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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态 人一辈子不 ...
忘记拉窗帘的余一方没到七点就被太阳亮醒了,爬了起来。九点半要和招生组的老师们集合,为了方便工作,要和老师们一起住几天酒店,她先收拾了一下要带过去的资料和行李,然后和爸妈吃完早饭,画了个淡妆就抓紧时间出了门。
她是带着两条可以切下来炒青椒,怎么遮瑕都遮不住的眼袋出的门。
余一方有点后悔昨天晚上因为等短信失眠那么久,根本不值得。
接着就是在宾馆安顿下来,布置房间,把易拉宝支起来,把海报贴起来,把资料整理好放在临时当做工作台的茶几上。然后和其他的学长学姐和负责的老师一起,坐成一圈,听完工作布置之后,拿着手机,等待着高考成绩出来后,对着名单和名次,一个一个打电话。
这个工作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是收集信息、确认信息并且发出一个“我们对你感兴趣,也请注意这边的信息”的讯号而已。
于是房间里就接二连三的响起不同音色的“喂?您好,我是P大招生组的……,请问是……同学(的家长)吗”的声音,仿佛是一群按照预设程序做着无规则的布尔运动的机器人。
余一方第一个对接的是原来自己学校的理科班的某个学妹,接电话的是对方的父母——
“喂?”
“喂……?”
“您好,抱歉打扰了,请问是奎文中学的张同学吗?”
“噢,我是她的父亲,请问您是?”
“我是p大招生组的余一方,恭喜您的女儿在高……”
“……骗子!”
电话被挂断了。
余一方的“高”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自己的唾沫噎住了。她的确在笑谈中听到前辈们说过很多学生家长并不好应付,一个个都是谈判的好手,尤其状元和榜眼探花,甚至极端的情况下,“漫天要价”的也并不是没出现过。
但是直接在电话里被质疑是诈骗集团,被直接挂掉电话的事情,她还真是第一次遇到。防范意识当然重要,然而真正是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还被当成了骗子,实在是荒诞不经的趣谈一件。
于是她又不屈不挠的打了电话过去,想要解释,然而却直接被挂断了电话。
哭笑不得。
一直到了午饭时间过后,她才接到那位家长万分僵硬而尴尬的电话,类似于,“啊,不好意思啊,小……那个什么同学?噢,余同学啊,今天早上实在太意外了啊很对不住啦,什么?p大,好啊好啊,谢谢你们啦,什么时候?哦,行啊行啊……”
她憋着笑处理完了这个电话,心想其实来做志愿者还挺好玩的。
下午是抢占先机去找地区的高分考生面谈,介绍学校、专业,还有各个方面的情况。有意思的是,相比起单刀直入生硬的介绍信息,她和其他的老师一样,更喜欢闲聊式的开场,然后自然而然的引出学校的风格,大学生活的各个方面,专业的信息……等等。
毕竟如果仅仅是为了摆出信息,那么只要有搜索引擎,想要得到的消息离自己都并不远,更何况还有招生组的电话。而当面谈之时,面对着活生生的人,对着一双闪着光的眼睛,余一方归根结底还是对人更感兴趣,而不只是机械的完成任务。
她自己都很难分清为了吸引考生而说到声音嘶哑,为了和学生拉近关系而夜聊到两三点,到底只是为了收买人心,还是真正的,对这些小自己两岁的,仿佛曾经的自己的学生们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单纯的关心。
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当时负责她的老师和她聊完之后说,虽然你的分数并不是最高的,但是要是把你落下了,我们也会费劲努力把你争取进来。
后来她才知道,真的发生过招生老师们特别看好一个学生而为其奔走,争取一个名额的事情。
“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乃大师之谓也。”确有大师之言如此,但是对于她来说,最先感受到的,并非大师,而是直接接触到的人。
所以,就算真正上了大学后对于学校吐槽再多,她一刻都没有真正后悔过来到p大。
余一方这几天几乎是在饭桌、酒店大本营、高分考生的家里,以及各个学校之间来回连轴转。就连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都有三分之一在对着手机屏幕。
今天也是,开完会,总结汇报完进度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余一方洗完澡躺上床,打开微信,程晟的对话框突然跳了出来:
“还在忙?”
余一方如实回答:“今天告一段落,准备休息啦。”
“明天呢?”
“明天回一趟高中,和学弟学妹们开个短会。”
此时她的大脑神经在一天的绷紧之后正处于彻底的松弛状态。
然而看到下一条消息之后,伴着一声“哈?!”她就从床上蹦了起来,隔壁床的学姐听到这一声惊叫赶紧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吗?”
余一方心虚的回答道:“没……没什么。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啦。”
没什么……也就是此时此刻,程晟和我,我们,不过是几层楼的距离而已。
这是完完全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在连轴转之外还要分出精力来接待突然造访的大学熟人,怎么说都是一件太强人所难的事情。更不用说,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奇怪。
就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本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就被很多人开过玩笑,然而两个人都因为感觉到对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或者说,装作如此,而当做耳边风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要怎么解释?
她的神经再一点刺激就要断了。
“那明天顺便带我去你学校逛一下如何?”
如何?
如何个鬼啊当然不好啊!
我的中学老师看到你要作何感想?我的学弟学妹看到你肯定要起哄的吧?你是没有常识和情商到什么地步才会觉得我可能会觉得没问题啊?
余一方突然感觉到一股自己的安排被轻视,被打乱的愤怒。明知道她的个性是不会好意思放着自己的朋友不管的,但是却提出这样让人为难的要求。
“其实我是觉得你招生工作太辛苦了,如果能帮上什么就好了。”
半路插手说能帮上什么?
而且回到我的母校,就是我的地盘,说能帮上什么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吧?而且这不就相当于告诉招生老师我们关系不浅吗?
余一方压制住自己熊熊燃烧的牢骚和吐槽之火,用尽量客观的措辞表达了,” I’m fine, Thank you.” 但是没有问and you,的意思。
绝对不行,总感觉带去逛学校就像是承认了什么东西一样。
现在我们还没有那么熟悉。
也许不是程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也许只是他是更勇敢的那一个,勇敢到冒着被拒绝的风险到我的城市,用他的方式问我:
余一方,你想清楚了吗?
你的世界,你的过去,我想要一一了解。
可以吗?
余一方觉得今晚上的空调开得太低了,以至于她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却还是想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像个鸵鸟一样躲起来。甚至,缩头乌龟也没什么不好。
……又当逃兵?
樊北微妙的语气又浮现在脑海里。
没错,我就是逃兵又怎样?
人一辈子确实不长,更不用说只有十几年的青春。太多人都没有勇气用来浪费在一个人和一段感情之上,还没来得及喜欢够,就不得不换下一个人了。那么从这个意义来看,我难道不是最坚强,最能坚持的那个战士吗?
我不是逃兵啊,樊北,你才是。
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信息量太大,也许是因为和考生说的每句话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轻易承诺,所以如履薄冰,以至于余一方现在脆弱得就像一盘随意一阵风就能吹乱的散沙。
眼睛好热。她闭上双眼,掀开被子,强迫自己深呼吸。
重新看回到手机屏幕,戳开对话框,就像是头脑发热,也像是强迫自己做什么决定,她对着对方的“好吧”重新回复道:
想想看临时再加一个志愿者也许能减轻负担呢,我和老师说一声,明天九点在楼下大厅集合,一起回我中学吧。
然后,像是虚脱一般,余一方向后倒回枕头上:
晚安。
招生老师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年纪最多也差不了十几岁。所以在早餐期间得知余一方要带“自己的同学”作为“临时加入的p大志愿者”时,都露出会心的一笑。
“哎呀,想到两年前把小一方招进来的时候她的样子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老师调侃的说着,余一方又羞又恼,赶紧辩解着真的就是同学而已。
“好好好,就是同学而已啊,大家都不要想多了噢!”还是开玩笑的语气,大家笑成一片。
余一方仿佛预见了接下来几天自己将要在这样的揶揄中度过的惨状,此刻她盯着餐厅桌面,都有随便找条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的冲动。
但是桌面是玻璃的,完好无损。
而且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九点了。
余一方远远的就看到了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程晟,虽然他好像在这段时间换了发型,把头发留长一点之后去烫卷了一点,但还是容易辨认的。一半是因为自己从起床开始就在心焦见面了要说什么才不尴尬,另一半是因为,不论人多还是人少,他确实也有让人一眼就看到的本事。
余一方突然对自己有点恼火,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抗拒在自己的城市见到程晟。
“一方!”
他也看见了她,向她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过来。
循规蹈矩却又带着程晟式一如既往的毫不做作的热情,他和老师和学姐们打了招呼,自我介绍完毕后,大家就按照安排分头行动了。
本来是余一方和另一个学姐一起到奎文学校开短会,然而那个学姐却借口着人手不够,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让程晟代替她完成任务。
所以,就真的只剩余一方和程晟了。
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余一方懊恼的坐在计程车后座的左边,简直头顶冒烟。
“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学姐。”程晟坐在右边,试图打破余一方的沉默。
今天余一方穿着米色的连衣裙,确实一副“回母校看望学弟学妹该有的样子”。然而她除了“你看起来也很学长”之外,不知道该接什么好。
“给我说说你的中学吧。”程晟接着找话题。
出租车师傅此时很识相的接过了话茬,问余一方是不是奎文中学的毕业生,又问到大学在哪里,然后关心中国教育事业的司机师傅就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余一方简直感激涕零,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最感恩的人就是车前座的陌生人——她甚至想给他付小费。
如果是在北京、在学校,气氛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余一方是个会聊天的人,只要她想要把话题和气氛带动起来,花费一点心思和气力,并不是困难的事。然而这是她的能力,并不是她的本性。使用这样的能力过多之后,她就像是一个倒空了水的水瓢,只想安静地回到水缸里自由地飘着。
她还是更喜欢也更习惯一个人待着,安静的看她的书,写她的东西。
有时候她也在想,自己到底是一个外向还是一个内向的人呢?去做性格测试,每隔一段时间的结果都不一样,而且也经常测出来夹在中间。
也许她就是一个矛盾的人吧,然而谁又不是呢?能够简单的用几个形容词就描述的人,肯定不是一个真实立体的人。
人不是由形容词组成的,而是由不同语境下的动词组成的,她经常这么想。想要更好的了解一个人,不如看他在面对不同的情况时所做的反应,而人不过是无数个语境和反应所组成的集合。
就这么一路走着神,顺便应付着师傅和程晟,她心情复杂的下了出租车,来到了学校大门前。
她沉默着和程晟走上了门前的长台阶。
感觉好像就是昨天,昨天她才从这个大门里走出来。
中学是座象牙塔,是座仿佛时间静止的象牙塔。高三的时候,她经常在奎星楼的五楼的走廊望着远方的闪烁的灯火,自我安慰着中学日复一日无趣的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马上就可以投入广大的、无限的世界。
逃离象牙塔、到远方去。
这是她曾经的想法。
然而如今回过头来看这座象牙塔,却有种奇异的怀念感。并不只是怀念这座塔里的每一本书,每一个人,而是怀念那时候过分单纯的自己,怀念那个因为无知而单纯的自己所创造出来的“外面的世界”。
她,和所有曾经的毕业生一样,当他们像脱笼之鹄一样出走之后,象牙塔并没有崩塌,它只是安静地、永恒的站在过去和现在连接的位置,就好像他们累了还能回来一样。
它没有崩塌。
但她曾经向往的,那个理想的、远方的世界,那个外面的世界,却在一边崩塌,一边重建。
她也不知道是崩塌得更快,还是重建得更快。
即使她的新世界,不过也只是另一个更高的象牙塔罢了。
门卫大叔记性很好,对她还有些记忆,在她说明来意之后就放她和程晟进了校门。
她一边如数家珍的介绍着各幢建筑,一边带他走上办公楼,登上五楼,拐过转角,往会议室走,一边开着玩笑:“我也觉得走廊有点窄,尤其是遇到校领导的时候总想贴着边儿走……”
程晟也愉快的说:“果然是毕了业才能随便开玩笑。”
两人的气氛终于不像在车上那么尴尬了,余一方舒了口气。
她把视线从程晟身上转回到前方,就在这时,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樊北。
在写这个的时候听着一首日文歌,叫做《文学少年的忧伤》,是个很中二的名字。看到一条评论,一个女孩子喜欢了另一个人十年。我给她留了言,内容大概就是“人一辈子不过几十年,还来不及喜欢够,就不得不换下一个了”。我佩服她的勇敢,也佩服所有能坚持好几年不放手的人,所以我觉得余一方是勇敢的,就像杨千嬅《勇》里唱的勇女一样。
“我乜都冇,净系心口得个勇字。”
送给所有还愿意坚持的人,希望在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都有这种孤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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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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