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柠檬散步》鸣哀

6、一些有关柠檬的回忆

　　一个月后，钟煦曦收到消息，威普特成功得标地铁三号线的项目。
　　一边为奖金和提成开心，一边想着是不是该请林牧鸢吃个饭。虽然不确定她会不会是使威普特得标的关键人物，但今后少不了要打交道，再续旧缘是不可避免的。
　　钟煦曦是直接打电话给林牧鸢的，对方在电话里听上去有些意外，但很痛快地答应了钟煦曦的邀约。

　　两个人约在了距离双方办公室都不太远的一家西餐厅，下班后钟煦曦打了个车过去，进入餐厅时林牧鸢已经在一张双人桌前坐下了。
　　看到钟煦曦走过来，林牧鸢快速站起身，想到对面帮对方拉开椅子。转念又想这不是约会，最好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定立在了原地。
　　被林牧鸢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钟煦曦睁着大眼睛看向对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才一前一后坐了下来。

　　天气转凉，钟煦曦已经在短裙内穿起了丝袜。林牧鸢还是和招标那天一样，穿着棉布长裤和衬衫，身后的椅背上搭了件外套。
　　收回打量林牧鸢的视线，钟煦曦抱歉地冲对方笑了笑，“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塞车”。
　　“没事没事，今天事情完成的早，我就早点过来了。”林牧鸢边说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
　　“看过菜单了吗？”钟煦曦也将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问说。
　　林牧鸢点点头，钟煦曦叫住路过的服务生，“一份西冷牛排，七分熟”。
　　“我也一样。”
　　“酒水需要吗？”服务生问说。
　　林牧鸢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钟煦曦。
　　“不用了，谢谢”，钟煦曦看着服务生说。林牧鸢也跟着摇头，“先这样”。

　　服务生走后，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尴尬，两个人都东张西望着，一副被餐厅内部装修风格深深吸引住的样子。
　　彼此的视线突然交集在一起，二人相视一笑。钟煦曦心里忍不住吐槽，相亲的时候大概都没这么尴尬。
　　“抱歉，本来刚回国的时候就想约你见面的。”林牧鸢双手抱着装了柠檬水的玻璃杯，轻声说。
　　“没事，大家工作都很忙，可以理解。”钟煦曦也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小口。
　　“没想到会在招标会上遇到。之前听阿姨说你在一家美资企业工作，没想到是威普特。我记得你大学念的是传播学？”
　　“嗯。”钟煦曦点点头，“刚回国的时候在时尚杂志工作了一年，不太适合我，便转行了。”
　　“这样啊。我觉得你看起来很时尚啊。”林牧鸢笑着眯起眼，看起来像一只卖乖的大型犬。
　　“我不喜欢那种复杂的工作环境。”
　　林牧鸢装作明白的样子点点头。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钟，钟煦曦在内心挣扎了一下，开口道：“这次威普特能成功得标，谢谢你的帮助。”
　　林牧鸢摆摆手，“跟我没有关系，是你们公司名声在外，得标是应该的。”
　　钟煦曦刚想道谢，就听到林牧鸢继续说：“虽然我还是觉得你们公司产品偏贵，成本增加了不少，经济的角度考虑，威普特并不是最佳选择。”
　　一口火气从肺部往上涌，钟煦曦咬紧牙根，硬生生压了下去。
　　“真是难为你们了。”钟煦曦讽刺说。
　　“当然从防水性的角度考虑，威普特确实是最令人放心的。”林牧鸢好似没听出钟煦曦语气中的不善，很认真的解释着。

　　“这么多年没见，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谈论工作上的事了。”
　　钟煦曦礼貌地笑了笑，林牧鸢微微一怔，跟着点了点头。
　　“国庆长假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去欧洲玩了吗？”林牧鸢问。
　　“没，我和朋友去了趟泰国。”
　　“这样，听我妈说你们全家出国旅游了，还以为是一起出行。”
　　“国庆你回家了？”
　　“嗯。”
　　“咱们两家的新家好像离得不远。”
　　“就两条街，你家在市政府大楼前，我家在市政府大楼后。”

　　“去年春节的时候回去，老街区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了。”钟煦曦说。
　　林牧鸢点点头，“而且你不觉得街道也比记忆中的窄许多吗？虽然应该是因为我们当时年纪还小，看什么都大，如今长大了，从前的一切也跟着缩小了。”
　　“好像确实如此。”钟煦曦手撑着下巴，思绪飘到了远方的家乡。
　　“说起来，三班和四班最近几年每年春节都会办同学会，听说你没去？”
　　“没意思。”钟煦曦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同学会什么的最无聊了，“看看好朋友就够了。”
　　“景知聪？”
　　钟煦曦点头，“两个班所有人的名字你该不会都记得吧？”
　　林牧鸢脸红了，躲开了钟煦曦的视线，“没有，我记得初中时你和她关系最好。”
　　钟煦曦没有注意林牧鸢的窘迫，自顾自的说着：“国内的同学里面唯一有联系的就是聪聪了。那家伙两年前竟然结婚了，现在是一名全职主妇，真是让人不爽。”
　　林牧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说：“你也想结婚？”
　　“怎么可能！”钟煦曦看起来一脸惊恐，林牧鸢悄悄松了口气。“我才不要放弃一个人的自由生活，只是好朋友现在一心顾家，再也没办法陪我周游列国了。”
　　我也可以啊。林牧鸢在心里呐喊，但表面看起来很是平静。钟煦曦似乎意识到了对面人的想法，快速看了一眼林牧鸢，然后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这时服务生端着两个人的牛排来了，离开后，林牧鸢开口说：
　　“这家餐厅你常来吗？”
　　钟煦曦切下第一刀牛排，咀嚼下咽后才开口：“之前相亲的时候来过一次。”
　　林牧鸢不小心把口中的牛肉整吞了下去，“相…相亲？”
　　“嗯。”钟煦曦点点头，没注意到林牧鸢的异常，“叔叔阿姨没有给你安排相亲吗？我刚回国的时候几乎快每周一次了。”
　　“没有。”林牧鸢低下头，继续动起刀叉，却觉得食欲不在。

　　“搬家后，你还没来过我家吧？下次回家的时候，有空过来玩啊。”过了一会儿，林牧鸢又说。
　　钟煦曦没答应也没拒绝，反问道：“我家你应该常来吧？”
　　林牧鸢愣了一下，点头说：“嗯。装修的时候就去过，那时你还没回国。”
　　“说起来，我回国的时候你好像刚去英国，正好错开了。”
　　林牧鸢停下手上切牛排的动作，快速看了钟煦曦一眼，又恢复手上动作。
　　“要是你早回来一周或者我晚走一周，也许就能见到了。”
　　这次换钟煦曦不动了，她注视着林牧鸢正襟危坐进食的样子，内心忍不住感慨，明明曾经那么亲密，现在连说话都有点小心翼翼。

　　“你每年假期不是都会回来吗？”钟煦曦拿起餐桌上的胡椒罐，转动瓶口，让破碎的胡椒粉末撒在牛排表面。
　　“五年回来了三次，每次待得时间也不长，课业有点重。”而且我回来的时候你也不在老家。最后一句话林牧鸢是在心里说的。
　　“现在回国了，有的是时间待在家里。”钟煦曦随口说着。
　　对面的林牧鸢放下手中刀叉，抬起头严肃的看向钟煦曦。
　　“有时间也多回家看看叔叔阿姨吧。他们其实很想你…”
　　面对林牧鸢的说教，钟煦曦心中一股无名火，口气很冲地说：“还轮不到你来管”。
　　“还有柠檬…”
　　“我说了不用你管！”钟煦曦喝止林牧鸢。好在餐厅内并不算安静，她们的动静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钟煦曦低下头，一言不语。
　　“对不起…”看到钟煦曦失落的样子，林牧鸢很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钟煦曦依然不说话。
　　柠檬是在钟煦曦还在时尚杂志工作的那年去世的，没患任何病，纯粹因为年老。
　　那天钟煦曦正在上海出差，晚上回到酒店接到了钟妈打来的电话，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在房间哭了很久。当然这些都是林牧鸢不知道的。

　　“买单。”服务生经过时，钟煦曦拦下对方说。语气在林牧鸢听来带点哭腔，这让她更内疚了。
　　看着餐盘里还剩了一半的牛排，林牧鸢想挽留钟煦曦，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种情况下，说什么似乎都不合时宜。
　　钟煦曦跟着服务生走到餐厅门口，付了晚餐钱。毕竟是她提出的请对方吃饭，不想因为中间不愉快的插曲而食言。
　　林牧鸢耷拉着脑袋跟着钟煦曦走出餐厅，走到马路边，看着对方叫车。
　　等车的时间，钟煦曦一直双臂抱胸，向路南的方向张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气…”林牧鸢凝视着钟煦曦的侧脸，小声说：“我只是…只是在想如果我们过去几年能多见几次面就好了…”
　　一亮京牌的黑色帕萨特停在了马路边，钟煦曦快速走向车之前说：
　　“如你所愿，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没有看林牧鸢，打开车门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