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9、今安在（九） 宋安一路跑

　　宋安一路跑到河边无人的地方，觉得手心有些发烫。锦囊上密密麻麻的针脚还是如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仿佛可以看见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在烛光里，一针一线，明明最讨厌这些，却又分外认真。
　　锦囊里有一封信。
　　宋将军：
　　见字如晤。
　　自长安一别，三月有余。自知君战场杀敌，最忌儿女情长。然情思缱绻，藏之难忘，食之无味，辗转不寐。唯有三愿，愿君谨记，切勿忘怀。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年年岁岁常相见。
　　楚薇
　　落款是楚薇。宋安啊，你何德何能，得一人如此偏爱，又有何资格，护得她一世安稳？乐昌公主楚薇，本就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宋安记得那是一个有些沉闷的午后，天气热得有些压抑。当天宋安轮值，一动不动地站在勤政殿门口，没有半分懈怠。
　　随着一阵吵闹声，一个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朝着勤政殿跑来。陛下有旨，任何人未经传召不得擅自进入勤政殿。当小姑娘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宋安拦住了她。见有人拦着自己，小姑娘哭得更厉害。
　　“放肆！”身后的宫人厉声道，“乐昌公主你也敢拦！”
　　原来她就是陛下的第一个女儿，乐昌公主。宋安刚进宫，他本就性格内敛，不善言辞，尚且认不全宫里的诸位贵人。只是乐昌公主的名号，他却是早有耳闻的。
　　这位公主出生时，陛下尚在潜坻，先帝也还在位。当时天下战乱已有上百年，群雄割据立五国，名不聊生。自高祖起，经历四世，先帝文治武功，眼看就要结束乱世局面。公主出生的那一日，正值大楚王朝一统天下的最后一役。太子等了一天一夜才等到太子妃生下了这个长女，而先帝也等了一天一夜，等来了前线的捷报。自此，大楚境内，再无大战。先帝认为这个孙女的出生乃是上天给出的吉兆，亲自下旨，赐封号“乐昌”。这也是大楚历史上第一个一出生就被赐封号的郡主，太子也因此更得圣心。后来先帝驾崩，太子登基，乐昌郡主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乐昌公主。
　　外面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启明帝。他登基不久，天下恢复统一也才不过几年的时间，事情多得他焦头烂额，但是听闻是自己最喜爱的女儿在外面，启明帝还是让内监去殿外领了乐昌进来。
　　“父皇。”乐昌已经十二岁了，却还是小小的一个，举着短短的小胖手要父皇抱。
　　乐昌公主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腔，这可把启明帝心疼坏了。自己这个女儿，从小便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要星星不给月亮，还没有见她哭成这样过。
　　“告诉父皇怎么了，是不是被皇兄们欺负了？父皇去教训他们。”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几个小子能做出这种损事了。
　　“不是……”乐昌公主抽抽搭搭，“兔子，我的兔子死了……”
　　原来是养的兔子死了。
　　那只兔子是去年启明帝在上林苑狩猎的时候得的，乐昌一眼就喜欢上了，养了快有一年，突然就没了，小姑娘当然受不了。
　　“乐昌不哭，父皇再送乐昌一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乐昌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真的？”
　　“当然了，父皇说的话什么时候做不得数了？”想了想便向殿外喊了一声：“宋侍卫。”
　　宋安闻声进入殿中。
　　启明帝想着这宋安当真没有眼力见，连自己的小心肝都敢拦，是得给他点惩罚，为女儿出出气。
　　“你立马去一趟上林苑，猎一只兔子来，要活的。”
　　宋安没想到自己一个带刀侍卫居然会被派去捉兔子。
　　“臣，遵旨。”
　　这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要雪白雪白的！”乐昌公主乖乖地缩在启明帝怀中，只露出了一颗脑袋。
　　“臣知道了。”
　　宋安到上林苑的时候，天已经阴下来，想来是要下雨了，若是能快些找到，应当不至于被淋雨。在林中寻觅了许久，都没有见到通身雪白的兔子。
　　倾盆大雨说来就来，宋安一点准备都没有，通身淋了个透。本来想找个地方躲雨，但不知怎么了，一想起乐昌公主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和说出‘要雪白雪白的’时话语中不可掩盖的期盼，宋安没有停下来。最后，宋安终于猎到了一只浑身没有一丝杂质的兔子，把它带回了宫交给了乐昌公主。
　　乐昌接过兔子的那一刻，高兴得快要跳起来。兴奋之余注意到宋安的头发和衣服上还滴着水。有些诧异：“你……其实不用……”
　　乐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免得得了风寒，耽搁了差事。”
　　“多谢公主关怀，臣告退。”
　　乐昌抱着兔子回到寝殿，盯着兔子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宋安以为自己与乐昌公主自此过后便不会再有交集，却不料这只是一个开始。
　　自那天起，也不知乐昌是有意还是无意，隔上一段时间就会不见东西，今天丢了风筝，明天不见了镯子，反正宋安总是在给她找各种各样的东西，即便宋安很想告诉她，有些东西已经被她“不小心”弄丢了很多次了，而且还总是在他当值的时候。
　　就这样眨眼间便是两年，连宋安都已经习惯了被乐昌公主使唤来使唤去的。可是有一天，宋安发现乐昌公主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来过勤政殿了。
　　是生病了吗？还是遇到了什么事？亦或是，不想再见到自己了？宋安心里毫无缘由的，开始患得患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