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每个白昼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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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寝殿侧面有一声石头击墙的响动。枳敏如惊弓之鸟赶快领侍卫跑到那边探查，石头在墙角被发现，旁边还蹲着两只野猫，“看来是这两只猫弄的，你们快回到各自岗位，继续守好。”枳敏回身又走到正门口，天呐，门怎么开了，他大声招呼侍卫，自己先冲了进去。
眼前的场景让他震惊不已，陆陆续续跑进来的侍卫也完全呆住了。皇上浑身裹着布条，捂着胸口用手肘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另一只胳膊被划破一道口子，新伤添在了旧伤之上。床下古洛琅倚在那里，一柄短剑正好插在心脏，她努力举起手要拽皇上的衣角，嘴里还在念叨“皇帝哥哥，太好了，我……”话还没说完她即将触到皇上的手便颓然落下，头也歪向一侧，脸却凝成一个欣慰的笑容。而床脚不远处，太后腹部也插着一把刀，她的血流了一大摊，但还在挣扎着往前爬，眼里满是凶光，“你个孽种，当年我没杀了你那狗爹，今日我就来索你的命。”
床上魏禹涞脸色也是阴冷极了，“原来，原来一直潜伏在我周围的奸人是你，终于明白你为何对我从小就不亲。怪就怪朕一直以来对一个陌生女人喊母后，哈哈哈。”他说完这些话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恨恨地说道“将太后拿下。”
枳敏见此情形连忙让侍卫将太后围住。太后扭曲的面容有震惊有不甘更有十二万分的仇恨，她见大势已去，还未等侍卫捉住她的手，便迅速拔出自己腹部的刀一下子就抹了脖子。众人将她抬出去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圆瞪着，瘆人极了。魏禹涞躺在床上，恨只恨那恶毒妇人带着众多秘密走了，不多时他也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众人忙着照顾昏迷的皇上，谁都没发现房顶上一个黑影飞身遁走，不多时那个黑影闪身躲在宫门口的树荫下，“咕咕咕”学起鸟叫。
片刻之后，树丛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原来是一位宫门守卫，他见到黑衣人恭敬地说道“主人。”
黑衣人点头道“你快些护送我出宫。”
“怎么就您一人？莫非事情败露了？”
“废话少说，做好你自己的事。快把出宫令牌给我！”
侍卫掏出令牌，黑衣人冷笑一声，银光挥过侍卫还未发声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一天的事皇上下令谁都不准外传，枳敏后来通过皇上还有其他宫人的话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日他派出小宫女去颐寿宫探查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找来管事的太监，才得知太后娘娘早先下了令，当日颐寿宫下人们全部歇息，不用来当值。当大家推开颐寿宫正殿的大门时才发现古洛琅昏倒在里面，她的手脚被捆住，嘴也被封住，大家赶紧施救。这时她清醒过来对众人说“皇上有难，赶快去救。”于是飞也似地跑向皇上寝宫，众人也紧随其后，但没能追上她。而此刻皇上一直昏睡，突然门外喧哗声四起他被吵醒，好像听见外面在说什么石头、野猫，这一睁眼正好对上太后刺向他的短剑，估计太后一直在等守卫松懈的时机才敢杀他。皇上虽身负重伤但也是拼了命向床内侧滚去，太后来势汹汹又刺了一次，这回划伤了他右边胳膊。此时他已无力反抗，突然寝殿的门被踢开，古洛琅举着一弯短刀冲了进来。太后慌忙对准皇上胸口又刺了下去，哪知古洛琅飞身上前一下子挡在皇上和太后之间，而太后手上的短剑就直直插入古洛琅的心脏，不过两人离得太近，古洛琅的刀也没进了太后的腹部。然后古洛琅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太后踹在床尾几米开外，这时其他人才破门而入。
几日后，宫中发了讣告，太后娘娘痼疾复发魂归西天。但那日抬进皇陵的却是另一具年轻的尸体，若这位姑娘泉下有知恐怕读了碑文也会感激涕零：古洛琅，巨鹿古兹人也，为古兹族长之女，尊称古兹郡主，古氏操履贞正，淑质腾芳，未及中寿，忽奄玄泉，追谥武妃，以感英武忠孝，铭此一朝，传芳千年。
“皇上，如今古兹郡主已安葬，也抚慰了一番古兹部族的人。不知太后娘娘该如何处置？”
“达坦，你命人在城外找一处幽静之地下葬吧，最近朕觉得身心俱疲，这事就全权交予你办理。”
“臣遵旨。皇上，臣还要启禀一事，这两天我们在宫门口树丛内发现一名被人杀死的侍卫，而那侍卫的令牌丢失，我怀疑是太后的同伙拿着令牌逃逸，要不要在城中展开搜捕？”
“唉，不论太后有何阴谋，至少她这个始作俑者已死，即便有余孽恐怕也无法兴风作浪了，你们姑且加强宫内守卫，就这样吧。”太后畏罪自刎，追查刺杀的事情也只能告一段落，加之这件事实为宫中一件丑事，自己又心情烦闷毫无心力，魏禹涞便想尽量压下来草草了事。
如今宫中恢复了平静，他依然难以起身，春天已经悄然来临，透过轩窗他看见院中的树木竞相吐翠，心里却愈发地寂寞。一个月之后，在枳敏的搀扶下他终能踏出房门，看着门外一树繁花他恍然觉得有位伊人在花雨纷飞中曼舞，纤柳腰肢如春日里最艳丽的一朵花，那个人边跳着边朝他招手，他竟松开枳敏的搀扶，一跛一跛地走过去。枳敏在身后看得疑惑，皇上怎么朝着虚空张开了怀抱，赶快跟过去。“皇上，您要什么吩咐小的去就好，您重伤还未痊愈切不可急于走路啊。”
魏禹涞定神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伊人，苦笑着说道“是啊，我还能要什么呢？”
枳敏听皇上肯定是话里有话，便不再敢回答，只小心地伴随左右。现在他们谁都不愿在皇上面前提起皇后娘娘，仿佛那是最讳莫如深的谶言。
魏禹涞为这场战争付出了太多代价，他的生活轨迹完全改变了。自从他能起身下床便坚持搬离寝宫，住进了御书房。书房距离大殿很近，然而他却连这几步路的距离都只能让人抬轿过去，而从殿门走上龙椅那几级台阶，他往往疼得满身冷汗。早朝后除了处理国事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御医的协助下锻炼双腿，支撑不住的时候便坐下来换成用手挥剑的练习。有的时候他实在痛到受不了，只能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发抖，在场的人都默默拭泪。然而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都有着强烈的生存信念，魏禹涞就这样硬抗着、坚持着。
乌飞兔走，暑来寒往，大半年的时间过去，皇上的身体终是一天天强健起来。那一日天气寒冷，枳敏领着众多宫人聚在皇上书房外的空地上看皇上舞剑，那英挺的身姿锐利的眼神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哪里像之前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皇上啊。待他最后收势，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喜悦，全部围在他身旁，“皇上，您恢复如初，太好了。”魏禹涞点了点头，心中宽慰了许多，所幸自己的坚持终究有了回报，没有沦落为一个武功全废的瘸子。
这天夜里，枳敏端着宵夜送进书房，魏禹涞此时还在伏案。“皇上，您旧病初愈，御医说还是要多休息。”
“嗯，没事，你先下去吧。”过了半晌枳敏还杵在边上，魏禹涞不解地抬头“还有事？”
只见他面露难色“皇上，最近各位大臣纷纷请您充实后宫，但您都驳回了，如今他们又弄来一批绝色美人当宫女，今夜是否要见一见？”
魏禹涞无奈地摇头，“有件事让你做。”
“皇上，您有何吩咐？”枳敏还以为皇上动心了，顿时语气变得欢快。
“明日大寒节气，朕要去栖凰殿。”
“皇上，自皇后娘娘出走以来，栖凰殿的下人们忠心耿耿，全都规规矩矩当值，等着哪一日……”枳敏本想说等皇后娘娘回来，但他瞟了一眼皇上觉得皇上的神情实在悲凉，便岔开了话题“您重病缠身也未明确说让他们去哪儿，故这些人现在还都在栖凰殿守着。”
“嗯，你通知下去吧，朕明日早朝后便去那处。”
枳敏恭敬地拜退，魏禹涞宽衣躺下，书房里到了深夜自然不如寝宫那样暖和，但他还是坚持不回去，只因那里有太多与她的记忆。还记得他们第一晚在温泉巧遇，他满怀激动将她带回了宫，他承认最初他就是很卑鄙地想占有她，心中激荡的欲望简直不受控制。那天醉酒他在迷乱中酿成大错，但竟歪打正着敲开她的心房，这如果不是苍天保佑可能再找不出更好的解释。每个白昼与黑夜，他都祈祷与她长相厮守，原以为白头到老儿孙满堂就是他们的结局，可谁能料到因果业报如影随形。
如果说寝宫载满了与她的甜蜜，那栖凰殿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拼命不去想这个地方，但如今任何一个与她有关的东西他都想好好珍藏回味。明日是大寒，两年前的今天他陪她入了那座宫，从此咫尺天涯，所以他对那里有着深深的执念。也正因如此，直到今时今日身体完全恢复他才觉得有勇气堂堂正正迈进栖凰殿。魏禹涞脑中萦绕着与婉依的种种，那些压制的思念如海浪般席卷而来，让他生生捱到了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