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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明知故问 嬴政虽是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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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咸阳,竟然连一场雨都没能下下来,咸阳城已经热得能把人烧着了。
艳阳下,姬丹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姿昂扬,步履飞快,好似那炙人的阳光不曾在他身上肆虐一般。
“丹哥哥,你回来啦?政哥哥今日找你进咸阳宫是为了什么事?”嬴政今日一早便急急地派人请姬丹进咸阳宫一趟。赵清深怕是上次姬丹公然拿剑伤了芈附稽产生了什么后果。秦国法令严格禁止私斗,姬丹此举毕竟明显犯了忌讳。
“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邀请我们从明个儿开始,和他一起去甘泉山上的林光宫避暑。”从姬丹的神色看来,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甘泉山上?那肯定很凉爽咯?”赵清实在被这天儿热得狠了,一想到能到山上避暑,根本无暇去顾及姬丹的神色。
“你就知道贪凉。”姬丹轻轻地睨了赵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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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光宫确实凉爽得不一般。
林光宫就建在甘泉山的山腰上,周边除了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外,还有一条清凉无比的溪涧。一走进宫里,立刻清风拂面,仿佛置身凉爽的秋季。
姬丹和赵清是直接从太子府出发到林光宫的,姬丹和赵清到了的时候,嬴政和吕婉早已在宫里等着他们了。
“太子,你终于来了。”赵清没有料到的是,第一个出来迎接他们的,竟然是墨黛。
赵清更没料到的是,今日的墨黛竟然穿着和她上次在朝康公子府上所穿相同的齐装,并且也梳着那一边的单偏髻。
墨黛除了是嬴政的堂妹之外,她的姐姐还嫁给了吕婉的哥哥,这么一想,她会出现在这林光宫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预料的事了。
“原来你也来了。”姬丹淡淡地说道。赵清则是对着墨黛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怎么样,这林光宫凉爽吧?”嬴政人未到,声先到,半晌之后,赵清才看见他大步走来。还是一身秦国人最爱的,压人的黑。而吕婉则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甘泉山山清水秀,凉爽无比,林光宫确实是避暑佳地。”姬丹一见嬴政便拱手作了个揖。
“你们好不容易来我们秦国做客,要是把你们热坏了可不成。反正这一阵子国事也不繁忙,你们就陪我在这儿林光宫好好住上一阵子。”嬴政笑着说道。
从嬴政的语气听来,赵清觉得她和姬丹似乎不在这林光宫住上十天半个月是走不了人了的。也好,反正这林光宫凉爽非常,她也乐意在这儿待着,免受那咸阳的溽暑折磨。
“墨黛,我才听闻最近流行穿齐装,没想到今个儿就见你穿来了,嗯,很是好看呀。”吕婉打量了墨黛之后,笑着说道。
“那始作俑者今日怎么反倒是一身正装呢?”嬴政看着赵清说道。赵清心头一惊,嬴政明摆着知道那日她在朝康公子的府上穿了齐装,看起来在朝康公子府上聚众辱骂嬴政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安全无虞,那帮公子们的胆子也实在忒大了点。
赵清连忙干笑了两声,虚应一应故事。而墨黛也尴尬地红着脸陪笑。
“太子,你今日可否陪我下盘棋,指教指教?”墨黛像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一变便拉着姬丹说道。
姬丹看了一眼墨黛拉着他衣袖的手,不动声色地抬手整了整袖子之后对着墨黛笑着说道:“我们待在林光宫的日子还长呢,何必急于一时呢?”
“唉,太子,您可不知道这墨黛有多期待和您下这盘棋呢,她一早就缠着我问您和太子夫人什么时候到,简直快要把我给缠死了。”吕婉看了墨黛一眼之后便笑着对姬丹和赵清说道。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姬丹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姬丹回答道。吕婉都这么说了,姬丹当然只能恭敬不如从命。赵清总觉得嬴政和吕婉两人似乎都特别纵容墨黛,不论是之前让姬丹陪她谈诗论赋,还是今日让姬丹陪她对弈,几乎是有求必应。
“赵清,你陪着我和婉儿到林光宫的花园里逛逛吧。”嬴政对着赵清和吕婉说道。
林光宫的庭园比赵清想象得还要大,亭台楼阁、池馆水榭一应俱全,俨然是一座完整的王室园林。
“这里比起赵圃如何?”嬴政看着赵清,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但是经他这么一说,赵清突然发现这林光宫的庭园里和赵国的赵圃一样,种满了许多的松柏。
赵圃是赵国的王室园林,小时候嬴政跟着姬丹和赵清去了几次。赵清爱热闹,怕寂寞,所以特别喜欢赵圃里那满园常青不凋的松柏。
“和赵圃各有千秋。但是这些树尤其好,应该养了很久吧”赵清笑着回答道。这里的松柏比赵圃的还要高大茂盛。
“不,这个园子本来的名字叫做槐园,种的全是槐树。这些松柏是王上回了秦国之后,才让人从各处移栽过来的。 ”吕婉热心地解释道。
“那不是好大的工程么?”赵清惊讶地问道。
“那可不光是移植过来的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但是没办法,王上就喜欢这长青的松柏。”赵清从来不知道,原来嬴政同自己一样,也喜欢这常青的松柏。
她们信步走到了荷花池边。那半亩大小的池塘里开满了硕大的荷花,红色的荷花和绿色的荷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在潋滟的波光上交织成了一副锦绣佳色。
嬴政停了下来,忽然转头对吕婉说道。“婉儿,寡人有些话想私下跟赵清说,你先带着那些侍女退下吧。”
“是的,臣妾这就退下。”吕婉低眉顺目地点头称是,对赵清微笑了一下之后便领着跟在她身后的两名侍女离去。
吕婉走了之后,嬴政也不说话,只是围着荷塘走了起来,他走得虽然不是很快,但确实比方才急促些,再加上他身姿魁梧,步伐本来就大,赵清为了跟上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只差没跑了起来。
好半晌之后,他才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我听闻姬丹几日前在闹市里公然拿剑伤了芈附稽,可有此事?”
“这…”赵清心头一紧,深怕嬴政这是要认真追究起姬丹的罪责来,她支吾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确有此事,姬丹一时冲动,坏了礼法规矩,还请政哥哥念在他是初犯的份上,不要责罚于他。”赵清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直接回答了嬴政的问题。
“他为何要持剑伤那芈附稽?”嬴政并不正面回答赵清,只是继续追问她。
“因为那芈附稽在酒楼公然说了几句关于我的难听话...。”赵清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那他又为何要如此中伤于你?”嬴政接着问道。
“是赵清不好,赵清不该拿那芈附稽的丑事嘲笑他。”赵清状似深刻忏悔地说道。
“你没事又为何会拿那芈附稽干的丑事嘲笑他呢?”嬴政暗褐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赵清不放,眼神犀利得像把要把她解体的刀子。
“都是赵清一时无聊,还请政哥哥原谅。”赵清低下头,硬着头皮接着说道。赵清眼下只想尽快含糊其辞地的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反正只要他不处罚姬丹,什么都好。
“刚刚说的都是实话,怎么一说到为什么与芈附稽起争执,就扯起谎来了?”赵清低着头,没见着他说话的表情,但是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惊得她头皮发麻。
“赵清不敢,赵清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对政哥哥扯谎。”赵清确实没有扯谎,她最多是含混其词,语焉不详而已。只不过,他究竟都知道了些什么?!赵清在心里揣度了起来。
“你没扯谎的话,怎么不说是因着那芈附稽在朝康公子府上公然辱骂我是娼妓之后,你才与他起的争执呢?”嬴政字字清晰地说道。
赵清惊讶嬴政竟然也不拿个“那芈附稽拿我的身世做文章”或者是“那芈附稽公然辱骂于我”这种模糊一些的句子一语带过,就直接把芈附稽口最难听的字眼照章全搬了出来。而且语气极其平静,没有丝毫怒意,好似那芈附稽辱骂的只是街边卖果子的而不是他秦王政一般。
“原来你都知道。”赵清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才一出口她就马上后悔了,她这话不明摆着欺君罔上么?
“所以你此次就是为了维护我才与那芈附稽发生争执的,方才问你,你为何不实话实说?”嬴政虽是问赵清,但是眼里除了疑惑,更多的是一种藏得极深的欣喜雀跃。
“谣言止于智者,赵清以为那些子虚乌有的无聊流言没有必要由赵清再说一遍。”赵清看着嬴政说道。
“要是他们说的全是真的呢”嬴政挑起眉,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论你身上流的是什么样的血统,你永远都是那个救过我和姬丹,和我们在邯郸一起长大的政哥哥。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瞧不起你,我也绝对不会瞧不起你。”赵清想也不想,看着嬴政就斩钉截铁地认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