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烟成灰》张说

5、七月

　　我再次翻看手机确认了一下，是否准确无误。直到再次确认，我的心里还是充满着不信任，但还是按照消息内容去做了。
　　我取下放在车厢顶部的红牛，打开车门，坐在了后排。
　　『那么，我们去哪里呢？』我问向前排的车主。
　　车主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中年发福，一身肥肉。他看到我上车也是愣了一会，『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没有错啊，你的车厢上不是放了一瓶红牛么？』我打开红牛喝了一口，确信没有弄错。
　　『小哥，我可不好这一口，你们这些基佬约的时候看清楚，我的红牛是正向放的，搞什么么？』车主似乎感觉很晦气，将我赶下车，然后就开车离开了。

　　一下车，我就立刻打了电话给那个混蛋。『孙凌成，你他妈搞我？』
　　『啊哈，你还真的上了那辆车，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个大叔肯定气的嘴都歪了。最近总是看到他在那里□□，特别不爽，这下又捉弄了他，又折腾了你，我这心啊，可真是舒坦极了。』
　　『孙！凌！成！』要不是舍不得我的宝贝手机，我肯定把手机都给砸了，这丫的。

　　没有错，孙凌成说有急事要找我面谈，使得我不得不离开童瑶，千里迢迢从中都跑到了森都。结果还没见面，就被他给耍了。
　　似乎是为了向我赔罪，孙凌晨带我去了一家颇为高档的西餐厅。许久未见，孙凌晨越发像个公子哥了，不，他本来就是公子哥，只是在我心里他还是当年跟我一起长大的混小子。
　　孙凌晨这个混小子，在我们高二的时候随父亲一起去了森都，然后他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孙凌成这也去国外镀了一圈金，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显得金光闪闪的。现在继承家里的企业，在给父亲的公司做事。
　　孙凌晨在餐桌上一脸坏笑的看着我，要不是这里档次很高，我真想踹一瓶红酒砸在他脸上。要是赔得起，我就真的砸了。
　　『喂，你找我干什么呀，我千里迢迢跑这么远，不是要被你当猴耍的。』我不开心的吐槽道。
　　『别急，正主还没到呢。』话音刚落，『哈，刚说，她就来了。』孙凌晨，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握住了她的双手将她带到了我的面前。
　　孙凌晨是走了什么好运气，竟然能遇上这么好看的姑娘。这绝对是我所见的姑娘里最好看的，甚至比起童瑶都胜了好几分。我不免高看了孙凌晨几分。
　　『她是苏筱晓，也是我的未婚妻。』苏筱晓回眸看了孙凌晨一眼，那眼里柔光带水，直叫我这个电灯泡好生羡慕。
　　『羡慕吧。』孙凌晨不愧是我的发小，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这次叫你来呢，是我要结婚了，想要你给我当一下伴郎。』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知道孙凌晨的用意了，不就是秀老婆么，真是气呀，可是生气没有用呀，我只能心平气和地露出笑脸。『我可出不起份子钱哦。』
　　苏筱晓依偎在孙凌晨的肩头笑了起来，真是倾城般的微笑，我得好好观察，记录在我的人物观察志里。
　　我们在餐桌上又聊了聊过去的有的没的，由于心里的不爽，我不断的说着孙凌晨当年的糗事，把苏筱晓逗得不住地掩嘴笑着，身子都软了下来，依偎到孙凌晨的怀里。

　　饭后，孙凌晨将苏筱晓送回了家，然后驱车带我在森都的街道上飙了起来。
　　『童瑶最近怎么样啊？』
　　『不是吧，你都要结婚的人了，还对童瑶恋恋不忘？』我鄙视地看向孙凌晨。
　　『没有，你不刚从童瑶那回来么，就顺便问问。说起来，你跟童瑶的关系才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呢。』孙凌晨突然来了个急转弯，害的我重心不稳，心脏跳动加快。
　　开了有一会儿了，我们到了森都郊外，郊外的空气比城里清新许多，还能听到夏蛙和鸣蝉的声响。
　　孙凌晨给我递了一根烟，然后熟练地帮我点燃。虽说，我不大抽烟，但是孙凌晨的面子我是得给的。
　　『怎么样，我的未婚妻不错吧。』孙凌晨吐出一圈烟龙说道。
　　『不错，你小子，最近几年狗屎运真是好。』我不得不服气，孙凌晨虽然出生的时候没含着金汤勺，但是走着走着就抱到了块大金砖。
　　『我和苏筱晓，认识好几年了，大概是我刚到森都的时候。那时候家境很惨，也没人愿意跟我玩耍，只有她不知怎么瞎了眼，主动与我接触。』
　　『后来我去了国外，她在国内上大学。我们确定了关系，却一直在异地相恋。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一看就很不靠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孙凌晨说着过去的事情，感慨万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铁，人嘛过的开心就好了。话说……』我顿了一下。『你这次找我来，究竟想要干什么？』孙凌晨肯定不会因为找我当伴郎，就千里迢迢把我匡来，而且，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提前跟我说，用不着面谈。
　　『果然瞒不过你啊。』孙凌晨将烟头扔到脚下，用脚掐灭。『苏筱晓太好了，甚至完美到我都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但是这种完美总让我有种心惊肉跳的错觉。而且，最近她强烈抵触婚前财产公证。』
　　『你们小两口的事儿，让我一个外人掺和，这合适么？』我在心里吐槽了一万遍孙凌晨，什么鬼直觉啊。
　　『我希望你帮我观察一下苏筱晓，适当的引诱也都可以。』
　　『什么？你他妈的是要让我去泡你的未婚妻，搞没搞错？』我感觉孙凌晨一定是疯了。
　　『你对女生，不一向是很有技巧么？』孙凌晨笑得像是一个恶魔。
　　『这种事，你找一个私家侦探社去查查看就行了嘛，我也是很忙的。』我摆摆手，不想参合这一茬，孙凌晨完全没啥证据，就凭空怀疑自己的未婚妻，还想要我去钓鱼执法，我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恐怕脚底会长好几个鸡眼。
　　『因为私家侦探社永远说服不了我，但是你可以。其实，我不是需要一个答案，我只需要一个肯定，我需要你来帮我肯定自己。告诉我，那只是错觉，并不是直觉。』孙凌晨双手按住了我的双肩，眼睛紧紧地盯住我。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我抬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夜空，怎么夏日的夜晚总是这么令人烦闷呢。

　　孙凌晨给我安排住在他的私人寓所里，然后就甩手掌柜般的消失了。『方宁，我们公司挺忙的。那件事你就自己加油，能帮你的我都会搞定的。』
　　我摇摇头，完全拿孙凌晨没辙，至于苏筱晓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我对她完全没有什么了解。这次来森都，我还有一点儿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于是我拨了个电话，『木牙，我到森都了，有空没，碰个头吧。』
　　木牙是我的责任编辑，我的作品总是习惯于一股脑交给木牙去处理，这些年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想我刚出道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愿意接我的稿子。
　　『现在大家看小说都图个开心，你的故事很有趣，可是都太过压抑，很难有受众的，抱歉。』这些话，我听了不知道多少次，只有木牙愿意接我的稿子，还算是运气不错。
　　我的风格一向是很暗黑，一肚子毒鸡汤，能炖上好几锅，好多读者都害怕我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想不开就去寻死了。可是哪里会呢，就算整个世界都在逼着你去死，咱们也要死皮赖脸地活下去呀。生活在毒鸡汤里，就不会感觉到生活落差，因为我们早就在谷底了好吧。
　　我跟木牙约在了新白鹿餐厅，看到木牙过来，我冲他招了招手。木牙是个面相猥琐的编辑，可能是稿子看多了的原因，带着一方厚厚的眼镜。
　　一见到我，木牙就气愤的拍着桌子吼道。『老大，你究竟在搞什么呀。给你的消息也吱个声啊，文秀大赛究竟还参加不啊？』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示意周边很多人都在盯着我们看。这才使得木牙，坐了下来，可是还是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
　　文秀大赛是我报名参加的一个写手大赛，在截止日期前交出作品企划参与评比，前三名都能得到非常丰厚的创作资金扶持。我此次出行，为新世界奠基也是在为这个比赛做准备。
　　『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在中都被□□给揍了，在医院里歇了一个月。至于比赛，自然是要参加的，我可是信心满满呢。』我赶紧宽慰一下木牙，要是他也不收我的稿子，我可就真成无业游民了。
　　『老大，你说的是真的吧。』木牙朝我身上瞅了瞅，依稀还能看到一点伤痕，于是也信了下来。『好吧，那老大，下次可不能又突然失踪了，这个比赛，每个月都要更新一下进度的。』
　　『我知道了。』
　　木牙接下来又跟我聊了一会文秀大赛的事情，跟我说了一下几个劲敌现在的呼声都非常高。而我的文风向来是剑走偏锋，虽然死忠粉多，但是数量上远远不及他们。我也知道现在处境很困难，不管是我自己，还是比赛。

　　当天夜里，正在我认真整理幻想世界纲要的时候，孙凌晨打电话过来了。
　　『怎么样？有进展了么？』
　　『你当我是福尔摩斯还是名侦探柯南呀？哪有那么简单的事，而且我自己的事都快忙不过来了。』
　　『怎么？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我将文秀大赛的事情跟孙凌晨简单说了一番。
　　『这个样子啊，貌似很有趣，你把你现在的大纲给我看看吧。说不定，我能给你很好的想法呢。就当是你帮我的报酬好了』孙凌晨突然感兴趣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原来根本没想过要从孙凌晨这儿得到些什么，但是他这么一说，我不经动了些心思，说不定能死马当活马医呢，我将自己的纲要和童瑶的简笔画一起传送给了孙凌晨。
　　孙凌晨收到后，比了个Ok的表情，说等他自己整理好之后再全盘告诉我。
　　当日深夜，我躺在了舒软的大床上，浑身都已经累的不行了。我戳开手机，却还是没有童瑶的消息，真是的，这么多年，只要我跟童瑶不在一个地方，我们基本上都不会再联系，我明明想要从她那里收到一条问好的消息呀。可是我明明连一句『晚安』都不愿意说出，又凭什么去奢望呢？我放下手机，疲惫地进入梦乡。
　　窗外蝉鸣不觉，屋内冷气森森。兵荒马乱，草木皆兵的七月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开始了，谁都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