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尘腐

8、仙路第八

　　“杨徵”在众目睽睽之中手持石刃，冲天而起，直面迎上了浩瀚无尽的雷瀑！
　　“那石刃是什么宝器，竟然抵的住能将妖兽化作骨粉的雷劫！”有眼尖的圣地天才讶然。
　　然而电闪雷鸣中，迎上天劫的其实并不是杨徵，而是接管了杨徵身体的柳圣。那柄石刃并非什么特殊之物。使它不在劫光中毁灭的，其实是在其表面包覆着的那层金色的清气——事实上，此时的“杨徵”的整具身体都在金色清气的保护之中。
　　柳圣以他对道痕和轨迹极致的掌控，将清气硬生生化作了铠甲，使杨徵的身体在天劫中不至于立即化作劫灰。
　　远处，各古国圣地的天才们下巴都惊掉了。
　　“这……莫非是飞仙之体？有成为洛神第二的趋势啊！”
　　“不，即便是当年的飞仙之体，也没有如此无敌之势。飞仙之体也不若其惊艳！”
　　“这是夭仙体，因为过于惊艳，被天道所嫉妒，注定要夭折的天才！”
　　归藏圣地的一名老者，身形佝偻，双目浑浊，看向雷劫中心的“杨徵”的眼神中充满惊异：“不……不可能……这，这是‘那个人’的道？！”
　　“老祖宗，您在说什么？”老者身边的少女疑惑地问。
　　“太像了……太像了！先祖石刻中所记载的那个人……那个，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老者死死盯着“杨徵”，像筛糠一样颤抖了起来。
　　这名老人是在场所有人中资历最长的尊者，当下却如此失态，令众人惊疑。
　　“爷爷，您在说谁啊？谁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时代？”一名金发少年忍不住问。
　　老者严肃地道：“那是禁忌，不要再问了。藏儿切记，从今往后，不论夭仙体是正是邪，是成是败，是生是死，都不得与之交恶！”
　　少年瞪大了碧蓝的眼睛：“夭仙体这么厉害吗？死了都要顺着他？”
　　老者抚膺长叹：“厉害的也许不是夭仙体，而是夭仙体惹上的因果……但不论如何，千万不要与之翻脸，否则将万劫不复！”
　　少年又惊又疑，不敢不从。
　　紫薇圣地的天才们并未听到这番对话，他们忙于“回收”杨徵的任务，根本没有心思听其他圣地的交谈。

　　柳圣与天劫“拼杀”了整整一个时辰，雷光才显出颓势，最强烈的死劫已经熬过，柳圣将身体交还给了杨徵。杨徵刚一拿回身体，就差点不支倒地。在这场九死无生之劫里，即便有柳圣的掌控，杨徵的这具身体，也只落得了一个破破烂烂，难以支撑的下场。
　　石刃在脱离柳圣掌握的那一瞬化为齑粉，杨徵只好强行提聚身边的清气，照着柳圣的样子保护身躯，尽可能地隔离死劫中那股剥夺岁月的力量。
　　半柱香的时间，杨徵却觉得像是熬过了一次轮回。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在一处灵泉之中了。
　　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坐在泉边，正在打量着杨徵，少年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辉，比北海更加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
　　“哥哥，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杨徵可怜巴巴地望向那名少年。
　　“我叫归藏，这里是我爷爷发现的灵泉。”少年眨了眨眼，道。
　　“归……藏？那不是一个大圣地的名字吗？”杨徵懵懂地道。
　　“是圣地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少年昂着脑袋，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杨徵挠了挠脑袋，“为什么我会来到归藏圣地的地盘呢？”
　　“紫薇圣地在终南洞天还没得到什么机缘，但幽兰仙子急着救你，就来拜托我爷爷借出灵泉，爷爷乐得卖这个人情。”少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杨徵毛绒绒的黑发。
　　“唔，这样啊……”杨徵眨巴眨巴眼睛，样子很是可爱。
　　少年弯了弯眼角，伸手把杨徵从灵泉中抱了出来，将岸边准备好的衣裳一件一件地帮他穿好。
　　杨徵的脸红红的，却并不怕生，穿好衣服之后，还对着少年行了一个礼，并说：“谢谢哥哥！”
　　少年与杨徵面对面坐着，突然道：“你方才在雷劫中，真是太厉害了。”
　　杨徵知道少年说的其实是柳圣，但他不能解释，只能模糊地道：“若不那样做，我可能早就死掉了。”
　　“可是你刚才的霸气的样子，与现在判若两人呢。”少年感叹。
　　柳圣对杨徵传音：“他们中已经有人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杨徵脸上憨憨地笑着，在心里询问柳圣：“那怎么办啊？可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他们暂时还没有恶意，你当心一点就好。”柳圣道。
　　“爷爷说，你的‘道’和他曾经见过的一个人很像，我问他，他又不肯再多说了。”归藏托着白净的小脸，有些郁闷。
　　“道？什么道？”杨徵一脸懵懂。
　　“你身为紫薇圣子，难道不懂‘道’吗？”归藏疑惑。
　　“我当上圣子也才没几天啊……”杨徵无奈。
　　“那我跟你讲吧！”归藏坐地端正了些，
　　“在这片天地之间，想要羽化登仙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但实际上真正能够飞升的修士却不过寥寥数人。有先祖通过典籍和遗迹，钻研仙人在成仙之前的经历，最终发现：每一位仙人所坚守、所奉行的‘道’，都是不同的。”
　　“混沌时代的五位仙祖，分别将‘五行’之道修入极致，最终以自己的属性为己身之‘道’，羽化飞升。”
　　“上古时期，人杰层出，不少后来者也走出了自己独一无二的‘道’，并籍此登仙而去，但是在近古时期，能够让人成仙的‘道’越来越少，到了现在，成仙之‘道’几乎已经被前人走尽了。”
　　“爷爷曾对我说，‘道‘其实可以说是一种成仙的‘道路’。找到了路，便能羽化登仙；走错了路，就将万劫不复；找不到路，则会役役终生。”
　　“但是，如果在某一世，所有的修士不论多么惊才绝艳，却都只能落得一个无路可走的下场，那这片天地的仙路，就可以说是‘断’了。”
　　杨徵惊讶至极：“那……现在的仙路，还在吗？”
　　归藏摇了摇头：“这片天地，已经数万年没有人飞升了。”
　　杨徵追问：“那百年前的洛神女呢？她不是羽化飞升了吗？”
　　“飞仙之体，虽然被称为五行最强，天生与大道亲近。但实际上，想要成仙，飞仙之体才是要面对最多艰难的人。”归藏叹息道，“因为飞仙之体生而就被敲定了属性，这种体质的人虽然能在五行之一的道路上凌驾于众生之巅，却永远无法开辟出别的道路。而五行之路，是早在混沌时期就已经被混沌五仙走过的道路，飞仙之体纵然天地相宠，冠绝古今——但是，已经被前人走过的路，教他们如何再走？”
　　“当年洛神女的‘飞升’，升入的并非仙界，而是广袤三千世界中的一个更大的世界。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其实只相当于一个大世界的‘洞天’罢了。”
　　归藏的这番话得到了柳圣肯定，杨徵更惊讶了：“那么，那些圣地的掌门、古国的皇帝和大荒的妖王有可能成仙吗？他们那么强，也没有一点机会吗？”
　　“还是那句话，走不出自己的‘道’，就算成为当世第一，也是成不了仙的。”归藏说。
　　柳圣对杨徵传音道：“这孩子的长辈，恐怕是在我代你对抗天劫的时候，认出了我前世所奉行的‘道’，并想让这个孩子来试探你。他们若是问起有没有我这个人，你且只说是在招摇山得到了传承即可。”
　　果然，归藏解释完“道”的意义，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询问杨徵的身份了：“爷爷说，他看了你的‘道’，认为你可能是上古时期，某位仙人的转世，这是真的吗？”
　　杨徵摇了摇头：“转世什么的我不清楚，但是我曾经在一座山中得到过一位圣人的意念，现在想想，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位上古大能的传承。”
　　“你得到了他的传承？”一位老人从山石后走出，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小友能具体说说，你是在哪座山得到是传承吗？”
　　杨徵按照柳圣的提醒，茫然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有些失落地道：“我不记得了，我来到紫薇圣地之前的事情，也都记不太清了……”
　　老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归藏似乎对这类事也见识过不少，当即就怒了：“这些人，肯定又从其他小门派、甚至凡人的世界里强行掳来了一批天才，夭仙体肯定就是其中之一！我这就去找那个道貌岸然的紫薇圣女问个清楚！”
　　老者并未阻止，只是幽幽地道：“这种事，你问不清楚的。”
　　“可是……”
　　“连夭仙体都能掳到，这种手笔，绝不是他紫薇圣地一方能圆的事。真正的幕后黑手不见得就是幽兰那女娃，也许就连紫薇圣地，也不过是在为某一方徒做嫁衣罢了。”
　　归藏对各圣地强行掳掠天才，甚至还抹去记忆的事极为反感：“爷爷，你能想办法帮夭仙体恢复记忆吗？”
　　老者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抹去记忆这种事本身对人的灵识伤害就极大，如果再强行干预，这孩子非但不能恢复记忆，还有可能会变成痴呆。”
　　归藏纵然万般不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徵被紫薇圣地带走。
　　杨徵虽表面茫然，心里却像镜子一样清楚，在他看来，归藏圣地的人虽然也想从他这里试探出关于柳圣的消息，却并不是含着恶意的。与天枢、紫薇圣地全然不同。
　　“归藏哥哥，以后有机会了还要一起玩哦！”临走前，杨徵冲归藏挥了挥手，笑靥灿烂。
　　“我会变强，然后把你、把你们这样的孩子，从那些无耻的古国圣地的手中救出来的。”归藏看着杨徵的背影，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鹍鸟附在枝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外来的生灵，灰嚻攀上山岩，嬉戏打闹，豪彘感应到这些外来者的强大，纷纷退入了山林。
　　万族之战并未落幕，还有更残酷的战争，正在等待着终南洞天的生灵……

作者有话说

　　扯一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