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涂涂涂话

4、四

　　八
　　千里并未回山，想趁着这段时间到处走走，一是逃避，一回到山上，就会想起师父，想起自己尴尬的地位。二是游历天下的确是自己理想，见到那些在师父的话中出现的美景，见到比那些书上写的还要奇趣的故事，自己心里不再被那些情绪塞满，顿时觉得轻松自在。就这样在外面走走停停，待了一年余。
　　她是在即将开春时收到山上联系的，那时她正收拾行囊准备着去某处的山，等着那花盛开。那一刻，她以为痊愈的伤口，不过是一道疤，被轻易撕下，然后活生生的把一切再次暴露在她面前。
　　再次回到xx山，不过一年却恍若隔世，山上变了很多，许多面生的弟子，还有一幢幢新建的宅子，相熟师兄们也都不在山上，自己园子里的花，平常似乎有人打理，可明显不见对这些花上心，萎的萎败的败，倒是移了一片杂七杂八的花来，显得一片繁荣锦簇。
　　其次是师娘病了，不知为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师父也不离不弃，整日为她求医问药，照顾的细致周到，也不假手于人。山里面的人都为师父对师娘的情深感动，大家都盼着师娘能早日康复。
　　师父也很快得到千里回来的消息，赶到后院时，千里正在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一年多不见，师父身上多了几分威严的气息，不再是以前那翩翩青年，现在的他，褪去那仅存的一份青涩，是扬名江湖的大侠，是人人景仰一门之主。
　　千里还未在这人对自己久不归来的严厉的责怪下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宽厚的怀中，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阿千，我好想你

　　九
　　千里觉得自己真没用，自己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全都化在了这一声声软言暖语里。自己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这是她唯一的坚持和底线，她甚至早已不敢深思，这人是否对自己有情，只怕自己的一腔爱意，最后都沉到他深不可见的心底，从此不见天日。
　　让千里再次燃起希望的是自己怀孕的消息。这个生命的出现，填补了她心中日渐深沉的苦痛，她似乎能看到这孩子的出生和成长，从伢伢学语到跑着跳着欢快的叫着自己娘亲，这些画面里似乎没有他的出现，她不敢再想他。
　　有孕之后，身子不若以前灵便，也不能每日练武了，这个孩子更像是要吸走她的精力似的，她能感觉的自己每日似乎都处在困倦疲乏中，师父来看她的时候也只是吩咐下面的人给她熬些补胎的药，每次师父到她那儿去，她总觉得那人总在想着别的什么地方，只是他偶尔看着自己时转瞬的心疼，她便更加心如刀绞了。他的出现不知何时变成了折磨，她只能全心全意地等待那个生命的到来。
　　那日是大夫例行看诊的日子，诊完之后觉得困极便躺下休息，不过了一会儿觉得口渴，便起来倒水，可水壶空空，她推开门往厨房走去，路过书房，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谈话声，是师父和大夫的声音，她开始以为只是大夫简单的汇报罢了，直到她听到一些骇人的内容。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药引？师娘的病和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怀孕之后会日渐衰弱？她自己心里似乎有个答案，但又太可怕，让她不敢再想。
　　师父啊师父，我到底算什么，这个孩子，又算什么？

　　十
　　千里开始偷偷倒掉师父给的安胎药，不再服药之后，身体上的不适果然全都不见了。千里心里越加后怕，她怕这个地方，也怕这个地方的人，她怕自己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会忍不住去质问那个人，即使质问他过后自己又能如何？千里顿觉无力感遍布四肢百髓，她不能留在这里了，趁一切还未太晚。
　　一个形单影只七个多月的身孕的女子在外面着实惹眼，尽管千里尽力隐藏，却仍然很快被山上来寻她的人找到了。千里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人如此恼火的模样了，他在气自己什么呢，大概是气自己跑了师娘的药就没了吧，千里苦笑着说自己只是在山上太闷，想下山走走，不料师父你如此兴师动众。
　　回山之后千里屋子周围的守卫果然多了许多，那天师父来的时候，千里突然问他，你也会对我们的孩子好吗。他叹了口气望着她，似乎看透了她所想，阿千，不要多想，我永远不会害你和孩子，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啊。
　　家人，家人，千里默默的念着这两个字，低声抽泣。
　　这样表面平静的日子终于在孩子出生后被打破，那孩子刚刚来到这世界，便被大夫以身体病弱需要及时救治为由从千里面前抱走，千里还未来得及得知孩子的模样，甚至还不曾听见那孩子的啼哭。她知道这个在肚子里时就吸收了她内力的孩子哪里会不健康，她只怕那人真的不顾骨肉之情，她怕再也见不到这个寄托了她所有爱与希望的孩子，千里挣扎着，想从床上爬下，她要拿回自己的孩子。千里这时只觉心力交瘁，自己的内力似乎也被这个孩子的出生带走了大半，一时挺不过晕了过去。

　　十一
　　千里一醒来不见自己的孩子，便拉着给自己倒水的丫头问到，我的孩子呢。只得来小丫头无奈的摇摇头，千里不顾自己浑身无力跌跌撞撞往外跑，她要去找那人，叫他还回自己的孩子，谁也不能伤害她的孩子。
　　她找到那人时，她所有的理性几乎都消失殆尽，那人说大夫正在医治孩子，叫她安心静养，千里听不进去，却也什么也没质问他。只用此刻全是痛苦的暗哑的声音道，夫君，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千里失魂落魄的回到院子。那人过来的时候，千里正在休息，他坐在床沿，疼惜似的抚摸着她的发尖，阿千，我们的孩子会好好的，再等等吧。
　　千里心里已经接受孩子可能会不在的事实，此时已经心灰意冷，她想着无论如何即使是尸体也要见那孩子一面的啊。她又提起力气下床，一出门便被拦住，说是交代过希望她能好好恢复。若是以前，她哪会怕这些人，可是现在，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后来那人听人汇报这事时，只用手揉着皱着的眉心，有些无奈，可接下来的千里每日都要来这一出，他似乎也不耐去安慰了。
　　失意和疯狂总要寻着一个出口，在一个多月后，下人抱来一个婴儿，千里的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她的孩子，她紧紧抱住那个小生命，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顿时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