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轮回》秦小周

6、发梦 要不咱上心

　　“然后呢？”
　　“然后？到这儿就断了，没有然后了。”
　　“不是吧大哥，写小说也没有这么写的！这算神马结局？”
　　“说了这不是小说，是我的一个梦。”
　　“靠，你这可真是个声情并茂的梦。”
　　此时坐在我对面被我吐槽的人，就是刚刚讲了上面那一长串废话的家伙。此人穿着一贯的白衬衫牛仔裤，一张白皙干净的脸上写着四个大字：童叟无欺。
　　这个长得挺帅挺诚实但是说话不靠谱的家伙是睡在我上铺四年的哥们儿——江非。
　　我们此刻身处三里屯一家英式酒吧，坐在吧台角落的座位。下午四点，还未入夜，酒吧里还没什么客人上座，只有几个稀稀疏疏坐着的熟客。音响里放的是一首慢摇，不算吵闹。
　　毕业之后，我就回了北方的家乡，和江非很少见面，一般都是手机和网上联系。可这次我千里迢迢来看他，一见面，这家伙就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不对，一个梦。
　　江非同学一再强调这是个梦，我也不是不相信。
　　依我和江非同房——不是，是同寝室四年的了解，这哥们儿样样都好——学习不错，长得不错，家境不错，个性不错，但实在没什么想象力。
　　这人是属于能把从洪武到崇祯的大事件按时间顺序、重要与否、慢条斯理、一丝不苟、一件一件、一字不差的给你罗列出来的类型。但是你问他陈圆圆到底是喜欢朱由检吴三桂李自成还是韦小宝，他会皱着眉，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你，问：“韦小宝是谁？你又从哪看的野史？”
　　就这号人物你能指望他给你编故事吗？
　　不过没有想象力这事也不能赖他——家学渊源在那摆着。
　　江非的老爸是专门打击倒卖文物的老警官，老妈是省体校的排球教练。这么两位全武行的豪杰人物生出个学历史的儿子已经是个奇观，再想来给这孩子来点想象力就太贪心了。
　　不过他能把一个梦说得这么具体细微，这事也有点诡异。
　　我问他：“你不是在哪看到的小说忘了，晚上就做个差不多的梦吧？”
　　他摇摇头：“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科学家都说过，你看过的电视剧啊电影啊小说啊的情节被你记在脑袋里，晚上就做梦梦见相似的情节。我堂妹才上小学，爱看穿越剧，晚上做梦就‘四阿哥八阿哥’地喊，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可能。”他还是那句话。
　　“你怎么那么拗呢？怎么不可能？”
　　他抬眼看看我，“我从来不看小说。”
　　呃？这话还真是。作为一个男人，他连金庸都不看，还能看什么小说？
　　我细细回忆一下，大学四年，别说小说，这人连报纸杂志都不看，倒是被关在档案馆里查一天的资料不给他饭吃自己都不知道饿。
　　“而且这个梦太真实了，就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你不是想说你穿越了吧？这也太扯了。”
　　“不知道。”江非皱皱眉，显得非常苦恼。
　　我试探着问，“没准是在哪里听过的故事也有可能。你想，如果真是一个梦，怎么能有那么多细节？我连昨天晚上梦见的妹子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你这个梦里什么人，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长得什么样都清清楚楚，细节也太完整了。”
　　“你要是连续两年每天晚上都做一摸一样的梦，你也会清清楚楚的。” 他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语调平常的说。
　　“两年？不是吧？”我吃惊非小，“上学那会儿没听你说过啊？”
　　“一开始只是一些片段，最开始，就是元宵节买簪子的那一段。后来情节越来越多，越来越丰满，有的时候重复之前梦过的片段，有的时候会有新的情节。我一开始也没在意，可……”江非顿了顿，“大概是做这样的梦快一年的时候，就是咱们快毕业的时候，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大部分的梦都能连得上。我试着串联一下，想弄清楚前后发生的顺序，情节竟然很通顺。后来就是更频繁地重复，梦也越来越清晰，尤其是这一两个月，清晰到连有的人说话时候的神情，语气，脸上出现的表情，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正了正身子，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了，追问：“那就只有你和我讲的这些？”
　　“还有一些零散的片段，连不上，也很模糊。”
　　“都是什么样的片段？”
　　江非揉了揉眉心，“都很不清楚，有时候我都搞不清楚那是在做什么，而且都很短暂。”
　　“比方说呢？”
　　“比如，我和一个女人在一艘船上见面，江上的风很大，船不稳当，女人的面目也看不清；还有，我在一个漆黑的砖石砌成的房间里，伸手不知道按了什么东西，房间就亮了，可我就在房间亮起来的那一刹那醒了；还有在一个极其黑暗的地方，一个人背着我努力往上爬，谁背着我，在哪，要去哪，我都不知道；还有……”
　　江非说到这，脸色突然有点苍白，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什么？”
　　“……没什么，都不怎么重要。”他神色忽闪了一下，不再说下去。
　　我招来酒保，又叫了一轮酒，连着喝了几杯，想了老半天，问他：“所以肯定是个梦？”
　　“是个梦。”
　　“这梦做了两年多？”
　　“对。”
　　“特真实，还老重复？”
　　“是。”
　　“这两年净想这事儿了吧？”
　　“差不多。”
　　我点点头，“我说——”咳嗽了两声，小心翼翼的问他：“要不咱上心理医生那看看？”
　　边说我边看着对面这人，心里真是感叹：可惜这小子一张脸长得这么帅。你说那么多女孩儿迷着他喜欢他，他不稀罕，天天琢磨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江非一皱眉，“我没有精神病！”
　　“不是精神病，就是看看心理医师……”
　　“不看。”他打断我，叹口气：“算了，就知道和你说了也是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