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5、今安在（五） 翌日，严衡

　　翌日，严衡亲率三千兵马攻打晋城。
　　“众将士！为武者，抛头颅，洒热血，不畏生死！”严衡目光凌冽，剑指苍穹，“此战，为收复我大楚国土，斩尽前朝乱臣！尔等可愿随本将军一战！？”
　　或许是这场战争已经让人等待得太久，也或许是严衡一反常态的认真感染了众人，将士们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战！战！战！”
　　严衡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士兵，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出发！”
　　被关押的宋安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一阵激荡。
　　傅谨言穿过回廊，找到了正在投喂鱼食的吴洗墨。此时日光熹微，将出未出，少女的背影显得孤寂又冷清。这个人，本应该养在深闺之中，琴棋书画，承欢双亲膝下，却不得不拿起武器，抛头露面，为世人所不齿。
　　这人世于她，何曾公平过？
　　“少主。”傅谨言不自觉地轻声开口。
　　吴洗墨捡起一粒鱼食在指尖捻了捻。
　　“站了好半天了，有事？”
　　傅谨言回神：“楚军主帅严衡亲率三千兵马，现在距晋城已不足十里。”
　　“呵。”吴洗墨轻笑，“三千兵马就想拿下晋城？严衡的心未免也太大了些。”
　　这人莫非真当他们是软柿子吗。
　　“少主，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这次楚军来势汹汹，与前些时候的懒散大不相同。”毕竟这是这些年来，楚军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攻打晋城。
　　“他都打上门来了，难不成我还得让着他？”吴洗墨将剩下的鱼食悉数洒进池子里，“走吧，去城墙上看看。”
　　傅谨言垂头：“是。”
　　吴洗墨走上城墙，只见前方大军已然逼近城门，楚军的红色战旗在风中飘扬，成为清晨里最夺目的色彩。严衡与其副将在最前方，身后依次排开，人数虽不多，却也颇具气势。就连吴洗墨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楚军已经一改之前的颓势，士气高涨不可同日而语。
　　“吴洗墨，本将军在此奉劝你一句，若是投降，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吴洗墨有些好笑：“招降的时候不是都应该说‘自此荣华富贵加身’吗，你这个条件不太具有诱惑力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严衡扫了一眼身旁的人：“孟副将！”
　　“末将在！”
　　“可愿身先士卒，拿下敌军副将？”
　　“末将必当不辱使命！”
　　孟淮扬提枪前行，目不斜视。
　　吴洗墨动了动脖子：“谨言。”
　　“是。”
　　吴洗墨对于傅谨言数十年不变的一丝不苟也是有些无奈。
　　“二十招。”转头看向傅谨言，“二十招之内可有把握把他挑下马？”
　　傅谨言不为所动：“不能。”
　　“.…..”吴洗墨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疼。
　　“十招。”
　　吴洗墨：“.…..”你开心就好。
　　孟淮安行至城门前，便见城门突然大开，视线中冲出一名手持长刀，神情严肃的男子，年龄与自己不相上下。
　　本着先礼后兵的道理，孟淮扬觉得自己得先说几句客气话，不料还没有开口，对方便抬头阴恻恻地盯着他，孟淮扬心里一凉。傅谨言却是并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提起长刀想他扫去。
　　孟淮扬本就在气势上输了一大截，如今傅谨言先发制人，一把长刀耍得犹如无人之境，竟逼得他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不到十招便被傅谨言打落了兵器，楚军一片哗然。
　　孟淮扬垂眼看着抵在自己胸前的刀尖，想着今日怕是逃不过了，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孟淮扬微张开双眼，只见傅谨言看着他的目光有些玩味，这大概是他见到的傅谨言最具有人情味的表情了。
　　“站着等死？”
　　孟淮扬沉默，只不过他也没指望这人会回答。傅谨言收回长刀，转身回城。
　　“嘭！”城门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再次关闭，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
　　“众将士听令！”严衡被对方不屑一顾的行为刺激到了，觉得心中一股怒气四处乱窜，就要从头顶喷出。
　　“攻城！”
　　弓防营主将秦复面色不改，镇定如常，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弓箭手准备！”
　　两队弓箭手靠上城墙，准备就绪。
　　吴洗墨轻飘飘地看了秦复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并不妨碍话中的震慑力。
　　“我的规矩，你知道。”
　　秦复双手抱拳：“是，少主。弓防营的弓箭都是特制的，属下都检查过了。”
　　吴洗墨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了。弓防营的主场，第一指挥者自然不是自己，交给经验丰富的秦复她自然也是放心的。
　　随着楚军的出动，城墙上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们拉弓上箭，一时间天空中箭如雨下。
　　秦复手底下的弓防营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可以说得上是百发百中，不到一会儿楚军的人已经倒了不少，严衡的脸色有些不好。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倒下的士兵只是缓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接着前进，好似中箭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有眼神比较好的将士看清楚情况后惊呼：“他们的箭头是钝的！”
　　严衡双目微闪，随即又释怀：吴洗墨，战场上太过仁慈，可是会吃大亏的！继续发布指令：“左前锋带领一千人马继续攻城！”
　　“末将遵命！”
　　左前锋京幻云自后方策马而出，带着士兵向城门冲去。
　　眼见着攻城的兵马越来越多，此刻只凭着弓箭手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他们的箭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杀伤力。没过多久楚军已经在城墙上搭起了几架木梯，一拨一拨地向上爬。推着木桩的士兵在盾牌的掩护下也已经离城门越来越近，情况一时之间有些危急。
　　吴洗墨到现在还没有开口下发命令，城墙上其余的将领不敢多话。
　　“少主！”秦复率先开口，“请少主早作决断！”
　　傅谨言没有说话，面上依旧是不变的严肃，但是微皱的眉头也暴露了他此刻的想法。
　　吴洗墨轻叹一口气，转身不再看战场上的情况，只说了一个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