷嬷让咱们赶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工呢。”另一个女孩训斥大家,总算为她解了围,婉依感激地朝她眨眨眼,其他人虽然心中好奇,但觉得婉依不愿畅谈,也就讪讪地散了。
躺在硬硬的床上,她浑身都不舒服,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让她有些无措和迷茫。望着头顶光秃秃的房梁她不禁想象身在远方的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也许在看书,也许已经睡下,怀里还抱着位美人。不行,不能再想了,婉依心中丝丝缕缕的痛楚又要发作。
做宫女自然要比当娘娘辛苦多了,天还没亮领头的宫女便招呼大家起床,梳洗时大家挤作一团,只能马马虎虎草草了事。早膳自然也是粗茶淡饭,一点稀饭就着点小菜,大家呼噜呼噜吃完便要聚在绣房上工。所有人按照不同工序,分为织染、裁剪、缝制、刺绣等,她们不仅负责赶制宫中各色人等的衣服还要负责各种帷幔、帘子、锦被的缝缝补补。绣房里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扯皮掐尖的事情,因为每个人都忙疯了。嬷嬷怕这位未来的主子熬不住,于是只让婉依先在一旁学习观看。
“哎哟,嬷嬷,不好了。”
“怎么啦?”
“给大公主的这件褂袄有几个针脚弄错啦,怎么办呀。”婉依看到是昨日那个宽鼻子小眼睛的宫女在叫嚷。
“你这小蹄子,让你小心着点,明日大公主就要穿,可如何是好哎。”嬷嬷看到袖子上残缺的图案生气地训斥,婉依和其他人都凑过去看,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婉依突然问“不知长公主这件是要平日穿还是有宴席?”
“据说是宫廷家宴上要穿的,所以非常重要不容出错啊。”
婉依很坚定地说“如今错误已酿成,不如放弃之前的图案重新修改。”
嬷嬷疑惑地问她“婉依你会画图案?咱们这里大家只会照着画师给的图案绣,不会自己画的。”
“嬷嬷,若您信得过我能否让我一试?”
“好,我也想不出其他什么更好的方法了。只是你想怎么改?”
“我看本来这里要绣一个凤凰飞天的图案,我想把凤凰还保留,但是翅膀这里用花卉图案遮挡,正好弥补翅膀的残缺。若大公主注意到了咱们便说是人比花娇的含义。”
大家点头称妙,眼看着婉依的手像鸟儿筑巢般上下分飞穿针引线,一盏茶的功夫袖子上的图案便活灵活现精美非凡。嬷嬷对她赞许有加,其他人也不再因为她莫名其妙入宫而耿耿于怀。从那天开始她便专门负责为宫中重要的人物绣服装花纹,其他姐妹遇到难事也都找她帮忙补救,婉依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一天天顺畅起来。
一个月以后某天傍晚,大家正欲躺下休息,突然嬷嬷急匆匆敲门,“婉依,你快收拾行囊出来一下。”
婉依也不敢多问只默然换上行装,塞了几件衣服在包裹里,其他绣娘在她旁边凑热闹“婉依,你要去干什么呀?能不能带上我呀?”
她也疑惑地摇头“不知道,嬷嬷也是突然叫我的。或许是去哪处绣东西吧。”其他人不无羡慕地目送她出了门。
嬷嬷指了指绣女堂的院门,“去吧,婉依。”
“嬷嬷?您不和我一起?我还以为您要带我去哪里呢。”
“哈哈,去了你就知道了。”
婉依同她挥挥手便转身而去,行至门口发现停着一辆马车,她掀开车帘惊喜地发现孟文衍坐在车中正朝她微笑呢。
“太子殿下!怎么是你?”
“哈哈,我要是再不来看你,怕是你都会把我忘了吧。快来坐好,咱们即刻启程喽。”
“咱们这是去哪儿?我突然从绣女堂离开不好吧。”
“打住,打住,把你的小心脏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本太子保着你你还怕谁怪罪么?我说过要时常带你出去玩儿,决不食言。”
不多时马车内就飘出欢声笑语,那个人虽不是解药倒还可以缓解婉依的些许愁思。这次出游两人走走停停竟耗去二十多天,期间孟太子对婉依无微不至,花下重金只为博取美人一笑。有几次婉依觉察到孟文衍凝视自己的眼神似乎透出些情意来,她便敛起笑容换作一副严肃的模样,她知道若自己招惹了桃花苦的只有对方。不过每次看她变得不苟言笑了,孟文衍就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婉依也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