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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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沉，转眼夜幕降临，宫中各处华灯初上，一派辉煌景象。婉依只觉脖颈酸痛，看来是早上宫女们为自己打扮得太过了，满头金钗垂饰加起来就像顶了一桶水，几个时辰下来怎能受得住。她对坐镜前将头上、耳上、脖子上的首饰全部摘掉，如缎的青丝铺泻而下，她仔细用梳子捋着头发，不经意望向镜中，只见那位璧人正伫立身后痴痴看着自己，她的心又开始狂跳，佯装镇定继续梳头。不想身后那位走过来拿了她手上的梳子帮她梳起来，他一手撩起一缕头发，另一只手小心地疏通，好像是珍宝一样，生怕给弄疼了。两人就这样静默着，镜中真是映照出一幅好光景，却道执手提梳浓情过，却留发丝绕前缘。
枳敏来禀报晚膳已备妥当，才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婉依，咱们去吧。”她跟在魏禹涞身后，他的背影挺拔宽阔风姿卓绝，特别耐看。头上的紫金镶珠束发刻着龙的图案，愈发衬得雍容尊贵气宇轩昂，她很难再把眼前的人与少年时代那个落魄倔强的男孩联系在一起了，心中不免惶惶。
这餐饭设在湖边凉亭中，晚风徐徐湖水粼粼，别提多惬意浪漫了，婉依走到桌旁发现好多菜色竟是赫连的家乡菜，“婉依，我特意命人从赫连的御膳房接来几名厨子，就怕你吃不惯。”
“多谢皇上抬爱，我吃什么都行，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婉依冷冷地道谢。
魏禹涞欲言又止，唯有不停地帮她夹菜，“你多吃一些，我还记得你以前好像不似瘦得这般弱不禁风。”
他终是提起以前了，婉依心里咯噔一下。自两人重逢，好像都刻意回避谈论以前，但既然躲不过……“嗯，以前我是挺好的，只不过差点命丧黄泉，自从醒来以后身体便再没恢复到以前那样。我这薄命之相恐怕是承受不起皇上的抬爱了。”
婉依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是魏禹涞听到却差点噎住。“你说什么？命丧黄泉，到底什么时候的事？”
“呵呵，皇上五年来日理万机，邻国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公主怎会引起您的注意，自生自灭罢了。”一个终是把怨气找到了出口，一个终是无计可施，这顿晚膳两人都觉得味同嚼蜡，衔了几口小菜便匆匆散了。魏禹涞再同婉依说些什么，她都不予应答，只见她关上房门，不多时印在窗上的倩影便同烛光隐没于黑暗中，魏禹涞无奈地叹气便转身回宫了。
“枳敏，你速召此次送亲的赫连使臣进宫。”
魏禹涞半刻也等不得，他觉得五年间肯定发生了件大事，并且隐隐觉得这件事和当年婉依的来信有密切关系。不多时，赫连的使臣李大人带到，这位大人是赫连当今太后的表弟，也算是赫连季云的表舅，跟着太后得了不少好处，在朝廷中混得风生水起。他本来借故推脱不想送亲，奈何皇上非要指派自己，所以十分的不情愿。今天本来已早早歇下，巨鹿宫中突然急急传唤，他简直气急败坏。走进殿中，只见巨鹿这位皇上龙颜巍荡哪里是一般人物，怒气马上消散，唯唯诺诺垂手而立。
“皇上，不知您召见臣所为何事？”
“李大人，本来明日才是迎接你们的典礼，但朕有件急事需劳烦大人指点迷津啊。”
他以为皇上抓到什么把柄，难道要怪罪一路上对长公主照顾不周，吓得连忙跪坐不起，“臣不敢。”
“李大人不必惊慌，朕对赫连近几年的事情知之不详，所以问一下婉依公主之前是否历过险境，就是徘徊于生死边缘那种？”
李大人当然知晓此事，只不过先王已下了禁令，但如今这位主子好像不容易糊弄啊。“额……皇上，这事确有一桩，两年前也就是先皇在世的时候赐婚给公主，公主并无异议，也没有抗婚，但是出嫁当天却在喜轿中割腕自尽，轿子都送到驸马府上了众人才发现。于是急忙抢救送回宫中，公主昏迷了几个月才清醒过来，她的母妃也就是芷贵妃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就病亡了，公主醒来后万念俱灰，先王下令此后谁也不能强迫公主出嫁，除非她自己愿意。臣知道的就是这些。这件事不是很光彩，所以先王命令一切知晓此事的人全部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今日臣向皇上说起，还望皇上莫要……”
“朕自然明白，李大人放心。朕也是关心公主才重提旧事。”
“那老臣就退下了。”
魏禹涞心中波澜翻滚，如果婉依不愿意出嫁，那她读到自己要回去娶她的信应该等他才对，为什么要给自己回信说她与那位公子情投意合？如果她愿意出嫁，那为何又要割腕自尽？无论如何他也想不通，难道那位驸马是托辞，她心里想嫁的是第三个人？又或者割腕是假，被奸人所害是真？魏禹涞越想越迷惑，这事还是要一点点从婉依口中了解才行，从长计议吧。
翌日，宫中举行大典正式迎接送亲队伍，宫内礼乐齐奏好一片祥和喜悦之景。婉依这边被宫人们围住梳妆打扮，“娘娘，今天我们会把您弄得漂漂亮亮的，让满朝文武大臣都惊叹。”
“哎哟，小荷你真不会说话，咱们娘娘不打扮都惊为天人呢。”
“你们啊，让我说什么好。昨天任由你们去了，结果一天下来我的脖子酸肩膀痛，今日万万不能再给我戴那么多首饰了，知道么？”
“好的，娘娘，小的们知错了。昨天皇上看您的眼神我们就知道无论娘娘什么样子皇上都痴迷极了。”婉依见这些小宫女实在是玲珑可爱嘴又甜，心情稍微好受一些。
门外小太监枳敏的声音传来“娘娘，皇上赏赐给您一些东西，命小的送来。”话音刚落两列人马肩扛手抬就进来了，只见绣着精美图案的衣服、各类首饰、玉如意、把玩的瓷器……样样都价值连城，小宫女们看得目瞪口呆。枳敏又说道“娘娘，这些衣服是绣储宫的宫人最新赶制出来的，皇上让您挑一件今天在典礼上穿吧。”
婉依的玉手抚摸那一件件宝物，心里犹豫着，自己能受得住魏禹涞的恩宠吗，那温柔乡也许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如若自己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会不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呢。“娘娘，娘娘，您赶快来挑件衣裳吧，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小宫女轻声提醒，婉依定了定神随便选了一件淡青色滚金银丝线的雀纹锦衣。宫人们配合衣服的样式为她盘起随云髻，左右两端坠以四蝶金步摇，额前戴了穿珠云母花钿，发髻最高处插了一枚芙蓉宝石钗，穿戴整齐以后，只见她如早春的柳梢枝头般娇俏水灵，宫人们止不住地夸赞娘娘真会选衣服。
迎接典礼分为迎亲、宴请、欣赏表演三部分，两国大战结束还没多久，这次典礼事关今后的长治久安，所以双方也做了万全的准备，议和书上赫连答应赔偿的物品也会一一交割，当然，重头戏还是婉依的出场。皇上私自带和亲公主提前进宫的事不能传出，所以婉依需先悄悄出宫再假装与送亲队伍一同进宫。
宫门外，公主坐进了轿中，使臣李大人连忙凑到近旁，“公主殿下，微臣有一事禀告。”婉依掀起旁边的轿帘“大人有事？”
“其实临出发前，皇上让微臣务必叮嘱您万事谨慎，切莫轻信巨鹿皇帝。皇上说公主与魏禹涞小时候那点情谊，根本算不得什么，心智都还不成熟的孩子说话能相信么。如今这位皇帝能够称霸一方，自然是心狠手辣、老谋深算，若是个善良单纯的人怎么能让巨鹿这样迅速崛起呢。皇上知道公主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特命我把这锦囊交于您。”李大人把一包不大不小的东西塞进轿子里。
“这是？”
“公主您打开看一下，这锦囊皇上说只有事态紧急时方可使用，如有一日巨鹿鲸吞我国之意再起，赫连恐有灭顶之灾，到那时公主必为母国奋力一搏。锦囊中一样是迷药，药力极强，男子喝下此药定会神魂颠倒任你摆布；另一样是赫连最厉害的铸铜工匠七七四十九日才打造出的锋利匕首，可以砍断发丝、削铁如泥，公主在魏禹涞迷醉之时便可果断除之。”婉依颤抖着双手，重新系好锦囊。“公主殿下，您务必小心保管，母国的安危可能要寄托在您身上了。我等返回赫连之后，您就是孤身一人，所以杀伐决断全凭您自己了，还望始终惦念母国利益。”她听了这话，又害怕又心痛，当真会有鱼死网破的一天么，自己面对那个人能下得去手吗？
轿子歪了歪被抬起，看来要进宫了，婉依深吸一口气拼命镇定下来。渐渐地外面人声鼎沸热闹起来，但大家说了什么听不真切，礼乐声也是越来越近，婉依突然回想起两年前出嫁的那天。自己端坐轿中何其相似，只是她现在即将走入魏禹涞的世界中，那个她盼过、怨过的男子，幼年时许下的愿望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开启。“前路渺渺妾心戚戚”那首婉依小时候常听母妃哼唱的曲子从她心底浮起，“不知何故泪眼婆娑，惟愿君心此生不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