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万木w

3、第三章 回信很简单

　　周三下午只上了两节课就改了自习，校广播通知要各个班的班长去会议室开大会。
　　附中的大会议室在远翔楼，和笃学楼隔着一个小广场，年代久远让周围的砖块已经有了些裂纹，而小广场中心位置屹立不倒的孔子像倒是久经风雨，和这所学校一同走过近百年的时间。
　　这座孔子像已经成为了附中的标志，经常有不少要考试的学生去拜一拜，像前供奉的水果零食就这样一直没断过，只是都被附中散养的几只野猫吃了去。
　　余杭戳了戳经络，男生很自觉地拿了本子和笔起身往教室外面走，刚出教室，余杭跟了上来。
　　经络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干嘛？”
　　余杭倒是一脸无辜，回道：“去琴房也走这条路啊……”
　　经络靠在了楼梯扶手上，侧了半个身子来面对他，颇有一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的模样。
　　余杭愣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弯着腰往下走了几步，脸上带笑手上做出“请”的姿势：“络哥我错了，我是来送您去会议室的，来来，这边走这边走。”
　　经络瞥了眼余杭，仿佛看到了他在面对奥利奥时的模样，“你这谄媚的一套还是对你家主子使吧。”
　　“我家主子表示依旧在想你。”余杭笑了笑。
　　经络抬起手腕晃了晃，“我不去，原因同上。”
　　“红烧鱼也想你。”余杭说。
　　经络眨了眨眼睛，有些动摇，但出口的话依旧是：“我不……”
　　“你舍得看咱妈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却怎么也等不到你来吃掉它们然后一个人坐着等菜凉的失落神情吗？”
　　经络咬牙：“我去……”
　　余杭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这就对了嘛。”
　　经络转头低声嘀咕：“我去你大爷的……”
　　琴房和会议室一样在远翔楼的二楼，两人并肩走到会议室的时候才准备分开。
　　看着经络进去后，余杭趴着门框探头进去，发现会议已经开始了，于是立即缩回来准备继续往琴房走。
　　谁知他刚侧过身，一个人影忽然窜过来，整个人撞到了他的腰上，他躲闪不及被直接撞到了会议室的门框上。
　　瞬间而来的疼痛感让余杭只能发出“嘶”的吸气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快迟到了所以没注意……”
　　余杭还没作出什么反应就听到那人不停的道歉，听声音是个男生，他侧眼看过去，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愣了愣。
　　记忆在疼痛的催生下此时愈发清晰。
　　咦，这不晨会时被五班班主任骂的那小子嘛？只是这小子一直低头弯腰道歉，完全没有抬头看人一眼的迹象。
　　余杭揉了揉撞在门框上的右肩，正想说什么，却被人抢着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接着对方头也没抬就蹿进了会议室。
　　“喂——”
　　余杭拦人的手臂悬空了半晌。
　　我靠？
　　这都什么人啊？？

　　和琴房的老师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经常一起练琴的同学都还没来，于是余杭在钢琴前坐下来练了几首熟练的曲子。
　　余杭的爸妈倒是从小没逼过他学钢琴，全是因为小时候在电视上看了一次钢琴独奏表演，然后抬起胖胖的还攥着猪蹄儿的手，指着电视里的钢琴，塞了一嘴肉口齿不清地说：“妈、妈妈，我要这、这个！”
　　学了十几年，枯燥乏味的练习致使余杭也想过要放弃，但妈妈很严肃地对他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就要对它负责。”
　　从此，余杭再也没说过要放弃，相反更加倾心于钢琴，直至今日。但是现在，他却出现了在练琴时少有的状况。
　　余杭越弹越觉得不对味儿，心里烦闷，最终双手同时按住了琴键几秒然后停了下来。
　　他还在想刚刚在会议室门前撞了他的那个人。
　　周一晨会看到对方的时候，就觉得此人颇眼熟，思前想后，却又想不起来以前是不是见过，记忆中他似乎并不止见过这人两次。
　　余杭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脑海里不断若隐若现，却怎么都抓不住，挠了挠头发，心情顿时烦躁了起来。
　　掏出手机给经络发了条消息，然后走到窗边，胳膊撑在窗台，右手托着下巴。
　　远翔楼的另一边是一个小花园，工人把花草修建得很整齐，中间有好几条小路，曲径通幽，是个谈恋爱的好去处，小道旁设有木质长椅，有几处还在树荫下。
　　余杭眼睛四处瞧着，却意外看到了一处长椅上躺着人。眯了眯眼，他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
　　呦呵，这不是我刚刚在想的那人嘛？不是在开会吗？难道跟自己一样也溜了？看这样子好像是……睡着了？
　　余杭瞬间心情大好，搓了搓手，想打声招呼，于是便大声喊道：“喂——”
　　接着就看到那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蹦了起来，余杭正要说下一句，又见那人头也没回就跑了。
　　余杭张着嘴愣了半晌。
　　我靠？
　　这都什么毛病啊？？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余杭拿出来看，发现是经络的回信。
　　回信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扬风吟。

　　周六的下午，扬风吟从午睡中醒来，意识模糊中想起了刚刚做的梦，他梦到自己骑自行车把人给撞了……
　　这都什么事儿？扬风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够倒霉的。
　　先是晨会迟到并且忘穿校服，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训了一整节课。
　　接着是开大会时走到半路才发现忘了带笔记本，折返回去拿，因为快迟到而跑起来结果在会议室门口撞了人。
　　最后是自己开会第一次开到一半溜了，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弹钢琴，便在长椅上躺了会儿，谁知道竟然睡着了，结果被人逮着了，幸亏自己跑得快才没被疑似巡逻的逼问姓名班级。
　　劫后余生的他拍了拍胸脯喘了口气，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逃会议了，不，再也不去小花园了。
　　结果好容易周末了做个梦都是这么……难堪。

　　扬风吟洗漱了一番穿戴整齐出了门，路过车棚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自行车看了三分钟，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径直去了地铁站，坐地铁来到自己周末会去打工的一家名叫“再遇见”的咖啡馆。
　　这是一家开在F市CBD附近的咖啡馆，主营咖啡等各类饮品，同时还会卖一些甜品。占地不大，装修极具文艺气息，店内的吧台很小，其余地方放了不少座椅沙发，墙上还弄了好几个小书架，扬风吟看过，什么类型的书都有。
　　这样的地方很吸引附近的小年轻小情侣，更重要的是这家店有只猫，虽然年龄已经很大了。
　　猫是老板带来的，名字叫小乔，据老板说，它年轻的时候是很优雅很漂亮的。说这话的时候，小乔扭了扭自己略显富态的身子，抬了抬胖胖的爪子，附和地“喵”了一声，显得很骄傲。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二十五六的姑娘，店里的人都叫她桉桉姐或者桉姐，扬风吟不知道为什么光从称呼上就感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不怒自威。
　　换了工作服出来，他摸了两把趴在吧台的小乔，等收银台后面的小妹清点完手上的工作把位置让给他。
　　还没忙多久，他就见老板陈桉桉提着几袋东西走了进来。
　　扬风吟来这里打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刚来的时候是早班，因为每次都来挺早，陈桉桉便给了他钥匙让他顺便兼职开门的工作。
　　直到前几天，他才跟陈桉桉说想换到下午上班，理由是上课挺累周末想睡个懒觉。

　　陈桉桉把东西扔上吧台，抱怨道：“你改成下午班之后，早上开门我都得自己来，其他人没一个守时的。”
　　扬风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在一边傻笑着，倒了杯咖啡递过去给她。
　　她又指了指吧台上堆的东西，“现在连给小乔买猫粮都得自己去。”
　　似乎是听见有人叫自己，先前在吧台上趴着睡觉的老猫抬了抬头，看是陈桉桉，便站了起来，懒散地走了过去，在她身边蹭了蹭又趴了下去。
　　陈桉桉顺手给小乔撸了撸毛，“要不是朋友托付，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养猫。”看了看自己身上到处都粘着的猫毛，她忽然有些郁闷。
　　“其实桉桉姐，你都不知道，”扬风吟给自己倒了杯果汁，撑着吧台趴了下去，伸手在小乔的头上揉了揉。
　　“很多人现在可都羡慕你这样的生活呀，开一家咖啡店，再养一只猫。”
　　“那倒是。”陈桉桉说这话的时候尾音翘了起来。
　　扬风吟倒是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眼睛往门口一瞥，看到了外面正要推门进来的人，手上拿着的杯子抖了一下，果汁洒了出来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陈桉桉见这样子连忙从包里搜找着纸巾。
　　“没、没事儿，我去下洗手间！”
　　扬风吟从收银台出来飞快地蹿去了厕所。

　　这时候门外那人已经推门进来了，眼睛转了一圈，看到了坐在吧台前的陈桉桉，叫了声“姐”。
　　陈桉桉回头，笑着问：“呦，怎么这时候来了？”
　　“喏，我妈给你的东西，我去图书馆，骑车过来顺便带给你。”余杭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然后顺手拿起收银台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
　　陈桉桉想起来这果汁好像是扬风吟喝过的，连忙出声制止：“哎哎哎，这果汁……”
　　余杭闻言放下了杯子，上下瞅了几眼问：“这果汁怎么了？给客人的？”
　　“不是不是……”陈桉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余杭“哦”了一声，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陈桉桉撑着额头咳嗽了几声，然后低声笑了笑，算了算了，都是小年轻能有什么事儿？
　　“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快去吧快去吧。”陈桉桉手上翻着袋子里的东西，嘴上开始赶人。
　　余杭无奈：“我才待了几分钟你就赶我走……”
　　“你早上不刚来过吗。”陈桉桉说。
　　“行行行，我先走行了吧？”余杭放下手里的杯子正准备走，又听见陈桉桉叫他。
　　“下午回去代我向小姨问声好呦。”
　　余杭瞥了她一眼：“明天去外婆家你自己问吧。”
　　“你这小屁孩儿！”陈桉桉抬起手佯装要揍人，余杭也象征性地躲了躲。正准备走人，余杭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收银台，随口问道：“话说你这儿的收银员呢？”
　　陈桉桉伸手一指，眼都没抬，“厕所厕所。”
　　余杭往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没人出来也就没再关注，转身走了，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转身冲陈桉桉喊话：“明天别忘了去外婆家！”
　　“知道啦！”陈桉桉背着他摆了摆手。
　　过了会儿，扬风吟从厕所门口探出头来，见余杭已经走了，才叹了气走出来，回到收银台后面，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起来。
　　陈桉桉一愣：“这杯子……”
　　“怎么了？”扬风吟问。
　　陈桉桉有些无力地趴在桌上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
　　扬风吟“哦”了一声，又拿起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