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7、今安在（七）

　　“怀章，此次收复晋城，你可有把握？”启明帝楚玄舒看着下方站如青松的人，状似随意地问。
　　陆观砚轻笑，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却又异常动听：“有陛下天恩庇佑，怀章必能早日获胜。”
　　楚玄舒一下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笑道：“怀章，几年不见，你都被你父亲带坏了啊！”要是在从前，他可不相信陆观砚能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这话陆观砚倒是没有胡说，晋城一定会收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时间的早晚，是掌握在启明帝的手中。
　　楚玄舒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步走下来。陆观砚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在年轻一代的将领中，无论是谋略还是武功，恐怕都没人能比得上他。这次下令举国围剿山寨匪首，诚然有很大一部分目的其实是为了锻炼这些年轻人。但是在晋城这件事情上有些特殊，他免不得还是要敲打一番。
　　“严衡是个草包，没能参透朕说的话，还折了那么多人。今日在此，朕要再说一次，对待晋城，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强攻。那些人，都是我大楚的子民。”走到陆观砚面前，定定地看着他，“朕说的，你可明白？”
　　不得强攻，那就是要尽量招降了？
　　陆观砚点头：“微臣明白。”
　　只是，不肯下令强攻的原因怕是不止那么简单吧。
　　楚玄舒摆摆手，“退下吧，你这次行程匆忙，也总得回家看一眼。”
　　“是，微臣告退。”陆观砚拱手退下，转身出了勤政殿。
　　行至宫门处，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
　　“陆将军……”
　　陆观砚偏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海棠色宫装的女子站在偏门里看着自己。这个声音，自己好像在那里听过？陆观砚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乐昌公主？”
　　乐昌公主回以一笑。
　　陆观砚跟着乐昌公主到了御花园里一处僻静的地方，说是僻静，其实也不然。他毕竟是外男，私下和公主见面本就是不妥的，传出去对两人都不好。不过乐昌公主选的这个地方，只要有人路过都能发现两人，况且公主的随从就在不远处，即便有什么也看得一清二楚，倒也算是光明正大了。
　　“不知公主宣微臣至此是有何事要吩咐？”陆观砚和乐昌公主本也没有见过几次，实在是想不出乐昌公主私下找他要做什么。
　　乐昌公主咬了咬唇，芊芊玉手从宽大的衣袖中露出来，手上是一个绣着竹叶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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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观砚骑马回到将军府，便见到陆夫人正站在门口等他。连忙下马，走到陆夫人面前跪下：“儿子不孝，让母亲久等了。”
　　陆夫人三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眼中隐有泪光闪烁：“快起来，大喜的日子，这是做什么？”
　　陆观砚扶着陆夫人往府里走，看着一路上熟悉的景象，终于有了一丝归属感。陆夫人拍了拍陆观砚的手：“听闻陛下派你带兵攻打晋城，准备何时动身？”
　　“再有五日，兵马粮草准备就绪，我便要进宫向陛下辞行。”陆观砚心中愧疚，父亲不在长安，眼下自己刚刚回来却又要离开，“怕是要过些时日才能再见到您了。”
　　“你是做大事的人，母亲又怎会因此心有不虞呢。” 陆夫人淡然一笑，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陆观砚自小便是面冷心热，看似冷淡，实则极为重感情。“只不过，我听说晋城的这位少主，可是不太好对付的。小小年纪便能让晋城那么多人听命于她，可见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您还不相信您的儿子吗？”这句话在外人面前陆观砚是不会说的。将军府树大招风，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少年老成不假，可是面对自己的母亲，他也会不时流露出少年郎的情态，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自小便在军营中历练，怎么会连一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
　　陆观砚却是皱眉：“黄毛丫头？那晋城少主是个姑娘？”
　　陆夫人看了陆观砚一眼，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你要去和人家打仗，竟还不知对方是男是女？”
　　陆观砚的确是不知道晋城少主是个女子。且不说他这些年远在边关，对吴洗墨这个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更何况他前脚才踏进长安，哪会有人对他说这些事？吴洗墨是个女子……这事实在是有些不太好！
　　两人走到院子里，寻了一处石桌坐下，下人们麻利地上了茶点。陆夫人拿起一块糕点，递到陆观砚面前，“这是你最喜欢的榛子酥，为娘亲手为你做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陆观砚接过榛子酥放进嘴里。
　　“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喜欢就好，等你凯旋后，娘每天都做给你吃。”说完眉间又染上了一抹忧愁，“只是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京中像你这般大的孩子都能下地跑了，你这些年和你父亲远在边关，连个着落都没有，你自己怎么也不着急呢！”
　　陆观砚笑得有些无奈：“娘！这种事哪里能急？”害怕母亲在这件事上抓着不放，连忙转移话题，“对了，爹下个月便要班师回朝了。”
　　听见自己的丈夫就要归家，陆夫人十分高兴：“你们爷俩走了这么些年，总算是可以一家团圆了。”但是陆夫人依旧没有忘记念叨，“要是你早日给我找个媳妇，那就更好了！”
　　陆观砚：“.…..”
　　启明七年六月十九，黄道吉日，诸事皆宜。陆观砚进宫向启明帝辞行，带着三千兵马，浩浩荡荡，向百里之外的晋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