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信笺被眼泪 ...
-
一路上有的敌军看到主帅已死吓得纷纷溃散，有的敌军还在负隅顽抗被魏禹涞挥剑斩杀，远远望见主战场那边巨鹿战士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已是占了大半数，而敌军的灰色战袍所剩不多。他心中大喜，看来此役胜负已成定局。突然身下坐骑马失前蹄，前腿不知为何软绵绵地弯下去，他一个趔趄就被摔出去几米远。溃散的敌军见有机可乘重新在他身边聚拢，魏禹涞灵活地挺身而起，一把宝剑挥得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间好几个敌人便去见了阎王。见坐骑似乎受了伤，魏禹涞急忙把腰间别着的求救烟筒点燃。
几名不怕死的赫连士兵又冲了过来，魏禹涞举剑迎敌，臂膀那处忽然一阵刺痛，他没时间理会继续挥舞着剑一下子就把对面士兵的前胸划开了。第二个人见同伴惨死，握着长矛便朝他刺了过来，魏禹涞正欲还击突然觉得手不听使唤，抬都抬不起来，莫非是刚才的刺痛导致的，不好，可能中毒了。他迅速点了肩膀的穴位以控制毒素蔓延，用另一只手接住了对方的长矛顺势发力，长矛重重怼了回去，那个人吃痛跌倒。此刻魏禹涞不敢恋战，看着身后熟悉的几位将士朝自己跑过来，魏禹涞便要转身迎向他们。可是体内的毒已迅速蔓延，他的腿沉得像绑着千斤铁块，没走两步便趴下来，浑身也是酸软无力，连爬行都使不出力来。敌军大喜，眼看有了可乘之机，四五个人立刻围住往他身上乱砍乱刺。身上的痛已使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喉咙一咸喷出大口的鲜血，婉依，此生怕是……
“啊！”婉依在尖叫中惊醒。她午后小憩了一会儿，竟然做了很可怕的噩梦，梦中的他躺在血泊中，周围尸骨累累。“娘娘，娘娘您做噩梦了吗？”宫女听见她的尖叫赶忙进来探望。
“嗯，不过是一场梦罢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刚过，娘娘您可以再睡一会。”
婉依复又躺下闭目，刚才梦中的场景重回脑海，如此真实似在眼前。禹哥哥，你还好吧，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残阳似血天地变色，这场残酷的大战双方难解难分，一堆一堆的残破尸体横遍大地。达坦将军领着众将士与敌军捉对厮杀，越杀气焰越旺，渐渐占据上风，突然不远处升腾起求助的烟火，它在空中炸裂，好似血海上飘起的一朵花。不好，皇上有难，达坦急忙率领一小撮纵队跑过去。快到近处才发现皇上竟摔倒在地，几个胡人拿着刀剑斧头将他围住了，达坦吓得不行赶快搭弓射箭，奈何距离还有些远，他狠狠抽了一鞭，坐骑几乎要飞起来。待他终于射箭时，几个胡人脚下已有血迹源源不断淌出来，不多时那几个胡人便都在乱箭下丧了命。小分队赶到近旁时，大家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心都凉了半截，只见魏禹涞浑身全是伤口，没有一处完好，血迹已经染红战袍，金色铠甲被血浸泡着发出隐隐的光。达坦抱起皇上，幸好还有微弱的呼吸，“我护送皇上回去，你们务必把这场仗打赢。”敌军主帅已被斩杀，剩余的人早就萌生退意，不多时战场上的人要么四下逃命要么磕头求饶，这仗算是彻底胜了。
“御医，快些入帐。”在后方守护的人看见达坦背着皇上匆匆回营，全都不知所措。几名随军的御医应声进帐，达坦将其他人全都赶出去，让重兵在外把守，任何人不得接近皇上的营帐。顾不得外面载歌载舞庆贺胜利，营帐内一片惨淡愁云，皇上至今脉象微弱随时都可能毙命，御医刚刚把伤口止住了血。
“皇上到底如何？”
“将军，皇上危在旦夕，恐怕需做最坏的打算。”
“皇上乃真龙天子，如何就危在旦夕了？”
“将军，臣等检查了所有伤口，皇上虽有铠甲护身，但敌军下手颇重，前胸和后背几乎被刀纵横划了不下十个口子，有两道深可见骨，差点累及脏器，腹部被重物敲击形成内伤。四肢也是体无完肤，脚腕刀伤太过严重，可能会留下跛足的毛病，左手断了一根手指，右手断了半根，不知以后影不影响拿剑。最致命的是敌人想砍断脖颈，好在皇上带着一个锁头链子，挡了一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那皇上醒过来有几成把握？”
“臣等不敢妄加揣测，如今全凭皇上的造化了。”
“你们若敢将皇上的情况泄露出去半分，我让你们死无全尸，知道了吗？”
几个御医吓得连连磕头。达坦将军心中暗想，这次重伤还是先封锁消息为妙，无论是对将士还是朝廷。皇上，您可千万要醒过来啊。
达坦和御医几人一直守护了整夜，翌日清晨，皇上因伤口开始高烧不退，那些御医只好不停用冰水冷敷，他嘴唇和面容全是铁青色。“皇，皇上！”一名御医惊呼起来，达坦赶快起身来到侧旁，只见皇上的胸膛努力起伏了几下，接着眼睛动了动终是睁开一条缝，达坦喜出望外“皇上，您醒啦。”
他的嘴一张一合，达坦只能凑过去听，他的声音极其微弱“胜了吗？”
“皇上，您快些好起来吧，我们大获全胜，大家都在等着您庆祝呢。”
“不能，不能让他人知道朕受伤，一切，一切待清醒之后……”皇上话还没说完又昏了过去，这可把众人吓得不轻，以为皇上回光返照撒手人寰了，急忙上前探查，还好脉搏还在。他这一昏又是十来天，达坦焦急地等待他的伤情稳定好拔营回朝，谁知这短短几日宫中竟发生了件荒唐的大事。
“娘娘，娘娘，边境来信了，据说皇上大破敌军，对方主帅都被皇上取下首级，太好了。”宫女有一日兴奋地跑回栖凰殿。
“是嘛，太好了。”婉依听到这话喜不自禁，他胜了，那个约定……即便此生长久地被他禁锢于此，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在相爱的人看来永远“囚禁”在对方身边真是甜蜜极了，婉依正沉醉地憧憬他戎装归来，门外却有个眼生的侍卫求见，“皇后娘娘，在下是皇上身边的信使，这次皇上有信函专门交付与您。”
婉依急忙拆开信，他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是他的笔迹无疑：
婉依，见字如面。此次大获全胜我也终于松了口气，有些话当面和你说不如通过信函来得坦彻。其实当你失去我们皇儿的时候我的心已是寂灭，当你提出搬离寝宫时我竟然感到如释重负，一年多来我对你已是身心俱疲，或许你真的不适合再留在我身边了。如今赫连与巨鹿为敌，民怨难平，你又再难有所出，我不知道还能以什么理由让你在宫中生活。思来想去，我决定放你走，也请你放过我吧，细细回想我们之间也许只能算作孽缘，不如各自重新开始莫要纠缠。我想你肯定懂我在说什么，明日有马车备在宫门口，请你悄然离开。山高水远后会无期。 魏禹涞
信笺被眼泪浸透颓然落地，仿佛听见一颗心碎裂的声音，宫墙深万重，掩门浣泪襟。
婉依泪眼模糊地读完信，不由得心生疑惑，为何他出战前全然不似信中所写，但是信上说的又无法反驳，看来他还是不愿面对自己。呆坐了半日她终于想通，如果这是你心中所想那我便成全你，悄然离开永不相见。婉依默默收拾好行囊，他送她的东西全部原封不动，只带了几件布衣和那个锦囊。三更天的时候，栖凰殿的宫女们全都沉沉睡去，谁也没发现殿门开了一道缝闪出去个人影。
把守魏禹涞寝宫的侍卫远远见到个女人袅袅走来，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有人在宫里转悠，正想上前问话，发现是许久没见的皇后娘娘，赶忙跪拜。宫殿门口枳敏正在当值，虽然皇上没在但也不能放松警惕，看到婉依从殿门跨进来，他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皇后娘娘，您，您这么晚怎么？”枳敏恭敬地迎了上去，发现皇后一身简朴素衣，面色冷冷的，还背着一个小包。
“枳敏，你先下去吧，皇上临走前准我搬回这里，如今他即将得胜归来，我想先来布置一下，今夜我便在这睡下可以吗？”枳敏听皇后娘娘的声音淡淡的，只当是她太疲乏了。
“娘娘，您能回来太好了，皇上之前常常盼着您呢。小的这就招呼大家服侍您。”
“不用了，时候不早，你且先下去吧，我和皇上叙叙旧。”
枳敏听得越发糊涂，这情形怎地像是诀别呢，但转头一想娘娘那么久没回来，如今第一次重新踏入这门恐怕是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于是便由了她去。
她有一年未踏入这个院子了，他第一次载着她来这儿的情景都还历历在目，婉依拾阶而上，这条路太过熟悉，多少个浓情之夜他都会牵着她或抱着她走回来。婉依进到房内轻轻掩门，呵，这个举动也是那么熟悉，他有时十分渴望她，刚进卧房便急着关门将她压在门上销魂狂吻，他火热的手掌死死抵住门，掌心渗出的汗总会在门上留下指纹。婉依一步步往里走，她的指尖划过书案、茶几、靠椅、屏风、格架，那些物件全都见证过他们的欢声笑语、缠绵悱恻。她慢慢拨开帷幔，走近那张龙床，她想起与他的第一夜，想到了洞房花烛，想到每个与他同床共枕的时刻。他的眉眼他的嘴角他的胸膛他的臂膀，那些美好原来曾和她那样近过，只是现在她再也不敢靠近，因为这些美好已经变成最狰狞的烈火，一旦靠近便让她焚心蚀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