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6、今安在（六） 只是这一个

　　只是这一个字，秦复喜出望外，其余的人包括傅谨言在内也是松了一口气。
　　“准备弓箭，巨石，火油！”秦复话音刚落，傅谨言也转身走下城楼，带领一队人马出城与敌军拼杀。
　　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吴洗墨内心似有万千思绪重重缠绕，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战场上的情况急转直下，楚军面临败局，损失惨重。但是严衡不愿意就此收手，还再下令让剩下的人马向前冲。
　　吴洗墨双手紧握成拳，面带怒气。
　　到了现在，还不肯收手！猛地转身，果然见到严衡还在原地没有移动一步。
　　吴洗墨摊开手：“弓箭。”
　　身旁的人一愣，还是把手中的弓箭交给了她。此时的箭头已经换成了正常的，吴洗墨拉开弓弦，对准了严衡所在的方向。顿了顿，又微微往上移了半寸。
　　“噌！”
　　严衡瞪大眼睛，心里一阵狂跳，早已吓得不敢动弹。那支箭自他的头顶擦过，射在了身后立着的旗杆上。
　　严衡牙齿打颤，开了好几次口才说清楚。
　　“回营……”
　　“回营！”
　　楚军撤离后，战场上一片狼藉。虽然他们离开时带走了大部分人，但是还有一些楚军躺在城门外，生死未知。
　　“秦将军。”
　　秦复快步走到吴洗墨身边，微微低头：“少主。”
　　“你与谨言一起，将这些楚军带进城，伤者差人治理……哪怕有一丝希望。”
　　“.…..是。”
　　“少主。”
　　傅谨言走进议事厅，发现子语也在，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子语回以一笑。
　　吴洗墨此刻正读着一本游记，放下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些人怎么样了？”经过此战，楚军元气大伤，这几天都在军营里待着没有出来，傅谨言来找她多半是想要说那些伤兵的事。
　　“被我们带进城的伤兵共两百余人，保住性命的……只有不到十个。算上被楚军带走的，他们这次应该损失了一千人左右，只多不少。”即便在那场战争中所有人都没有使出自己的全力，可是依旧改变不了这样的结果。即便知道对于吴洗墨来说，这个结果有些过于残忍。
　　有时候立场是一回事，人心又是另一回事。
　　“活下来的，给他们些盘缠，等他们伤好了过后，要去何方，都随他们自己吧。”
　　“若是想要留下来的呢？”想要留下来的，接不接受？
　　“不会有人留下来，我也不会接受。”在这些人眼中，他们是乱臣贼子。而在自己心中，道不同，不相为谋。
　　“属下明白了。”
　　吴洗墨看着门外，目光有些放空。
　　“我们的人呢？”
　　“轻伤不计，重伤三百，亡者七十。顾老将军的长孙......”
　　“我知道了。”打断傅谨言将要说出口的话。吴洗墨闭上眼睛，掩盖住了流露出的悲痛，“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子语知道少主现在心情不好，没有多说话，和傅谨言一起退了出去。
　　傅谨言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议事厅的方向，严肃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明了。
　　吴洗墨可以是一个让人信服的少主，却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好的将领。在这修罗战场上，她只怕是这世间最心慈手软之人了。
　　傍晚，霞光染红天际。
　　晋城东面的一处山坡上，几个主要的将领都汇聚在此，面色肃穆。吴洗墨亲手拿着火把，点燃了眼前的两座柴堆。一堆晋军的，一堆楚军的。
　　黄泉路远，若众位不弃，便一道做个伴吧。
　　吴洗墨回头看着众人，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黑烟滚滚，冲向天际。没有丝毫迟疑，猛地一把便跪了下去。众人震惊，立马弯膝跪倒在地，与吴洗墨对视。
　　“少主，您这是……”
　　“自我荆门吴氏占据晋城，百年有余。先辈孔武睿智，统领有方，护得晋城于乱世之中屹立不倒。而今天下安定，海晏河清，晋城传至我辈之手，却处于风雨飘摇之际。洗墨心中，甚是惭愧！”
　　“少主何出此言！”这里的许多人都是看着吴洗墨长大的，这些话听起来总是有些不好，即便吴洗墨有何不对的地方，毕竟她年岁还小，如何能做到十全十美呢？试问他们自己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呢？以一个女子的身躯撑起晋城，已是不易。
　　“你们先听我说完。”吴洗墨缓缓地扫视着眼前的这些人，朗声道：“我知道，身后的这些人，有的是你们的亲人，有的是你们的朋友，现在就躺在你们的眼前，都是我！是我优柔寡断，才铸成了如此大错！”也是因为我，这些楚军难返故土，面目全非！
　　“我吴洗墨，有愧于你们！”
　　老将军顾彦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就惨死的长孙，瞬间老泪纵横。看着他，吴洗墨心中更是自责。
　　“老将军。请受洗墨一拜！”说完便重重地把头磕了下去。
　　“少主快快请起！”顾彦连忙起身将吴洗墨拉了起来，“老夫如何受得起少主如此大礼？”
　　“这些战死的将士们，都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虽死犹生！眼下大楚已经挑起战端，必定不会就此收手，少主万万不可因为此事太过苛责自己，让敌军有机可乘，让将士们白白牺牲啊！”
　　“少主，战场上流血牺牲本就是常事，生死存亡，大局为重啊！” 骑兵营主将钟山也开口劝道。
　　“你们……”
　　吴洗墨愣住了，看着顾彦身后跪着的那些人，感慨万千。金戈铁马，人心易变，这些人，不变的是执着和忠诚。
　　“少主，回去吧……”
　　“多谢。”多谢你们还愿意相信我。
　　吴洗墨再拜，转身离开。秦复本欲起身，却被傅谨言拦下来。
　　“秦将军，有些话，多说无益。”
　　秦复瞥了他一眼：“此时不说，后果难测！”
　　傅谨言不为所动：“少主始终都是少主，她的决定，没有人可以质疑。”
　　……
　　启明七年六月，晋楚交战，楚军损失惨重，帝心震怒。同月，楚帝派遣兵马大元帅之子陆观砚领主帅之职，带领三千兵马增援。
　　这一年的六月，过得格外漫长，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少年将军的到来。在这场等待中，有人等来了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人等来了用兵如神的将领，而有人，等来了举世无双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