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万木w

2、第二章

　　从栏杆上取下挂着的书包，侧身靠在了围栏上，经络看着不远处正和教导主任聊天的余杭，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
　　像周一清晨的风，微弱清爽，吹过他的额发，少年顺手捋了捋。
　　余杭向来最会处理这些事儿，自己跟人家十几年的发小反而一点儿没学会，倒是变得越来越冷淡寻常，越来越胆怯懦弱。
　　其实想想，待在余杭这样的人身边，也难免会安逸处事，余杭有能力顶在前面，同时也有能力保护身后的人。
　　但总有例外。
　　接着便像是有预兆似的，经络刚转过头，恰好看见了姚景舜。
　　他心里打了个颤，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招呼，转眼又看到姚景舜身旁的女生。他记得女生叫纪淑青，是隔壁二班的，也是他们高一年级的级花。
　　当然，让经络印象深刻的还是她的另一个身份。
　　——姚景舜的女友。
　　虽然这个“女友”身份并未曾经过两人的证实，但似乎大众的舆论就代表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事实。就像每当纪淑青来他们班上不管找谁，姚景舜身边的那群男生起哄最甚，恨不得让两人现场表演个法式热吻才能罢休。
　　不过屡次奏效的起哄要说没有当事人的默认，也是不大可能的，所以明白这一层的经络在看见两人边走边说笑的样子后，动作一滞，然后把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晨会下的时候丛然才跑了回来，扬风吟把他和乔夕一拽，挡在了自己两侧。
　　“大哥，”丛然顺手揽过他的肩往自己怀里带，“你干脆钻我怀里得了。”
　　本来很艰难地在人流中走一步停一步，扬风吟被丛然一拽，步子硬生生拐了一下，踩了左前方那人一脚。
　　那人回头，扬风吟看到了林初那张面瘫脸，皱起个眉就跟自己欠了他五块钱一样。
　　“闭嘴，看你的前面。”扬风吟伸出手往丛然背上一推，丛然一个踉跄扑到了林初的身上。
　　林初回头剜了他一眼。
　　“不是，是他推的我！”丛然冲人嚷嚷。
　　林初瞅了瞅他的手，没说话。
　　丛然“啧”了一下，暗暗地说了一声“书呆子”，然后在下面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林初的手，握住了没再放开。
　　扬风吟在后面笑了笑。
　　“这种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精神，淋漓尽致啊小同志。”乔夕看了眼扬风吟说。
　　小同志扬风吟嚷道：“牺牲个毛，快挡着我点儿。”
　　“我觉得你现在一个人往前挤一挤还能来得及。”乔夕挑了挑眉。
　　“然后被老班逮到再加个扰乱交通秩序的罪名？”
　　“就你这蓝外套不管在哪都挺显眼的好吧。”
　　扬风吟望着满操场一片白茫茫无语凝噎。
　　不过一两秒，他就听见了老班吼他的声音，声音大到操场的人流有一瞬间的停滞，他想装作没听见都不成。
　　乔夕迅速闪开，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头溜了。
　　扬风吟咬咬牙，只好挂着笑脸转身。
　　不是说好人一生平安的吗？？

　　等到余杭过来，经络把书包递给他，眼睛往刚刚姚景舜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然后冲余杭摇了摇头。
　　看到操场门口的人潮余杭也无奈了一下，只好跟经络一起等等再走。
　　余杭拍了拍经络的肩，待对方转过头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时才开口：“刚主任说周三要开大会，你有时间没？”
　　“到底谁是班长啊……”经络回想起每次开大会时对方都会这样，“又要溜？这次什么理由？”
　　余杭义正言辞纠正道：“哪是‘溜’啊！我是去练琴，暑假要考级的。”
　　“每次都这套说辞……”经络摆摆手。
　　“拜托啦，”余杭双手合十，“周末来我家吃饭，我让咱妈做红烧鱼！”
　　经络想了想，觉得辜负什么都不能辜负红烧鱼，便道：“看在红烧鱼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果然在你心里红烧鱼比我重要。”余杭露出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
　　“余杭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给奥利奥买的猫粮喂流浪狗？”
　　“流浪狗哪得罪你了……”余杭看见经络转头过来怒视自己，立马改了口：“其实奥利奥也挺想你的。”
　　经络瞥了他一眼，把右手手背抬起来，说道：“上回它挠我的伤口还在呢。”
　　“咳，”余杭摸了摸后脑勺，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说：“真的，昨晚我做梦梦到你被奥利奥追着跑呢。”
　　“啥？”
　　“你说，这难道不是它想你的意思嘛！”
　　“我还是过段时间再去你家吧……”经络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对方。
　　等门口人少了点儿两人才往前走，走了几步经络开口道：“林初他们打听到了，陈老师下学期应该是带文二。”
　　余杭低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所以你想好了吗？”经络问。
　　“我当然不用考虑啊，肯定是一班——”
　　余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的怒吼打断，两人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被老师训话的男生。
　　经络挠挠头，转头却看到余杭还在盯着那儿，便问道：“怎么了？”
　　余杭眼睛看着那边一动不动，像是在回想着什么，过了会儿才回道：“没什么，看到了一个感觉有些眼熟的家伙。”

　　“扬风吟你怎么回事儿！作为班长不以身作则还知法犯法！”班主任单手叉着腰，额上爆出的青筋已经证明了光一个晨会连续抓到两个违纪的学生，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班上的班长，是一件多么值得愤怒的事儿。
　　“老师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扬风吟弯腰道歉。
　　而对于扬风吟来说，有什么比在晨会结束时被班主任逮个正着，然后就地训话被全校师生行注目礼还要丢人的吗？
　　他的答案一定是，有的。
　　就像当他站在老班面前态度端正眼神散漫地听训话时，眼睛扫过升旗台，看到了余杭和友人并肩往操场门口走去。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老班突然爆发的这句话真是响彻整个操场，不少还没离开的人都在往这边看，扬风吟迅速低头道歉：“老师抱歉，我听着呢……”
　　而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睛再次看向刚才的方向，却看到余杭也在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有一瞬间的四目相对，扬风吟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事在你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发生了，毫无预兆且盛大且难堪，班主任的训话声此时在扬风吟的耳朵里已经变得很轻，所有思绪不过都是在想一件事儿——
　　自己早上起来因为匆忙所以好像根本没洗头？
　　你看，就这样完全没有准备就以如此狼狈的形象闯进某人的眼里，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摸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扬风吟懊恼了一早晨。
　　甚至睡意全无。

　　等门口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余杭才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去，嘴角翘了翘，重新回答了对方之前的问题：“我应该是一班吧。”
　　经络跨了两步跟了上去，分析道：“按成绩来说，你是会分到文一没错啦，但你爸妈会让你去文二吧？”
　　“这就是我不想去老陈班上的原因……”余杭的语气略显无奈。
　　“就因为陈老师跟你家有点儿亲戚关系？”经络问。
　　“对啊，你想想，我要是在老陈班上了，平时干点儿什么坏事这就直接要传到我爸妈那儿去了，这样多拘束啊……”余杭说。
　　两人顺着人流回到了教学楼，经络想了想对方刚才的话，感慨道：“你倒是想得挺长远……”
　　“你呢？”上楼的时候有些拥挤，余杭把经络往自己身边扯了扯，然后偏头问他。
　　“我？文一吧……虽然说一二班都是尖子班，但是在某些方面，还是文一要好一点儿吧？”
　　余杭不置可否。
　　两人刚走到三班的门口还没进去，余杭一眼就看到了在跟座位后面的女生聊天说笑的姚景舜，他“啧”了一声，停住脚步拦了一下经络。
　　“你确定不是因为姚景舜？”余杭直言。
　　经络一愣，顺口道：“怎么会啊？”
　　余杭侧身靠在教室外面的墙上，上下打量经络，嘴角瞥了瞥。
　　“你之前兴致勃勃跟林初他们到处打听老陈带哪个班，结果就因为那货说了句要去文一你就心之所向了？”
　　经络心里突然一沉。
　　他以为余杭不知道，以为余杭不会注意，毕竟姚景舜只是在课间和别人聊天时提了一嘴，而他恰巧听到了。
　　而已。
　　可他还是低估了余杭的细心。
　　经络正想解释什么，余杭挥手打断，又用手指了指教室里面。他朝教室里看了一眼，姚景舜正和后座的女生言笑晏晏。
　　他愣了半晌，有些无奈地看向余杭。
　　对方却毫不留情面，余杭直言道：“你到底是看上那傻逼哪儿了？对他这么无私奉献？”
　　经络叹了口气，拉过余杭，走到走廊没人的一边，语气无奈甚至带了点儿乞求的意味道：“杭子啊，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知道我从小到大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所以你能不能，别对他意见这么大？这些我都是自愿的……”
　　余杭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爱情观怎么这么扭曲。”
　　说罢就转身回了教室。
　　经络一个人站了会儿，才轻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那是你没碰上真喜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