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29、行路难（五）

　　“何人如此大胆，敢擅闯晋城！”
　　密林深处是一处断崖，断崖对面由四个玄衣女子镇守，这四个女子长相十分相似，分别名唤玄音、玄灵、玄清、玄檀。作为吴洗墨的心腹，她们四个所在的位置便是晋城中最重要，也是最险峻的后山，这三根铁索，百年来不知困住了多少图谋不轨、身手了得之辈。
　　“在下大楚陆观砚，见过四位姑娘。”
　　不料四姐妹听到他的名字后却是笑了，为首的一个道：“我们姐妹不识，想不到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陆少将军。不过，陆将军虽然名声在外，我们姐妹四人也是不会畏惧将军神威而有所退让的。不瞒将军，我晋城上下皆仰慕将军英姿，若是将军是来晋城喝茶的，我等自然不加阻拦，欢迎将军。其实将军不妨想一想，官场闯荡，福祸难料，一旦天威震怒，动轴牵连全家全族。还不如留在这山水间，恣意风流，坐看朝晚，何乐而不为呢？但是将军如果执意要闯，玄音在此奉劝将军一句，还是走别的路为好。”
　　这个叫玄音的举止落落大方，有礼而不失自持，自信却又不显张扬，看样子应该是这四姐妹中的老大。
　　“陆某不才，竟得姑娘如此赞美。只不过，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玄音姑娘听命于吴少主，为了她死也无惧。陆观砚亦是一样的，一日是楚臣，终生都是楚臣。姑娘所谓的恣意风流的生活，陆观砚虽心有所往，但，君子所求，止之于礼。”这话恐怕只有陆观砚自己才清楚究竟是对谁说的，是对玄音的回答，还是对自己的劝诫。
　　玄音对陆观砚的回答不感到出奇，如果他这么容易就被说服的话，就不是陆观砚了。
　　“将军高义，玄音佩服之至。只是，将军有所不知，您面前的这三根铁索，可是葬送了无数性命的。这么多年来，看守山门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平安地到对岸，一旦跌落，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休想活命，说是粉身碎骨也不假。当然了，那些擅自闯上来的人无非都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像陆将军这样的还是第一个。只怕这第一人，将军还是不要做的好。”
　　陆观砚往前走一步，脚尖已经抵上了铁索的一端：“挑战是大了点儿，但我成功的把握还是比失败的可能要大一分。”
　　“这么说，陆将军是非要一试不可了？”
　　“姑娘重任在身，不必手下留情。”陆观砚迈出一只脚。玄灵、玄清、玄檀迅速上前几步，和玄音并列一排，握紧手中的短刀。
　　陆观砚一脚借力，向斜上方一跃，落在了中间一根铁索上，铁索上突然有了压力，顿时变得摇摇晃晃，想要再往前行一步就很困难了。三根铁索相隔较远，几乎无法同时落脚。玄音她们也不会让陆观砚有再往前一步的机会。四人中轻功最好的玄檀也一跃落在了铁索上，与陆观砚相比，从小就专门被训练的玄檀在铁索上行动起来要熟练得多飞身行至陆观砚面前，拔出短刀直奔他的面门而来。陆观砚顺势向后一躲，短刀从他的鼻尖擦过，铁索也因为两人的动作而摇晃得更加厉害。玄檀快速的将手中的短刀换了一个方向，手腕一转，短刀又对准了陆观砚。眼见情况不妙，玄音却认为有些不对，陆观砚怎么可能连一个玄檀都打不过。不出所料，在玄檀调转刀尖的那一瞬间，陆观砚向下一倒，一只手捉住一根铁索，整个身子借着手上的支撑翻了一圈，落在了右边的铁索上。
　　“想不到竟是玄檀低估了陆将军，将军接下来可是要看好了，不要大意！”玄檀说完也像陆观砚，跳到这条铁索上。这一次玄檀没有再贸然出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地故意用力抖了抖脚下的铁索。对于她而言这并不算什么，但是陆观砚可就不太好受了，他的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铁索上如入无人之境。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玄檀再次出手，陆观砚用剑鞘一挡，玄檀被推出去老远，这条铁索已经晃得太厉害，不能再待在上面。陆观砚回到了中间那条上面，玄音大声叫玄檀先退回来。
　　“陆将军好不懂得怜香惜玉，光天化日之下来走后门就算了，连我手下的女兵也不肯放过吗？”
　　就在玄清准备上去的时候，吴洗墨及时赶到，四人松了一口气。陆观砚真要是在她们手里出了什么事，少主可不会放过她们。
　　“吴少主这是哪里的话，要是早点让我过去，我和她们也不必刀剑相向了。”
　　“我知道这三根铁索或许拦不住你，但是现在我来了，你觉得你还可能过来得了吗？你快走吧，这个时候，前面应该也打得差不多了。如果我没预料错，荀将军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
　　陆观砚笑笑，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甚至于看上去冷淡至极：“今日你让不让，我都要过去。”我不会因为那人是你，而不忍心出手。
　　“那好。”吴洗墨难得的严肃，“陆将军，若是等会儿我赢了你，还请你快快离开，不要再在这里停留半步！”吴洗墨左手向上一扔，佩剑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在吴洗墨面前时正好剑柄朝右。她抬起右手，握住剑柄，向外面一抽，剑鞘落在地上的时候她手中的剑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抹亮光，陆观砚在对面都感受到了强悍的剑气。吴洗墨提剑奔向陆观砚，陆观砚没有退让，迎面而上，两人的剑相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陆观砚加重力气往下一压，吴洗墨身子微微向后仰，右手一松，将剑柄紧紧靠在陆观砚的剑上，用小指一勾，她的佩剑从手里脱离开来，在陆观砚的剑上转了起来，陆观砚抽身躲过，趁此机会吴洗墨抢回剑，向着陆观砚挥过去，陆观砚躲开后正面对上她，吴洗墨向后翻身落在了崖边几步远的地方。正欲向前，脚下突然一软，锁链的这一端竟突然断开，向下荡去。几乎是瞬息之间，吴洗墨深处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锁链断开的这一头，陆观砚没来得及到另一条铁索上，也只能抓住了他这一边。但与吴洗墨不同的是，陆观砚才走出几步远，铁链落下后他稳稳地用脚蹬在了悬崖壁上，吴洗墨则因为晃动的弧度太大，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峭壁上，背上的同感传遍全身，吴洗墨一张脸皱成了一团，痛苦之色刺激到了陆观砚。她本来就只在最后关头握住了这一小寸末梢，背后的伤影响到她的肩膀，手上就变得力不从心了。
　　“快去救人！”同一时间，玄音带着四姐妹冲上来，陆观砚比她们还快，没有多想就顺着铁链滑下去，一把抓住了吴洗墨的手臂。
　　吴洗墨抬起脸，脸上冷汗如豆：“你......你快走！”
　　“小七，你忍一忍，大哥这就救你上......”话还没说完，手上一松，头顶上的这根铁链的这一端也断了......
　　“少主！”最快的玄音将将赶到，还没来得及，吴洗墨和陆观砚便向悬崖深处坠去，化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少主！”
　　落下去的时候，陆观砚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吴洗墨向上拉了一把，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他则是背靠在崖壁上，把吴洗墨护得紧紧的。他穿着盔甲，还能抵挡一二，但吴洗墨不同，他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吴洗墨呆呆的被他圈在怀里，她听见那个在心底掩藏的声音，他告诉她：“墨墨，别怕。”
　　吴洗墨眼眶发酸，把他抱得更紧。
　　“陆大哥......”
　　过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再次叫出了这三个字。而对于陆观砚而言，这却是吴洗墨第一次叫他陆大哥，这三个字，能到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