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万木w

1、第一章 三月的天气

　　三月的天气还有些微凉，天边棉白的云柔成一团，风少了冬日刺骨坚硬的棱角，多了份温柔清朗。
　　操场边上种满了合欢，在这个季节已经抽了绿叶。
　　扬风吟满头大汗从行知路途径笃学楼奔向操场大门，喘了口气拍拍胸口，站在树后看了看十几米外守在操场门口带着红袖章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他抹了把汗往操场后门绕去。
　　日常闹钟叫不醒，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预留突发事件的时间，只好急急忙忙套上外套，用凉水随便抹了把脸，抓起书包冲了出去。
　　混沌的思绪在看到满操场白色方阵时突然清醒，他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一，而例行晨会已经过半。
　　F市师大附中是省上重点中学之一，多年来和思远中学一起雄踞F市中学排名前二，已经成为F市的教育地标，严谨的校风和高质量的教学水准多年来一直呈正比例不断上升，所以附中对校服的穿着要求严格是出了名的。
　　当扬风吟摸到操场后门溜进去的时候，前方的升旗台下那个穿正装永远扣不上扣子的教导主任正在痛斥各种违纪行为。
　　扯了扯自己的浅蓝色外套，扬风吟“啧”了一声。
　　一个人住真他妈操蛋。
　　猫着腰从操场后面绕到高一五班的位置，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女生在冲他招手，等他走近，乔夕冲他笑：“还挺显眼？”
　　扬风吟低头看了眼只挽起了一支裤脚的牛仔裤，没理会对方的揶揄，冲四周看了看才问她：“老班呢？”
　　“咯，第一排呢。”乔夕指了指。
　　稍稍往队伍外偏了头，他才看到老班在班级队伍前面不知道正训着谁。
　　乔夕把他拉了回来：“你悠着点儿，那货早上迟到从前面直接穿过来让主任逮个正着，主任连着老班一起训了五分钟，现在正在气头上呢。”
　　“从前面过来的？”扬风吟撇了撇嘴，“那不是上赶着往老班手里送人头吗。”
　　乔夕想了想对方刚刚从后面猫着腰摸过来的行径，笑了笑，伸手在扬风吟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几把，“行了行了就你聪明，校服又忘了穿？”
　　“……嗯，着急了。”
　　“早上没老班的课，祈祷你在晨会剩下的十几分钟内不要被老班发现。”
　　“真是感谢……”扬风吟撇撇嘴，忽然感觉自己肩头被拍了一下。
　　他心里一阵发毛，卧槽不是吧，刚说完老班老班就真的来了？接着听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同学，你是不是迟到了？来记个名字。”
　　扬风吟愣了愣立马转头，果然看见了丛然的那张笑脸。
　　丛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昨晚哪风流去了？”
　　扬风吟一胳膊肘直接拐到了后面，对方显然早防着他这招，轻松躲过，冲他扬扬眉，“防着呢。”
　　“你是不是腰上又痒了？”扬风吟瞪了他一眼，使劲捏了捏手。
　　丛然忽然想起上次被人按在地上挠了十分钟痒的感受，一下子往后跳了两三米。
　　“呦，准备下次运动会拿个跳远组冠军？”扬风吟笑着说。
　　丛然又凑过来捏了捏扬风吟的脸：“扬风吟你还真是不可爱。”
　　他刚想出声制止，便听见乔夕的声音：“你俩闹什么呢？觉得老班发现不了所以你们在找机会？”
　　两人都噤了声，丛然拐过扬风吟的肩膀，从自己口袋拿出仨包子塞给扬风吟，“给你带的，猜到你今天得来迟。”然后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红袖章，“我还得去寻着呢，待会见。”
　　扬风吟冲他挥挥手，早上没吃饭，这时候已经能听见肚子叫了。
　　丝毫没犹豫，打开袋子就咬了一口。
　　一瞬间，扬风吟附近这一圈人全转过来盯着他。
　　估计这一圈的人应该很久都不会忘记，在某个周一的大清早，大部分人还没吃早饭的时候，一股韭菜搅和着粉条的味道顺着风钻进了鼻子里，攻城略地。
　　咬着包子的扬风吟有一瞬间的呆滞：“……”
　　丛然我操你大爷。

　　扬风吟顶着十几个人的目光压力快速地塞完了三个包子，喝了两口水拍拍胸口才缓过来。
　　乔夕这时候咳嗽了一声，开口问：“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了？”
　　吃了点儿东西，残存的困意立马涌了上来，他揉了揉眼睛，想了想才明白对方问这话的意思，伸了个懒腰回道：“嗯……在那边多待了一天。”
　　“你今天应该跟老班请个假好好休息。”乔夕说。
　　“没多大事儿，是我买票买晚了，今天凌晨才回来，外套一脱就睡了。”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哈欠。
　　乔夕捏了捏他的胳膊：“从这儿到X市路程可是要十几个小时呢，你能不累？”
　　扬风吟冲女生眨了眨眼睛，带着些讨好的意思说道：“所以待会儿的英语课就拜托你啦。”
　　乔夕一脸无奈：“薛老太本来就对你有意见，你还要在她课上睡觉？”
　　“没办法啊，”扬风吟又打了一个呵欠，“英语这种东西对于我们这种没有语言天赋的人来说就跟逼我吃香菜一样，简直就是折磨。”
　　“那你倒是多背背单词啊，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背单词？”男生一脸苦大仇深，“这和把香菜剁碎了再逼我吃有什么区别？你还不如让我多背几个物理公式呢。”
　　“我可是没忘记上个月你在英语课上的壮举。”
　　“说‘英语是文科生才会注重的我一个理科生学好数理化就行了’那次？”
　　“气得薛老太连夜赶出了一套卷子第二天让当堂测试，”乔夕斜了人一眼，“题目难度可真是记忆犹新啊。”
　　扬风吟“嘿嘿”笑了几声，挠了挠头：“难吗？反正我都看不懂，但是这跟把香菜变个花样……”
　　“你闭嘴，我可没逼你吃香菜，”乔夕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真是心比天大……所以你分科表还没填是吗？”
　　扬风吟抖了抖一直站着有些僵直的右腿，笑道：“急什么，期末不才交吗。”
　　“你还要考虑？”乔夕问。
　　扬风吟笑了笑，很坚定地说：“我当然不用考虑啊，肯定是理——”
　　“哎哎哎，你快看升旗台上的那个人！”乔夕拍了拍扬风吟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竟带了点儿小小的兴奋。

　　这时候有风吹过，扬风吟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顺着乔夕的目光看过去，视线毫无阻挡，却有些微明亮的光线刺了眼睛。
　　扬风吟忽然有点儿懵。
　　身材颀长的少年直立在旗子下，肩宽腰细的好身材让明明是和众人一样宽大肥胖的白色校服，在他身上竟然有了一种挺拔修长的模样。
　　额发稍长快要遮住眼睛，清瘦的脸庞棱角分明，眼角微微下垂，还有颗泪痣……扬风吟觉得自己的视力二点零。
　　“嘿，你是新来的吧？”
　　扬风吟听见眼前这位这么跟自己说，虽然说这位顾客确实长得符合他的审美水平，但买东西付钱是天经地义的，这不能成为免单的理由吧？
　　“喏。”
　　客人递过来一张一百元，他伸手去接，有一瞬间手碰到了客人的手，他慌乱移开，然后听见客人轻轻一笑。
　　他红了脸，低着头快速从零钱堆里拿出几张递了过去。
　　“钱找错了唉？少找了十块。”
　　他听见客人这么说脸更红了，一向引以为傲的口算能力怎么这时候突然失效了？想也没想就拿了张十块快速递了过去。
　　“专心点儿，可不是所有客人都跟我一样好说话呦。”
　　声音带了点儿笑意，这时候扬风吟才稍稍有了些反应，他在这家店打工有一段时间了，这位客人经常是在他来换班的时候就已经点了一块蛋糕一杯果汁坐在窗边的那个位置看书，今天是第一次自己为他点单。
　　原来，他的声音这么好听呀。
　　扬风吟想。

　　脑海里的人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扬风吟的注意力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去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手腕儿上的红绳不见了，不知道是藏在了袖子里还是摘了。
　　只是扬风吟从没想到过，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早晨温柔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熠熠生辉。
　　操场忽然响起一阵哄闹声，连同扬风吟的心情一起。
　　沸反盈天。

　　老旧音响传来几声试音的声音，透着股生锈的生冷味儿，主任咳嗽了几声才渐渐安静了下来，而接着少年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却丝毫没有掩盖本来就美好的音色。
　　操场上依旧还有些窃窃私语，听得扬风吟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和升旗台上少年的清亮嗓音对比鲜明。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一三班的余杭，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但却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暖意。
　　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读完了手上的稿子，鞠了一躬，然后走下台阶。

　　周围的声音又渐渐大了起来，乔夕回头，却看到了正处于发呆状态的扬风吟，拍了拍他问道：“怎么了？”
　　他反应过来，收回视线看向乔夕：“他……是谁？”
　　“余杭余大神啊，咱们高一的文科大神，”乔夕说：“多少迷妹报文科的可都是冲着他去的。”
　　“我怎么不知道？”扬风吟又问。
　　“大兄弟，你可从来都是眼高于顶冲着理科第一的位置就去了，什么时候在乎过文科的事儿？”乔夕斜眼看着他。
　　“也是……”扬风吟说。
　　“怎么着？”乔夕一只手搭上男生的肩，开玩笑似地问：“对人家有兴趣？”
　　扬风吟沉默了几秒，拍了拍肩膀上的那只手，偏头问：“很明显吗？”
　　乔夕一愣，随即笑开了：“明显个屁嘞！”
　　只当对方是在说笑。
　　只是乔夕没注意到，男生耳朵根处的一抹微红。
　　当教导主任宣布散会时，人群像炸开了的锅，一时间全部涌向操场大门。
　　偌大的操场立刻处于沸腾中，在扬风吟的耳朵里却一直有一种回声，那是从心底激荡起的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
　　再抬眼时，视线所能及之处，人头攒动，早已没有了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