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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调虎离山 孤身涉险 调虎离山孤 ...

  •   调虎离山孤身涉险
      地牢重归死寂,只剩下油灯噼啪燃烧的声音。
      楚离陌望着那道紧闭的、冰冷的铁门,久久没有说话。她能听见姬瑶花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也能感受到那话语里藏不住的绝望与疯狂。她们都是困在情爱与命运里的人,一个执着不放,坠入深渊;一个身不由己,身陷囹圄。她轻轻闭上眼,长长一叹,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缕烟,散在阴冷的空气里,低不可闻,却藏尽了无奈与唏嘘:“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又何必相残啊。”
      追命离去之后,紫罗公主独自立在空旷的宫廊下,风吹起她鬓边碎发,也吹散了长久以来的迷惘与执念。
      她那颗一直系在无情身上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始终守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的身影。
      是了,她一直追逐着遥不可及的月光,却忘了身边一直为她亮起的灯火。
      心一横,紫罗再无半分犹豫。她悄悄收拾了简单行囊,卸下一身华贵公主服饰,换上寻常女子的素色衣裙,瞒着宫中所有人,独自一人踏出皇宫,踏上了跋山涉水寻找追命的路途。
      她前脚刚离宫,锦衣卫暗中便已将消息传回宫中,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皇帝。
      御案之后,帝王指尖轻叩桌面,面色沉凝。他素来疼宠这个女儿,明知她娇生惯养、涉世未深,此去必定受尽波折,心中何尝不牵肠挂肚。可转念一想,女儿长久执迷不悟,心性又娇纵任性,若不经一番风雨打磨,终究不懂世情,不能成长。沉吟片刻,他终是沉声下令:“暗中跟随,护她周全,若无性命之危,不准现身插手,更不准惊扰于她,让她吃些苦头也好!”
      锦衣卫领命而去,一路不远不近地隐匿随行,只在暗处守着,任凭紫罗独自面对前路风霜,不轻易出手干预。
      山路崎岖,风尘仆仆,往日里养在深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从未吃过这般苦头。脚上磨出了血泡,肩头被行囊勒得发红,饿了便啃几口干硬的干粮,渴了便饮山间清泉。可只要一想到要亲口对追命说出心底的话,便浑身都充满了勇气。她要跨越千里,奔到他面前,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在我心里,你比无情更重要!我喜欢的人,是你!”
      一路风餐露宿,紫罗终于抵达了仙林镇。可她踏遍了小镇的街巷,问遍了往来的行人,却连四大名捕的半分身影都未曾见到,更听不到一丝一毫关于他们的消息。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心头渐渐泛起慌乱,鼻尖也微微发酸。正焦急无措时,一名陌生男子从她身侧经过,见她容貌娇美、孤身一人,眼神立刻变得不怀好意,上前出言轻薄挑逗。
      紫罗虽落难,公主的傲气仍在,当即柳眉一竖,厉声呵斥,将那人骂得灰溜溜离去。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一名打扮艳丽、眼神狡黠的半老徐娘看在眼里。
      那妇人瞧紫罗面容娇贵、涉世未深,一看便是单纯好骗的模样,立刻堆起满脸和善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来,故作热心地嘘寒问暖。
      听闻紫罗在寻找四大名捕,妇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拍着胸脯花言巧语,谎称自己知晓四大名捕的下落,还说他们此刻便在镇外僻静处休整。
      暗处的锦衣卫见状,指尖已悄然按上了刀柄,只待公主稍有迟疑,便寻机解围。可涉世未深又满心焦急的紫罗不疑有他,只当遇上了好心人,当即满心感激地跟着妇人,一步步走向了镇外那处偏僻冷清、无人往来的幽深院落。锦衣卫见状,只得按捺不动,继续隐匿在院落外围,谨遵皇命,只防生死之险,不阻眼前磨难。
      一踏入那座偏僻院落,紫罗的心便先沉了半截。
      院里杂草丛生,墙角堆着散发霉味的破旧衣物,污水横流,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哪里有半分四大名捕的踪迹?
      她刚要开口质问,方才还满脸和善的妇人瞬间翻脸,脸上堆起横肉,眼神阴狠凶戾,哪里还有半分温柔模样。她一把揪住紫罗的衣袖,厉声呵斥:“既来了这儿,就别想走!从今往后,乖乖洗衣干活,少给我耍脾气!”
      紫罗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你骗人!你根本不知道四大名捕的下落!放开我!我绝不做这些粗活!”
      “不做?”妇人冷笑一声,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粗重木棒,狠狠砸在石台上,“砰”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进了我这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由不得你放肆!”
      紫罗吓得后退一步,却依旧挺直脊背,拿出公主的威严高声喝道:“放肆!我乃当朝紫罗公主!你敢对我无礼,小心株连九族!”
      这话非但没吓住妇人,反倒引得她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不屑与疯狂。她举着木棒逼近一步,恶狠狠地唾了一口,口出狂言:“公主?你是公主,我就是皇太后!洗衣!做饭!”
      木棒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院墙外,锦衣卫气息一凝,已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只待木棒落下伤及公主,便立刻破门而入。
      紫罗看着妇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知道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她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眶一红,却硬是把泪逼了回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还有机会见到追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她咬着唇,缓缓低下头,屈辱地点了点头。
      妇人这才丢下木棒,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空旷肮脏的院子里,只留下紫罗孤零零一人。她望着满院堆积如山、散发异味的脏衣,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地忍受着这份从未受过的屈辱。墙外的风声掠过树梢,像是深宫之中从未有过的、残酷而清醒的成长回响。
      另一边,冷血与追命正紧紧盯着此前抓获的几名白衣女子。果不其然,她们寻到空隙,暗中挣脱绳索,仓惶逃窜。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并不当场拆穿,只是压低身形,分头暗中尾随。
      白衣女子慌不择路,一路穿林过径,兜兜转转,几经周折,他们终于在一片阴森雾气之中,看见了幽冥山庄的昏沉黑影。
      黑门高耸,庄院沉沉,一派肃杀之气。
      两人刚要靠近,山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面无表情的仆从缓步走出,目光冷厉地扫过二人,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庄主有令——只准冷血一人进去。”
      楚离陌落在安世耿手里,已是步步凶险。
      冷血救人心切,明知此去是鸿门宴,也别无选择,沉沉点头。
      他侧过头,目光飞快扫向追命,眼神沉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示意——你立刻回去,向无情报信,带人前来接应。
      追命何等机敏,一眼便懂。他不动声色,极轻地点了下头,身形一隐,借着树影遮掩,悄无声息地退走,不留下半点动静。
      冷血孤身踏入幽冥山庄,迎接他的并非安世耿,而是姬瑶花。她一身素衣,面色冷艳,眼底藏着复杂难辨的光。
      经安世耿点头应允,她才领着冷血前往地牢。为防他记熟路径,一径之上,冷血双眼被黑布牢牢蒙住,眼前一片漆黑,脚步磕磕绊绊,数次险些绊倒。
      可他并未慌乱,反倒凝神屏息,暗中默记步数、转弯角度、风吹草木与砖石摩擦的细微声响,每一步都刻在心底,一丝一毫也不敢大意。待到黑布扯下,昏暗潮湿的牢房已在眼前。
      铁栏之内,楚离陌虚弱地靠在石墙上,一见冷血,眼眶瞬间泛红。
      铁栏之外,冷血望着她,心绪翻涌,担忧、心疼、自责齐齐压上心头。
      两人遥遥相望,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眼之中。
      一旁的姬瑶花将这脉脉情深尽收眼底,心头妒火轰然炸开,脸色骤然一厉,厉声恐吓:“别乱动心思。这牢房外布满机括,我只要轻轻一动,楚离陌立刻粉身碎骨,连全尸都留不下。”
      冷血身躯一僵,攥紧的拳指节泛白。
      为了楚离陌的安全,他别无选择,咬牙沉声应下:“我留下。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
      姬瑶花这才稍稍解气,命人将他带下去看管。
      追命循着原路疾行穿梭在密林之中,身形如风,一心要尽快赶回与无情汇合报信。可刚奔出数里,他耳尖微动,敏锐察觉到身后草木轻响——有人尾随。
      他眸色一沉,故意放缓脚步,周身气息收敛,装作毫无察觉,欲引身后人现身再一举擒下。不料行至一处窄道,两侧树影骤然晃动,几道白衣身影猝然窜出,不等他出手,迷烟与药粉已迎面撒来。
      “不好!”追命仓促侧身扬袖格挡,劲风卷开大半药粉,却仍有少许吸入鼻中。只一瞬,头颅便传来剧烈眩晕,天旋地转间,心智如被浓雾吞噬,神智迅速迷失,记忆寸寸错乱,眼前人影扭曲,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夜色如墨,整座府邸都沉在死寂之中,只有零星几盏风灯在风里明明灭灭,晃得人眼晕。
      趁夜深人静、守卫防备最是松懈之时,冷血凭着白日里刻意记下的步数、转角与暗哨位置,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掠向地牢方向。他一身劲装融入阴影,呼吸轻得近乎不闻,身形迅捷如豹,一路避开巡逻队的路线,避开檐下暗哨的视线,离地牢入口越来越近。
      冷风卷过廊角,他甚至已经能嗅到地牢深处传来的潮湿霉味。
      可就在他即将掠至入口石阶的刹那,一道白影骤然从廊柱后闪出,横剑拦在身前。
      姬瑶花负手而立,白衣在夜色里格外刺目,显然早已等候在此。她望着冷血,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带着了然的嘲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终究,还是被她截住了。
      待追命再度醒来,已是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游荡在小镇街头,目光空洞,步履踉跄,全然不识归途。
      恰逢凌依依陪着铁手外出打探消息,远远瞥见那道熟悉却狼狈的身影,两人心头一惊,立刻上前将摇摇欲坠的追命扶住,急急带回了临时住处。
      屋内灯火昏黄,追命蜷缩在椅中,眼神涣散,对两人的呼唤毫无反应,分明已是彻底失忆、失魂。
      他不认铁手,不识凌依依,连自己是谁都茫然不知,脑海深处仅剩下一道模糊而柔软的影子。
      他嘴唇微微颤动,反反复复,喃喃地念着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梦呓,却无比清晰:“紫罗……紫罗……”
      温婉儿蹲在追命身侧,指尖轻搭他腕间脉门,眉头缓缓蹙起。他脉象紊乱,气脉逆行,神识涣散,分明是中了迷魂散一类的奇毒,药粉入肺侵脑,才会失忆疯癫。她凝神细辨片刻,已将毒理与解法尽数摸清,转身取过纸笔,落笔沉稳,写下一张解药方剂,连剂量、炮制之法、配伍禁忌都一一标注清楚。
      写完后,她并未直接拿着整张方子去药铺,而是将药方拆成三份,分别写下不同的几味主药与辅药,又特意让人换了三套寻常百姓的衣衫,掩去身份,分头前往镇上三家不同的药铺询价抓药。
      果不其然,但凡方子中涉及解毒关键的几味药材,药铺都缺货。
      温婉儿心中了然。这绝非巧合——安世耿早已提前控制了伏仙镇一带的药草市场,凡是能解此迷魂毒的药材,尽数被他收缴或封禁,就是要断了他们的救治之路。
      眼下药铺买不到药,唯一的法子,便是亲自前往镇后的深山,采摘野生药材现配解药。
      身旁的无情见她起身,沉声开口,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我与你一同去。”
      温婉儿刚要开口劝他留下照看追命、接应众人,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无情一眼轻轻拦下。
      他径直来到她身侧,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满是不容置喙的护佑与沉定:“深山凶险,林密路滑,你独自前往,我绝不放心。而且这一切,会不会也在安世耿的算计之中?谁也不敢保证。更何况,我有皇上亲口旨意,必须护你周全。客栈就交给铁手照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字字坚定:“婉婉,无论你去哪里,我必紧随左右,寸步不离。”
      他再不会让她独自涉险,温婉儿望着他眼底深挚的担忧与笃定,心头一暖,终是轻轻点头。
      两人稍作准备,即刻动身,一同奔赴深山密林,为追命寻找那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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