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感情之一 ...
-
周五晚上十点,东二环边上的几栋办公楼依然灯火辉煌。
林牧鸢的办公室也只剩她一个人,最后一位同事在一个小时之前跟她道了别。
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颈椎开始僵硬,眼睛也有些疲劳。林牧鸢摘下眼镜,捏了捏山根处的穴位,接着逆时针转动脖子。
手机开始震动,林牧鸢看了眼屏幕,是司马楠打来的,这已经是她今晚的第三通电话了。
“别告诉我你现在在我家楼下。”林牧鸢开门见山。
“别害怕,我去过你家楼下了,你不在家。我在你公司门口,这位保安大叔不让我进去。”
林牧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起书包,关灯锁门,快跑到街边。刚看到司马楠,就被她身上的酒味熏倒了。
“刚刚跟客户吃过饭。”看到林牧鸢捏住鼻子一脸嫌弃的样子,司马楠解释说。
“你的客户是煤老板么?”林牧鸢走开两步,显然不愿和司马楠离太近。
“不是,家里有座铁矿矿山。”
林牧鸢翻了个白眼,也不知是在为司马楠的认真而生气,还是瞧不起矿山老板的品味。
“这么晚了你就不能好好回家早点睡觉吗?”
“回家只有我一个人好寂寞的。”司马楠说着冲过去紧紧抱住了林牧鸢。
“麻烦赶紧嫁人,就算我求你爸妈了。”林牧鸢一只手臂撑住司马楠的重量,另一只手拍打被对方弄皱的大衣外套。
叫的车停靠在了路边,林牧鸢打开车门,把司马楠塞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上车后司马楠就靠在后座椅背上闭起眼睛,也不知是否睡着了。
林牧鸢扭头看向车窗外,看着路边行走的路人,看着一栋栋矗立的写字楼,看着被载着她们的车辆超过旁边车道上的汽车。
“姐要开新单了。元旦请你出国玩儿。”
林牧鸢看向声音来源,司马楠眼睛还是闭着的状态,不知是在说梦话还是醉话。
“麻烦您先送我们到天通苑。”林牧鸢探身对司机说。
就在司马楠的鼾声渐趋平稳的时候,林牧鸢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妈打来的。
“牧鸢啊,这周回家吗?”
“不回了,三号线快开工了,周末可能要常常加班。”
“现在还在外面吗?”大概是听到了街道上的喇叭声,林妈在电话里问说。
“在车上,待会儿就到家了。”
“那到家跟妈妈说一声。”
“嗯,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事啦。听你钟阿姨说明天煦曦要回来,我就想如果你也回来的话可以顺便搭煦曦的车一起。”
林牧鸢沉默了几秒钟,直到电话那边的林妈把她唤回来。
“以后再说吧。没什么事我挂了。”
叹了口气,林牧鸢继续看窗外。
“怎么?你们俩的别扭还没闹完?”司马楠开口问说,听上去实在不像是个醉汉的语气。
林牧鸢看了对方一眼,没回话。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学生似地搞冷战,真受不了。”司马楠坐直身体,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那天钟煦曦坐车离开后,林牧鸢心中一片慌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打电话给司马楠。
听林牧鸢语无论错的说了大半天,司马楠最终归纳出了中心思想:“也就是说你让她多回家看看但是遭到了对方的白眼,最终的引火线是你提到了她家那只死去的老狗。”
“差不多吧。”
“哎,我真的帮不了你。首先,直女如我并没有追女孩子的经验;其次,主人与宠物的关系,可以说是这世界上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感情之一。不过,我可以去你家陪你借酒消愁。”
林牧鸢最后拒绝了司马楠的提议,一个人沿着向西去的马路走了很久,直到她认识到夜已深此时该是入睡时刻的重要性,才叫了辆车回家。
“真是稀客啊。难得在不是节假日的周末看到你。虽然节假日也很少看到你,你总是出现在地球的各个角落。”
钟煦曦此时正在家乡初中好友景知聪的家中。景知聪八个月大的儿子小武在客厅的地毯上爬着,钟煦曦拿起婴儿玩具在小武面前摇了摇,发出的响声吸引了小武的注意力,努力交替着四肢手脚并用地爬向钟煦曦。
在钟煦曦出国后的几年间,几乎和景知聪没什么来往。回国后钟煦曦主动联系了对方,二人很快回到了密友的关系,没什么隔阂,仿佛过去几年从未分开过一般。
“还不是因为你先嫁了人,又是人妻又是人母的,哪还有时间留给我啊。”钟煦曦抱怨着,但语气中听不出什么不满。
“你可以帮我带孩子。”
钟煦曦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可受不了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武终于抓住了钟煦曦手中的玩具,开心的抢了过来,用刚长出不到三毫米的乳齿咬着。
“你养宠物那么有耐心,养孩子也一样的。”景知聪把玩具从小武嘴中抽了出来,丢到高处他够不到的地方,然后拿了一颗塑料球丢到远处,小武迅速爬往球滚动的方向。
钟煦曦不禁好奇小武爸爸是不是知道景知聪平常都把儿子当狗在遛。
“所以你到底回来干嘛?可别告诉我你回来看爸妈的,我也不会信你是为了来看我这种鬼话。”景知聪拿起钟煦曦和自己的茶杯,去厨房的饮水机接满水回来。
钟煦曦边看着玩得开心的小武,边端起茶杯。“我就想回来看看柠檬”。
景知聪不再问下去了,这次她相信钟煦曦的话。
柠檬过世后在一家宠物服务机构做了火化,骨灰撒在了钟煦曦爷爷奶奶下葬的公墓旁的公园里。柠檬去世时已经十四岁,算是相当高龄了。在送葬时,钟煦曦总觉得撒下的不只是柠檬的骨灰,而是自己的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
钟煦曦回国后曾想过把柠檬接到北京来陪自己,但不敢保证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她。钟妈对她说常回来探望就可以了,钟煦曦知道妈妈在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单单指探望柠檬而已。
“对了,林牧鸢回来了你知道吗?”景知聪问说,把钟煦曦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钟煦曦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好像是上个月吧,还是上上个月…总之有一个周末下午在市民广场散步时碰到她了。和她一起的应该是她妈妈,我也没见过她妈妈,不过我觉得我没猜错。”
看钟煦曦反应很冷淡的样子,景知聪不禁存疑:“怎么?你们俩该不会完全不联系了吧?想当初还整天我家小鸢这个我家小鸢那个的…”还用上了模仿小学生时的幼稚模样。
“乱说什么!”钟煦曦用责备的眼神看向景知聪。“不过她倒是没说过见到你的事。”
景知聪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意外的,初中时她就总是充满敌意的看着我,好像我抢走了她的限量版芭比娃娃似的。”
钟煦曦被逗得大笑了起来,脑中很自然浮现出了幼时的林牧鸢抱着芭比娃娃的样子。“她才不玩芭比娃娃呢。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娱乐活动是看走进科学。”
“这么说你们还是有联系咯。”
“嗯,上周一起吃过饭。”
“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人家回家频率可比你勤快多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觉得我们关系会很好。”
钟煦曦也翻了个白眼。“饶了我吧,就你那爱跟人争第一的性格,有林牧鸢的地方是容不下你的。”
景知聪和钟煦曦一样,学生时代都是学渣。难得的是,不同于钟煦曦默默无闻的成绩,景知聪会因为不服输的个性偶尔惊鸿一瞥而吸引到老师的注意力。初一第一次期中考,因为考了年级第一而出尽风头的林牧鸢,看对方不顺眼的景知聪愣是狠下苦功,在期末考了年级第二。用景知聪自己的话说,那是她这辈子的巅峰了。之后景知聪就回到了班上30几名的成绩。后来的校运动会上,景知聪在五十米短跑项目被分到了和林牧鸢同一组,又凭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跑出小组第二的成绩,第一当然还是林牧鸢。
“谁叫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态度啊。也亏你能和她当那么多年好朋友。”
“有吗?”钟煦曦看着茶杯里茶水褪去露出的茶叶形状,出神想着。
在她心中林牧鸢从来都不是旁人看来的那副遥不可及的女神形象。她总是毫无防备心地笑着,就像什么烦恼在她那里都要知难而退。可是钟煦曦又不难想象,想象走在清华校园里的林牧鸢大概会是让一大帮理工男趋之若鹜的存在。用当下流行用语形容,就是标准的肤白貌美大长腿。
这样的林牧鸢却在一起吃饭的那天晚上显得相当落寞。钟煦曦在等车时忍住没去看林牧鸢的脸,上车后通过后视镜一直凝视林牧鸢的身影,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可钟煦曦知道林牧鸢大概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钟煦曦更多的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的我行我素,气自己的自私自利。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人不能成为她不回家的借口,反而更应是她常回家的理由。在西雅图念书时,钟煦曦是知道的,林牧鸢每次周末或假期从北京回家时都会去钟家看看,还会牵着柠檬出去走走,这样的习惯即使在两家人乔迁至新居也依然保持。
她对林牧鸢似乎有点不太公平。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搞不好真的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嗯?你说什么?”把小武抱在怀里喂奶的景知聪没留心听。
钟煦曦摇摇头,没有做更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