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31、行路难（七） “收手？”

　　“收手？”吴洗墨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你劝我收手？”
　　“小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自己也知道晋城如今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带你去长安，好不好？”
　　“呵。我还真是不知道，楚帝竟如此得民心。你们这些人啊，根本就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殇帝在位时，我的先祖吴行远与你楚国太祖皇帝楚鉴乃是结拜兄弟。先祖征战四方，楚鉴统领皇城军，守卫宫防。可惜我的先祖是一个粗人，浑然不知他一直以来信任的兄弟早已有了反心。殇帝十一年，先祖率军攻打北夷，押送粮草的官员却被收买，大军迟迟等不到粮草军需，冰天雪地里，饿死冻死的人有多少，你知道吗！”
　　“楚鉴控制住了在皇城中的殇帝和众位亲贵大臣，毒杀了太子和一众皇子公主，凡是晋氏皇族，无一幸免！为了防止先祖带人回击，他命人围困帅府，以此为要挟，想让先祖臣服与他。可怜我荆门吴氏，百年旺族，为不连累先祖，全府上下一百多人皆数自尽……唯独外在的先祖与其长子幸免于难。楚鉴为了斩草除根，一把大火，将帅府烧成了灰……你说，一夕之间毁于一旦的，究竟是巍峨辉煌的百年帅府，还是不予保留却终究被辜负的真心？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你让我退，国仇家恨，我怎么退？我如何能退？”
　　陆观砚愕然。天下皆知太祖皇帝是篡位的，却没有人知道他与吴家的过往，在世人眼中，荆门吴氏不过是死忠，才不愿为楚臣。
　　“我明白，至尊高位，有能者居之。可是殇帝做错了什么？他虽不是继往开来的一代明君，却也勤勉爱民。我吴家又做错了什么？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若非楚鉴篡位后，晋国四地群雄并起，四分五裂，他只能抽出手脚先解决这些问题，还有我吴家在晋城安顿下来的机会？现在天下安定了，就想起我们这个仇家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楚玄舒给你们下旨不得强攻的原因是什么吗？”
　　“你知道？”这个问题陆观砚想过很多次，到没有一次是想通了的。陛下要剿匪，费不着这么浪费时间。不过听过往事，陆观砚倒是能猜出一二了。
　　“哼，他看中的，不过是我晋城中这两万精兵和无数的刀剑神弩，要不然你以为他想和我玩儿过家家吗？让你们不痛不痒地没事儿给我上眼药？另外，全天下都知道他楚家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如果我投降，就证明连我吴家这最后的反抗也俯首称臣了，既得了名声，又得了人手，还想要名正言顺。他的算盘，也未免打得太精了些！”
　　话说到这个地步，陆观砚也知道要劝她投降是暂时不可能的了。可是对于她所说的那些，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别光说我了，今天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严衡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没必要留着以后要你命吧？”
　　“倒是我小瞧他了。原本只以为他虽嫉妒心重，还胆小如鼠，到底也还是立过战功的正四品将军，现在看来，我对他还是信任过重了。”
　　信任？对于他说的这句话，吴洗墨连一个字都不信。
　　“你不是信任他，你是根本就防着他吧。”
　　“你又知道了？也好，反正我们两个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也没什么意思，你给我说说，在你眼中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你这个人，看似冷淡，心却是热的。你提防严衡，是对他这个人，他不是你身边的人，没必要过多信任。但你也不会对他有所隐瞒，因为他的身份，他和你同为楚国臣子，你又是统帅，不过这里不是边关，没几个人会听你的......剩下的，还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小七，”陆观砚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严肃，“你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把什么都看得通透。严衡没你那么聪明，要对付起来容易多了。”
　　“哦？介意说来听听吗？”
　　“很简单。你如果出了事，凶手一定想要带你回去，哪怕是尸首。只有让傅谨言他们亲眼见到你的尸首，他们才会相信你是真的已经不在了，吴清欢才能顺利取代你。而我则相反，按照严衡的想法，最是希望我这一遭不死也重伤，回不去就最好。所以，他会千方百计阻拦小安和无由来寻我。不过，貌似......不论是晋城里的那个人还是严衡，都低估了你的身手。”陆观砚这话有些意味深长了。在落下来的时候，若非是她，自己早就命丧于此了。看上去是他救了吴洗墨，实际上却是吴洗墨救的他。
　　“凑巧而已，没想到小的时候偷学来的别派轻功竟然在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
　　凑巧？他可不认为是凑巧。吴洗墨就像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他完全估算不出来她究竟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天气越来越大，这峡谷里寸草不生，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吴洗墨推了推陆观砚：“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