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万木w

4、第四章 因为这人影

　　四月中旬附中下发了通知，定在五月的校园文化艺术节和往年一样，要求每个班至少得出一个节目。
　　作为五班的班长，班主任让扬风吟全权负责。
　　刚开始报名还算积极踊跃，但是当他去一个一个审核的时候才发现，这根本没人当回事儿啊。
　　更别说大部分人都报的独唱，但等他一个个去听的时候，很多人连歌都没选好……
　　再抬起头时，看到的是丛然走了过来。
　　扬风吟坐在桌子上，冲他摆了摆手：“我先说好，关系好是关系好，但是我可不能给你走后门。”
　　“嘿，”丛然踹了踹桌腿，“你是没听过哥们儿唱歌吧？”
　　“印象中是没跟你去唱过歌。”
　　“周末约？”
　　“……先说正事儿。”
　　说实话本来扬风吟是不太看好丛然的，毕竟通常来说长得帅的唱歌都一般吧？
　　嗯，自己除外。
　　但是丛然一开口，扬风吟就在心中把刚刚的话打了个叉。
　　丛然唱歌……意外地好听。
　　他唱的是未名乐队的《十二月》，是扬风吟喜欢的少数歌手之一，刚唱了两句，扬风吟就跟着哼了起来，哼了一段丛然就没再往下唱了。
　　扬风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丛然问：“你会唱？”
　　“虽然吧，你唱了我男神的歌，”扬风吟双手撑着桌子，身体稍稍往后仰了点儿，“但我还是不能给你走后门。”
　　“靠，哥们儿这实力需要走后门？”丛然扬眉。
　　“好吧好吧，”扬风吟用手托着下巴，“你过了，待会儿我给老班报上去。”
　　“这才对嘛，”丛然坐下，拍了拍扬风吟的胳膊，“话说你既然也会唱，要不要跟我一起？”
　　“啊？”扬风吟愣了愣，跳下桌子往教室外走去，“这事儿你还是别找我了……”
　　“所以你该不会是五音不全吧？”丛然跟上追问。
　　“放你……的屁！”扬风吟学着对方的语气，“哥们儿可是从小学吉他的！”
　　“哎，那你来伴奏也可以吧？”丛然热情相邀。
　　“我不要。”扬风吟拒绝。
　　路过三班的时候，扬风吟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要往人班里瞄，甚至也不是故意一眼看到了余杭。
　　丛然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扬风吟心思却已经在别处了，只随口应着。
　　“我说真的，你就跟我一起呗，到时候肯定惊艳全场。”
　　“嗯嗯嗯……”
　　扬风吟看到余杭正跟同桌讨论着题目。
　　丛然意外：“哦？你答应了？”
　　“嗯嗯嗯……”
　　扬风吟看到余杭起身去接水。
　　丛然拍拍他的肩膀：“你可别反悔！”
　　“嗯嗯嗯……”
　　扬风吟看到余杭突然转头看向自己的这边，手一抖，他拽过丛然挡在自己前面。
　　然后又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看着丛然：“你刚说什么？”

　　五班的节目报上去的有十几个，但只有丛然的独唱历时小半个月披荆斩棘过关斩将，最终确定在正式汇演的节目单中。
　　嗯，还有扬风吟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答应的吉他伴奏。
　　学生会上报学校给批了三个大教室，供最终选定的这些节目合练。周五一放学，扬风吟抱着吉他跟着丛然去了合练教室，人已经挺多了，他俩找了个角落开始练节目。
　　正练着，扬风吟往门口一抬眼，看到余杭走了进来。
　　他立马拉着丛然退了好几步，靠着墙，用桌子挡在身前，然后拽着丛然蹲下。
　　丛然：“……什么毛病？”
　　扬风吟立马冲丛然“嘘”了声：“小点儿声！别被发现了！”
　　“……你是要在这儿玩儿铁道游击队吗？”丛然问。
　　“咳，”扬风吟戳了戳丛然，“余杭是学生会的？”
　　“不是啊。”丛然说。
　　“那他怎么在这儿？”扬风吟说。
　　“有节目吧。”丛然想了想说。
　　扬风吟斜眼看了眼丛然：“‘吧’？你不是学生会的吗？你节目不是过终审了吗？这都不知道？”
　　“靠，”丛然揉了揉脑袋，他并不明白扬风吟这通话的意思，但并不妨碍他怼回去，“我他妈又不是余杭的迷弟还得随时掌握爱豆动向？再说，这节目还有你一份儿吧？”
　　“我是被你坑来的……算了，要你有何用。”扬风吟无奈。
　　“不是，看起来你遇着余杭是会起副作用怎么着？这都吓得躲起来了？”丛然瞪着他。
　　“所以啊，”他盯着丛然：“这事儿别说出去，否则你就死定了。”
　　丛然没说话，上手在扬风吟的头上一通乱揉。

　　余杭也报了节目？
　　余杭报了什么节目？
　　这是扬风吟在合练教室看到余杭后一直在想的问题。
　　不过从头到尾，余杭都表现得像一个只是来围观的观众，整个过程他只是在和旁边的人说笑，完全没有要练习什么节目的样子。
　　应该只是来玩儿的吧？
　　他叹了口气，坐在角落的地上，继续给站在桌上的丛然用吉他伴奏。
　　“嘿哥们儿，”丛然冲扬风吟打了响指，“用心点儿。”
　　扬风吟想把丛然踩着的桌子抽走。

　　第一次彩排安排在五月初，五一节收假的那天下午。
　　扬风吟和丛然彩排完后，正要下台，却听见主持人在台上报幕的声音，“接下来请欣赏高一三班的余杭为我们带来的钢琴独奏！”
　　扬风吟脚下一滞。
　　等到几个学生会成员把一架钢琴搬上了舞台，余杭也跟着顺势坐在了钢琴前，扬风吟才瞪大了眼睛，他转头问丛然：“余杭他……会钢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丛然说。
　　“知道还问你？”扬风吟看了眼对方。
　　丛然掏出手机划了划，然后跟他说：“我给你个建议。”
　　“嗯？”
　　“咱学校贴吧有个帖子，你点进去报个名。”
　　“什么？”
　　“‘余杭后援团呀’，好多妹子呢！”
　　“你……脑残粉？”扬风吟惊讶地问丛然。
　　“我是妹子的脑残粉。”丛然装作很严肃地说。
　　“……有家室的人请闭嘴。”用手指戳了戳丛然的脊梁骨。
　　说话间，扬风吟听见音乐传过来，他回过头去看，便见余杭已经开始了演奏。扬风吟愣了半晌，仔细听了会儿，忽然觉得这曲子怎么这么熟悉？

　　他听见旁边丛然的一声叹气。
　　“你说，余杭这样的人，能看得上什么人呢？”丛然摇着头问他。
　　“你这话我能当做是在出柜吗？”扬风吟半开玩笑回道。
　　“我是在担心妹子的问题。”丛然说。
　　“那你大可放心。”扬风吟说。
　　“怎么？”丛然问。
　　“因为……”本来没经过脑袋就要脱口而出的那句“因为我喜欢他啊”已经在嗓子眼儿了，硬是被理智按了下去，他顿觉有些烦躁。
　　清了清嗓子，扬风吟说：“因为……我刚看到林初在后台等你呢。”
　　“靠！”丛然笑了笑，碰了碰他的胳膊，“我先走了。”
　　扬风吟摆摆手。

　　文化节汇演当天，等扬风吟到礼堂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是寸步难行了，跟着人流挪到自己班的位置，幸亏有乔夕给他占了一个位儿一到就能坐下，不像其他来迟了的只能一圈一圈绕着找空位。
　　“你不是还有节目吗，干嘛让我给你占位？”扬风吟刚坐下，乔夕就拽着他的胳膊问。
　　“我节目早，弄完我好下来看节目呀。”他转头看了看四周，人多到连过道都已经挤满了，他问乔夕：“不是说自愿来的吗，怎么这么多人？”
　　“都是来看余杭的呗。”乔夕说。
　　“啊？”扬风吟愣了愣。
　　“以前就听人说过余杭会钢琴，但是一直没见识过，”乔夕说着还掏出手机，“前几天有个人在贴吧发帖说余杭要在艺术节表演钢琴独奏，还发了彩排的照片，我给你找找。”
　　扬风吟知道，一直到今天早上，艺术节的节目单都是保密的，就连当时的彩排都是在学生会一致再三强调要保密的情况下展开的。
　　他凑了过去，一眼看见乔夕手机上一个名叫《惊！！！余大神钢琴处女秀！有图有真相！！！》的帖子。
　　愣了半晌，扬风吟才稍稍回过神。
　　看着乔夕把帖子点开，一大段充满感叹号的文字就出现在眼前。
　　“这段都是在感叹这张照片多来之不易，说是彩排的时候不让拍张照片，楼主是如何如何冒死拍来的。”乔夕说。
　　“但是……”乔夕又划了划，一张照片就跳了出来，“看这照片的清晰度，如果不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手笔，我把手机吃了。”
　　看着照片，扬风吟又愣了愣。
　　照片是横向的，看角度应该是从舞台左侧拍的，恰好把余杭放在了正中偏左的位置，上方舞台的灯光直射下来，穿过余杭的手指间，洒在琴键上。
　　碎成一片。
　　扬风吟的呼吸滞了一下，然后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乔夕把照片点开了，按着照片右边放大了些，“咦”了一声，“这边是不是有个人影啊？”
　　他伸头过去看，在照片的右边较暗的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在往余杭这个方向看，这人影虽看不清五官，但是扬风吟表示，就算再过十年他也认得这个模糊的人影。
　　因为这人影就是他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