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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封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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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还得从我毕业说起。我大学学的是历史,不同于江非是因为爱好所以选这个专业的,我学历史完全是因为报考这个专业的分数低,妹子多——说白了我就是来混日子的。
所以毕业之后,江非进了研究所,我拿了证书就回了家。一开始,我也装模作样帮我爸照顾了几天酒店的生意,后来因为天天召集狐朋狗友喝酒玩牌,又打了骚扰服务生的某公子,事情闹得挺大,就被我爸发配回家避风头了。
正巧这时候舅舅最得力的大伙计被江非他爸抓了,身边没有个贴心帮衬的人。我闲着没事,就跟着他下了几回斗。
我舅舅吃盗墓这碗饭几十年,是地地道道的老江湖。带的伙计个个都训练有素,根本看不上我这个半吊子。所以他见我来了,只想让我照顾生意,不想带我下地。
不过我实在闲的长毛,想去长长见识。他被我磨烦了,再加上我主要是为了好玩,对怎么分赃都没意见,所以陆续也跟他下了几回地。
其实倒斗这事儿吧,搭档之间有点血缘关系彼此都安心。
一开始那几次都没什么意思。舅舅得伙计是出了名的神探手,经验丰富,一洛阳铲下去,就差直接把墓主人的头盖骨带上来了。
我们一般从棺椁正上方打了洞,拿了东西就走,过程既不惊险又不刺激,弄得后来我都有点意兴阑珊,不爱和他去了。
不过四月份的时候,舅舅出了趟门,去舟山一个小县城转了几天,回来的时候满脸的喜色。隔天,他叫我准备一下,自己没叫伙计,一个人去备好了出行的东西。完事还特意打电话把敏敏从学校叫回来,让她和我们一起去。
敏敏是我舅舅的掌上明珠,学画画的,比我小一岁,今年七月份才毕业。
这小丫头别看年纪不大,却有一种特殊的本领——过目不忘。不管什么地形地貌,看过一遍,她就能画出精确的地图来。再加上她是从小就把古籍善本当连环画看,拿着西周青铜礼器玩过家家,扔官窑瓷片跳房子的主儿,所以眼力非常。如今舅舅有了大事也要倚重她。
不过一般情况下,舅舅都不叫敏敏跟着下地。一是用不着,二是怕她出危险。还有这小丫头的脾气不太好,也没耐心,觉得没意思了,说甩手不干就甩手不干了,舅舅还不能打不能骂的。所以不是非常情况,或者地理情况太特殊,舅舅一般都不带着她。
但这一次显然不同,他特意叫敏敏回来,又只带上我们俩个,都是血肉至亲,其他人则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这就很不同寻常了。所以我知道这次倒斗可能是两种情况——或者这个墓里的东西极其珍贵,他不打算和外人分赃;或者是这个墓及其敏感,一定要跟外界保密,不能走漏一丁点的风声。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前两者的情况都成立——这个墓非常敏感,而且里面的东西又非常珍贵。
敏敏一开始不乐意去,说毕业的事还挺多呢。不过看舅舅这么重视又有点激起她的好奇心,就答应去了。我其实也不乐意她去,嫌她任性不说,她和江非分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舅舅盗墓这事。
这俩人谈恋爱的时候本来相处的挺好,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江非他爸听说敏敏家里是干什么的了,就硬是给俩人搅合散了。
说实话,我挺理解江非他爸的——要是说我舅舅跟江非他爸是老熟人也不为过——猫鼠游戏玩了多少年,只是苦于我舅舅太狡猾,没被抓到切实的证据,所以一直逍遥法外。本来抓不到人就已经很窝火了,现在两家的小字辈竟然想在一起过日子?您见过警察和小偷有做亲家的吗?他爸爸不搅合才怪呢。
不过本来事情也没到说非分手不可的地步,只是敏敏是个心高气傲的,怎么受得了这个气?江非那边还和家里斗争着呢,她这边一跺脚电话不接把联系给断了。
所以这次一听说她也去,我就劝:“你就别去了,万一那边真有埋伏,和江非他爸碰见……”
她没等我说完就打断我,语气不耐烦:“关他们什么事?”
她倒不在乎,我也就懒得再管了。
出发前舅舅也没和我们多说,只是说应该是个明墓。外表看来,墓主人应该是个民间大户人家的重要人物,不过里面也有可能有些不同。因为他先期探得的信息显示,这个墓的规制远远超过了民间建墓能有的规格,别的他也没多说。估计他自己也没太当回事,只是后来事情比我们一开始想象的差很多,也复杂很多。
我们到了县城的第二天就进了山,一开始还挺顺利,根据舅舅之前留下的记号找到了古墓的位置。只是敏敏从进了山就不太舒服,老说头疼。我和舅舅都知道她矫情,也没在意。
天黑了之后,舅舅的铲子下去,闻一闻带上来的土,在地上画个圈,指挥着我:“从这挖吧。”
虽然是山里,没什么人,不过我们也没敢动用大的机器,主要还是靠人工,所以进度不算快,第一天就挖了一半。第二天晚上继续,不过这一天没用多一会儿,还没到午夜的时候,我觉得铁锹向下碰着个硬东西,就小声往上面喊:“估计碰到封土了。”
舅舅从上面探出头来,声音里疑惑:“怎么可能呢?”
我又往下挖了几下,果然看到砖顶上的石灰封土:“到地方了,换工具吧。”
舅舅想了一会儿说:“阿俊,你先上来,这不太对!”
我心说这还没怎么样呢怎么就不对?就跟上面说:“没事,我估计下面就是主墓室了,把凿子给我,没几下就凿开了。”
敏敏从上面探头:“佘俊,你别乱来,这墓的深度和我爸一开始想的不一样,浅太多,你先上来,咱们再做打算。”
我看他俩把绳子系下来了,让我上去,有点不耐烦,扔了工具,“还打算什么啊?浅一点就浅一点呗,要不照这样得挖几天啊?”
我说着脚下跺了跺,“这都碰到封土了,马上……”可我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脚底下一虚,身体重心不稳,脑袋里闪过“不好”两个字,下意识想去拽绳子,却没碰到,身子就一下子跌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