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8、今安在（八） 七日过后，

　　七日过后，陆观砚率领的援军终于结束了日夜兼程，踏上了这片土地。
　　由于要迎接新的主帅，宋安终于被放了出来。犹记得那一天，楚军狼狈败归，军营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早上还信誓旦旦的那些人，转眼间却已命丧黄泉，那是宋安第一次，直面战场上的残酷。自那日起，士气空前低迷。
　　宋安自己也觉得迷茫。直到军中接到了从长安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
　　只听见前方马蹄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逆光而来，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祗。
　　“末将参见陆将军！”
　　陆观砚翻身下马，走到众人面前：“众位将军不必多礼。”看到某一个地方时停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请诸位随我入帐。”
　　简短地交接完兵权，陆观砚似乎是无意间提起了宋安的事。
　　“听闻我军中有人想要投敌，已被严将军拿下。不知那人现在身在何处？”
　　严衡斟酌片刻：“那人就在帐中。”
　　“哦？”陆观砚环视下座的人，“陆某倒不知是哪位将军？”
　　宋安吸了一口气，起身走至大帐中央。
　　“陆将军，那人正是末将。但是宋安从未生出过想要投敌的心思，还请将军明鉴。”
　　“严将军。”陆观砚不看宋安，反而一直注意严衡的神色，“宋将军说他是被冤枉的，这事你怎么看？”
　　严衡心底有些发怵，摸不清陆观砚是何用意。陆观砚问这话绝不是临时起意，宋安的话指明了是自己冤枉了他，陆观砚却偏要问自己，难不成是自己小看了宋安，这人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的竟然抱上了将军府这棵大树？
　　严衡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确实如此，笑道：“其实，属下这些日子以来细细想过，这件事情确实是疑点颇多，必然是那妖女故意耍的把戏。只不过军中事务繁忙，一时……一时忘了将宋将军放出来了……”
　　帐中的人神色各异。
　　陆观砚转了下头，险些笑出来。
　　就这么点儿胆量，难怪被吴洗墨打得那么惨。
　　又看向宋安：“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你就不用再禁足了。”
　　“谢陆将军。”宋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只不过。”陆观砚语气间似乎有些为难，“此事毕竟还是严将军失察所致，若是就这样处置，只怕对宋将军不公，军中上下也会觉得本将军有偏颇之嫌？”
　　严衡十分会来事儿，连忙道：“末将自知有罪，还请陆将军责罚！”
　　陆观砚连忙道：“严将军这话严重了。眼下战事急迫，既然严将军诚心悔过，本将军便小惩大诫即可。就委屈将军在自己的营帐中多呆几天了。”
　　“是……是……谢陆将军手下留情。”
　　“本将军有话要单独问宋将军，众位先退下吧。”
　　“末将告退。”
　　其余人一走，营帐中便只剩下陆观砚等三人。
　　眼前的这个人，相比于当年的青涩，容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愈加成熟了。
　　见宋安愣愣的盯着自己看，陆观砚冷冷道：“看什么看？几年不见连人都不会叫了？”
　　宋安回神，对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像个小孩儿似的。
　　“大哥，二哥。”
　　荀无由拍了拍宋安的肩膀：“小安长高了，也壮实了。咱们离开长安的时候，他还是个哭鼻子的小屁孩儿呢。”
　　宋安打了荀无由一下，不服道：“你才是只会哭鼻子的小屁孩儿！从小就被大哥追着打！”
　　陆观砚肃然：“你俩要是再这样，我就让你们去陪陪严将军。”
　　一听禁足这事，宋安立马就老实了。
　　“好了，今日大哥也算是给你出气了。不过，你再好好与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
　　听完宋安的描述，陆观砚脸色不太好看。
　　“原本我只当严衡是个草包，却不料这人心胸如此狭窄。吴洗墨必定是看出了什么猫腻，才故意使了这出离间计。”
　　一听自家大哥说起吴洗墨，宋安就变了脸：“大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不知道，那个吴洗墨，她……她就不是个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她居然给我看春宫图！”
　　荀无由咬唇忍笑。陆观砚斜了宋安一眼：“也就是你这性子才会被吴洗墨捉弄成这个样子。她与你两次交手便把你耍的团团转，让你失了心智，恐怕以后你再见到她都无法心存淡定了。年岁不大，倒当真是不好对付。”
　　“有大哥在，吴洗墨也猖狂不了几日了！”
　　陆观砚笑笑，却并没有把宋安的这句话听进去。真是那样反倒是不好办，若是最后鱼死网破，只怕自己也交不了差了。
　　“对了，我离开长安数月，家里一切可好？”
　　“家里？家里有母亲在，当然一切都好。”
　　宋安点头。
　　陆观砚追问：“除了家里，你就没有别的人想问了？”
　　宋安想了想：“圣上可还好？”
　　“陛下身体好的很，还用你操心？”陆观砚有些泄气，宋安这榆木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
　　陆观砚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香囊：“有个人托我转交给你的。”一边说一边打量宋安，果不其然，宋安看见香囊的那一刻脸色通红，半天不肯接。
　　“不要？不要我扔了。”说着便把香囊递给荀无由。未等荀无由接过，宋安一把抢过香囊，吞吞吐吐：“大……大哥，二哥，我……我想起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诶！”荀无由一个箭步拦住了他，“跑什么？我和大哥又不会吃了你。不过，你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平日里一声不吭的，现在居然跑我和大哥前面去了？”
　　宋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回头搬救兵：“大哥！”
　　陆观砚知道宋安一向脸皮薄，怕是再胡闹下去，后面几天都没脸再见自己了。
　　“无由，这是做兄长的应有的样子吗？”
　　陆观砚一发话，荀无由自然也不敢再打趣宋安了。好不容易脱离魔爪，宋安头也不回地便跑了出去。
　　宋安离开后，荀无由收起脸上的玩笑，转而有些担忧。
　　“大哥，这事……”
　　“让小安自己去处理吧。你也说了，小安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我们要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