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30、行路难（六）

　　“你早就知道！”陆观砚醒过来，就看见吴洗墨从背后的衣服里抽出了一块软甲，顺带还给他扔了一瓶金疮药……
　　吴洗墨把软甲扔到一边，动了动身子，感觉没有什么大碍，她肉体凡胎的，真要是被那样撞一下，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对啊，我早就知道。”吴洗墨看向陆观砚:“我可是早就劝过你，让你先走的。”
　　明明被暗算了，还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陆观砚冷笑:“呵，吴少主心还真大，被自己的手下算计了，还能这么平静。”
　　吴洗墨也不客气，反讥道:“是，就我吴洗墨心大，陆将军比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您要是心再大点儿还会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里？合着这一条铁索两边都是被我的人弄断的是吧。还有啊，我忘了告诉你，别想着荀无由能来救你，我的人把他拖住了，大战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
　　陆观砚沉默。吴洗墨手下有叛徒，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干净，知道他要从后山偷袭的可就那么几个人，嫌疑最大的就是严衡。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听我的话离开这里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小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就算你想诱导那人露出马脚，想别的办法就是了，用你自己的命来赌，你有几条命够你这样挥霍的？一个叛徒而已，值得你以命相博吗！”天知道吴洗墨撞上崖壁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什么。
　　“现在叫我小七？你刚刚不是这样叫我的，陆观砚，你爹娘没有教过你做人要诚实吗？”
　　陆观砚顿住。
　　“你也知道做人要诚实？你刚刚是叫的是陆观砚吗？”那一声陆大哥，他等了八年。
　　“我怕你是听岔了吧！我当然是叫的陆观砚。”
　　“那你也听岔了，我什么都没说。”
　　吴洗墨:“……那就权当我是听错了吧。陆将军伤得不轻，先上药吧。”
　　陆观砚打开金疮药闻了闻，迟迟不见要上药，吴洗墨看见他的动作横了一眼:“闻出什么了没有？我可没在里面下毒。”
　　“我可不是担心你下毒，只不过，这样不太好。”陆观砚忍笑:“孤男寡女的，我当着你的面脱了衣服上药，到时候是要说我清誉不保还是你白占便宜？”
　　“照你这么说占便宜的都是我呗，你把我当成男的不就行了？那不是，宋安从来就没把我当女人看吗？”吴洗墨也就嘴上过把瘾，站起身去找东西，让陆观砚自己在那里上药了。
　　陆观砚上完药，吴洗墨抱着两把剑回来了。
　　“哐当”一声，剑被吴洗墨丢地上，“呐，剑我给你找回来了。”
　　“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下这么狠的手，是他也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不用做别的事，我就在这儿等着他来，他想杀我，就一定会来救我，因为他要确定我到底是死是活，如果没死的话，还得给我补一刀。只要他出现了，我倒要看看谁要谁的命。”
　　陆观砚一想也明白了，今天这事儿就是吴洗墨做好的一个局，那人一旦出手，吴洗墨就有了确凿的证据，想抵都抵不掉。
　　“但是你怎么确定你猜的那个人就是想要害你的？出了这种事，最着急的应该是你的副将，就算是拼了命他也会来救你。”看情况这事吴洗墨连玄音四姐妹都没告诉，傅谨言知不知道还两说。或者说，万一那人就是傅谨言呢？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谨言身为副将，这个时候是要留在晋城主持大局的，后山没有路可以下来，能下来的不但要胆识过人，轻功也要一等一的厉害，我手下能来的就那么几个，不该来的谨言会拦住的。”
　　“你……没事吧？”吴洗墨挑眉，陆观砚接着道:“你看着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如果心里不好受的话，可以和我说，大哥不会笑话你的。”
　　吴洗墨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笑嗤笑一声，声音冷冽:“我有什么不好受的？这些人里面，有我祖父留下来的老将，也有我父亲的亲信，唯独我的人少之又少。我估摸着他们可能是想着哪一天父亲还会回来统领他们，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背地里不知在玩儿着什么鬼把戏。”
　　“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如果你出事了，你父亲在外云游，晋城谁来做主？最有可能上位的，不是傅谨言吗？”
　　“有件事你不知道。”吴洗墨面色没有变化，但陆观砚感觉到了她的话语中隐约有苦涩:“其实我还有一个姐姐。”
　　“什么？你说过你家里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的，何时有了一个姐姐？”
　　“你有所不知，她……是我父亲的一个外室生的，我与她自小就不亲近。”吴洗墨看了陆观砚一眼，陆观砚对她点头，让她说下去。吴洗墨突然就有了信心，把她不愿意让陆观砚知道的那些事娓娓道来。
　　“当年我的父亲喜欢吴清欢的娘白氏，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但是自幼与他定下婚约的却是我娘，我爹娘成亲以后，娘每天独守空房，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只不过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父亲带着白氏回到将军府，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他想给白氏和她的女儿一个名分，祖父大发雷霆，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他过分溺爱这个独子，他们以死相逼，再说吴清欢也是吴家的骨血。无奈之下，祖父答应让白氏入府为侧夫人，但有一个要求，父亲的嫡子只能由我娘所生。吴家家主都发话了，我娘也只有顺从。”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吴奉先并没有儿子。
　　“父亲命里注定了没有儿子。我娘怀孕后，白氏担心如果我娘生下嫡子，继承祖业，将来必定不会放过她们母女。在我娘临盆之前，在她的安胎药里加了别的东西，我娘……”说到这里，吴洗墨哽咽，“我娘鼓足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我，便撒手而去，我甚至，都没见过她是什么样子……更讽刺的是，给我娘接生的稳婆，竟然早就被我父亲买通，如果我娘平安生下我，就去母留子！”
　　“小七，”陆观砚不忍，“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吴洗墨眼眶通红，却还是要继续，“我娘没有生下儿子，白氏大松了一口气，可是事情也随之而来了。之后的几年，父亲都没有再添一个孩子，但是为他选一个接班人已经迫在眉睫。照理讲，这个位置不能是一个女人，可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吴清欢是长女，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她的头上。父亲当然知道这个位置有多不好坐，而且那个时候你的父亲风头正盛，帮助楚国皇室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大局已定，晋城也撑不了多久。为了保住吴清欢，他告诉祖父，\'越式虽忘，但死者为大，当初的诺言也理当遵守。\'祖父知道父亲的心思，但他一样没得选。就这样，我从三岁起就受祖父教导，成为晋城少主。”
　　“那白氏和吴清欢呢？她们现在如何了？”故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
　　“后来，我杀了白氏。”吴洗墨看着陆观砚，“父亲给她做法事的时候，我去了临江府。”
　　陆观砚心中一窒。临江府，那不就是他们相遇的那一年吗？那个时候，她才只有十来岁啊！
　　“在我父亲没有在意的情况下，我逐渐控制了晋城，那些我恨的人我再也不用看见了。可是，陆观砚……我不愿意呀，我从来都不想做这个少主！”陆观砚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小七，收手吧。”既然这个地方全是伤痛，为什么还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