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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仗义执言 而赵清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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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身青衣的姬丹脱去了左手的外衣衣袖。姬丹并不魁梧,但是却相当精实。肌肉匀称,肌理分明,露出了大半个臂膀让这一些一览无遗。贵族男子除了射礼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袒露身体的可能,也难怪她墨黛的这一声惊呼。
姬丹在右手拇指上戴上钩弓弦用的扳指。那是一块红得像着了火般的上好红玛瑙做成的玉扳指。衬得姬丹修长的手指更显白皙。
他在右手臂上套好护臂,用左手执弓,右手的指间夹住一支箭,并将另外三支插在腰带中。
接着司射官便详细将流程为众人示范一遍。
“太子夫人到咸阳多久了,住得可还习惯?”腼腆的季玉竟然主动找赵清搭话,这让赵清有点受宠若惊。
“我到咸阳已经两个多月了,除了有点想家以外,其他一切都还习惯。”赵清对季玉友善地一笑。
“嬴能,你跟那司马兰到底还成不成婚呀?”墨黛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司马兰是秦国客卿司马错的孙女。
“你管得还真不是普通的多。”嬴能目不斜视,似乎很懒得搭理墨黛。
“那司马兰稀罕你稀罕得死去活来,你倒好,从小订下的婚约都能死拖活拖,她司马兰长得虽不是闭月羞花,倒也是个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怎么,就这么不讨你的好?”墨黛的咄咄逼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同那司马兰就是自小玩到大的闺中密友。
听她这么一说,敢情这嬴能竟和他的哥哥嬴滕里一样,不想娶正妻,只自由自在地想和歌女婢子昼夜宣淫?赵清不禁在心中暗暗揣测了起来。
“就算我是那薄幸的负心郎,也比那痴心妄想的多情才女强。”嬴能一边懒洋洋地地吐了这么一句,一边挑衅地瞥了墨黛一眼。
“你,你胡说些什么。”墨黛的脸色立刻青一阵白一阵。
“怀有连城璧,何顾墨煤渣。”嬴能眉毛一扬,悠悠地说道。
嬴能那两句诗,指代的便是赵清和墨黛,连城璧说的就是赵国的和氏璧,而墨煤渣正是在墨黛的名字上做文章。嬴能用这首诗直截了当地挖苦了墨黛对姬丹的单相思。
“嬴能,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拿剑劈了你。”墨黛的一张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她坐在席上恶狠狠地死瞪着嬴能不放。
“别,你劈死我不打紧,要是闪了腰,让你爹爹心疼死,我可担待不起。”嬴能瞥了墨黛一眼之后接着说道:“好墨黛,只要你不招惹我,我是决计不会去招惹你的。”
墨黛似乎拿嬴能无可奈何,只得气鼓鼓地不再言语。
赵清往场子上看了一眼,姬丹和嬴冉已然立在堂上。两个人张弓拉箭,箭在弦上。
嬴冉拉弓姿势大开大合,看起来颇为骁勇。
姬丹修长匀称的手臂在那张弓上拉出了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看起来硬是比嬴冉的骁勇多了几分潇洒。
两人双箭齐发,很快地四箭都射完了。
姬丹和嬴冉两人都箭无虚发,全命中靶心。不过这只是第一个回合而已,接着还要如此往复好几次。
身为上耦的姬丹和嬴冉暂时下堂,身为次耦的芈附稽和嬴滕里上堂,双方在台阶上交错时,互相拱手致意。
芈附稽便是之前滕里所说的秦国四贵之一的华阳君的曾孙,也是当今华阳太后的侄孙。他其貌不扬,据说他嗜酒好赌,华阳君留下的田产封地,几乎都快让他挥霍殆尽了。但是,这其实还远远不是他最荒唐的事迹。
“我还以为附稽不来了呢,我听说他昨晚不是才又输掉了东城洛珓巷里的一栋酒楼么?”季玉对着她的哥哥嬴能问道。
酒楼其实是季玉在赵清跟前美化过的说法。东城洛珓巷是咸阳人尽皆知的烟花之地,芈附稽昨晚输掉的不是一栋酒楼,是一座妓院。这还是赵清今个儿午膳的时候才刚从赵高那儿听来的。
赵国一向被人视为是七国中最鱼龙混杂之地,赵清也没听见过哪个贵族经营“酒楼”这种事情发生,眼下的秦国竟然比盛名在外的赵国还要开放。
“你又不是不认识附稽,他即便输掉了爹娘,也还是不痛不痒。”嬴能淡淡地说道。
“季玉,你别找嬴能自讨没趣,来陪我和太子夫人聊天。”墨黛抢白一阵之后,便扯着赵清和季玉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最后嬴冉漏失了两箭,输给了全部命中的姬丹。罚酒之后,众人便熙熙攘攘地从射场上离开,准备开始今天晚上的晚宴。
“太子,您真是箭艺高超。”墨黛抢在赵清前面一步,迎向了姬丹。
“女公子客气了,公子冉才真是箭艺高绝,是姬丹承让了。”姬丹笑着说道。
姬丹才客气地回答完墨黛的话,墨黛又马上絮絮叨叨地对着姬丹谈起诗词来,墨黛似乎打定了主意,今个儿要死缠着姬丹不放,赵清没奈何,只得若无其事地走在他们身后。
忽然间,赵清发现嬴能竟然就默默地在自己身边走着。
“夫人见笑了。”嬴能瞟了一眼墨黛,冷不防吐了这么一句。这还是他除了初次见面的礼貌问候之外,第一次同赵清说话。
“哪里哪里。”赵清知道他是在说墨黛缠着姬丹不放那不甚得体的行径,但如此言语还是让她颇为讶异。
燕射完毕,众人都饿了,所以酒席很快便开始了。赵清暗自庆幸墨黛并未坐在姬丹和自己席旁。赵清和姬丹左边坐的是芈附稽和嬴能,右边则是嬴滕里,嬴颖以及嬴冉。
姬丹和他们熟络地应酬着,骑马射箭诗书无话不谈。赵清从来不知道平日看似不喜交际的姬丹竟然对贵族之间应酬如此地驾轻就熟,他左右逢源,几乎成了整个晚宴的焦点。
恍酬交错,酒酣耳热之后,芈附稽开始耐不住了。
“那母婢小儿,简直欺人太甚。”他手握着酒杯,轰地一声便往案上一捶,着实吓了赵清一大跳。
“那母婢小儿怎么惹你了?”嬴能喝了一口酒,抬眼问道,对芈附稽的酒后失态毫不讶异。
“前日我乘着轿子进宫找我的姑奶奶华阳太后议事,不凑巧碰上了那厮,他竟然指摘我乘轿僭越了礼制,让左右当下撤下了我的坐轿!”芈附稽瞪着眼,气愤不平地说道。
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之后,就废除了世卿世禄制。尊卑爵位等级全都按照军功而来,如若没有军功,就算是再富有也不能僭越制度,享用不该享有的待遇。
“他也不想想当年要不是我姑奶奶,他爹能当上秦王?他能当上秦王?”芈附稽见嬴能不接话,又接着絮絮叨叨地说道。这回赵清听出来了,他们口中的母婢小儿竟然就是当今的秦王嬴政。公开说他母亲是低下的贱人来给嬴政取绰号,这帮人的胆子可真不是普通的大。
“我是瞧不起他,不过你此番去咸阳宫却坐轿,实在有点上赶着找抽的味道。”嬴能终于接话了。而芈附稽方才砸酒盅的动静,早已把在赵清和姬丹右侧的嬴滕里,嬴颖以及嬴冉全部吸引了过来。
“你还知道你姑奶奶都做了什么呢,要不是你姑奶奶,我爹现下就是当今的秦王。”嬴滕里开口说道,那语气中有无限的惋惜。
“就是,他凭什么呀,就是个什么都不是的杂种。”芈附稽说着又啐了一口。
“欸,人家的亲爹吕不韦就有那个本事把自己的种推上我们秦国的王位,你说怎么办?”公子冉状似佩服地说道。
“什么吕不韦,我看他的亲爹根本就是那赵太后的男宠嫪毐!那嫪毐不只是和赵太后同为赵国人,而且就和出嫁前的赵太后住在同一条街上,你说他们之前一点儿都不认识,谁信呢?”芈附稽说着又猛喝了一口酒。
“嫪毐为着掩人耳目,还剪掉眉毛胡须,假装成受过刑的宦官。据说他进宫之后,和那赵太后日夜欢好,几无停歇呢。”嬴滕里神色兴奋,仿佛亲眼见了活春宫。
“整个咸阳,也就当今的王上能视若无睹。”嬴能骄傲的神色里有着对嬴政的深深不屑。
“那嬴政就是个没有血统的贱种,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要不是赵姬为着笼络吕不韦,老早让嬴政和吕家订下了联姻的婚约,这秦国的王位根本就没他这娼妓之后的份!”芈附稽气得口沫横飞,仿佛嬴政跟他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哎呀,这么美的差事,怎么就落不到我嬴滕里的头上?那吕婉好歹是我秦国出名的大美人呀,不需要给我王位,我就愿意和她春宵一度。”嬴滕里脸上猥琐的神态实在很破坏他的花容月貌,他还没说完,一干人便大笑起来,连不爱说话的嬴能都扯开了嘴角。
而赵清对着这些难听的言语,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
嬴政毕竟是赵清的童年玩伴,是赵清心目中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大哥哥。
“谁家里没点丑事,即便秦王母亲行为确有失检,把他也一并拖下水,以娼妓称呼之,也实在有点过了吧。”赵清端起酒盅喝了口酒后,声音清晰地说道。
赵清看了姬丹一眼,只见他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并没有要插手的样子。
没有料到赵清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所有人立刻全部静了下来。
“对这么一个窃夺了我秦国王位的贱民,怎么称呼都不过分,哪来什么过于不过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那芈附稽涨红着脸说道。
“我以为一个人的高贵与否除了出身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行止。如若出身高贵,却行如禽兽,那才是真正的下贱。就好像那出身高贵的齐襄公做出私通自己的亲生妹妹文姜那般禽兽的行为,我才认为叫做下贱。”赵清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现场立刻陷入一片死寂,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那芈附稽的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一张脸完全涨红成了猪肝色。他紧握酒盅,凶狠地瞪着赵清,看着就像要朝赵清扑去。
赵清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那私通亲妹妹的齐襄公说的就是他芈附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