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尘腐

7、洞天第七 远山之外，

　　杨徵坐在灵台之中，窥视着外界的一切。
　　柳圣的动作很快，在林中穿行了不久，前方出现一眼乌潭。仔细看去，的确只是一个“小”水潭，落叶浮在水面上，有些已经腐烂，只有受到阳光照射部分，才有粼粼的金光一闪而逝。
　　潭口极为窄小，恐怕也只有像杨徵这种体型的幼童才勉强进得去。柳圣以金色的清气覆住耳鼻，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杨徵惊奇地发现，被清气保护着的时候，人居然能在水下呼吸！
　　下方豁然开朗，水草和虾蟹自由自在地游曳着，柳圣像鱼一样穿行在其中，不受丝毫阻碍。
　　柳圣按照老人的描述，找到一片没有任何水生植物生长的圆形淤泥，一拳轰了过去，淤泥向下层层塌陷，竟塌出了一方门户。
　　杨徵惊讶地发现，这个门户才被打开，就开始慢慢复原！
　　“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却没有圣地发现有这样一条通道。”杨徵感叹道。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隙光芒，柳圣向着光冲了出去，浩然的水气轰在杨徵的身体上，洗去方才在隧道中沾染的淤泥。
　　柳圣静静地感知了一番，确定四周并无可怕的存在，将身体交还给杨徵。
　　杨徵深吸了一口气，发觉此地中的清气比外界浓郁了不少，“道”的轨迹也更加清晰了，确实是一个清修的宝地。
　　杨徵的意识稍稍松懈，竟有突破的征兆，幸好柳圣及时提醒，才让他避免了直接被雷劈的危机。
　　“你的身体强度还不够，不可硬撼天劫。”柳圣道，“这方小世界中有不少敌对的异兽种群，你大可加入万族战场，酣畅地战斗一番。”
　　“万族战场？真的有无数异兽与我一起战斗吗？”杨徵头一次听说这个词语。
　　“与之相对的，你将面对的也是无数敌方的异兽，这不是一对一的竞争，而是真正的战场，你所要战胜的，将会是千军万马。”柳圣顿了顿，“待你进入战场时，我会先与它们战斗一番，你且认真参悟，之后的战斗，在你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不会做任何干预。”
　　杨徵点了点头，“那我先四处转转，看看都有什么异族会参战，我再选择一方加入。”

　　终南洞天虽只是人为开辟出来的洞天，地域却非常广阔。
　　远山呈环状将草原包裹在其中，而远山之外，亦有远山。
　　平原广阔，绿野如茵，其上栖息着不少异兽，如巨鹿、天马、玉兔等。山中则雄据着白虎、熊罴、青蛟这类强大的妖兽。
　　九天之上有金鹏展翅、尸鸠啼转，白翰在溪边梳洗着自己的尾翎，又忽然展翅而去，隐于高山之巅……
　　杨徵按照柳圣的指点，尝试“御气而行”，然而，虽然他对清气的掌握已颇为到位，身体却总是无法把握“清气之路”凝聚和消散的时机，时常一脚踏空，狼狈地坠落。幸而最初的尝试均是在一条大河之上，杨徵才没有摔得筋骨折坏。
　　经过几日的跌跌撞撞，杨徵终于能够在虚空中平稳地行走了，虽然与柳圣入主躯壳而走出的“一步十里”无法比较，但这对于杨徵而言，却是他曾经连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记住这种感觉，等到你突破到一定境界，在虚空中行走的时候，不需要特意凝聚清气，它们也会自行向着你的脚下聚集，为你开辟出一条路来。”柳圣鼓励道。
　　杨徵躺在河边的草丛里，望着仿佛刚刚被洗涤过的天空：“要是族老们看到我学会了这么多本事，一定会惊讶的吧……”
　　说着说着，两行泪顺着略显瘦削的脸蛋滑进了土地里。
　　“我想家了。”
　　杨徵以手掩面，将自己埋进了草丛里，肩膀颤抖着，却并未哭出声来。
　　同龄的孩子门还在父母的怀抱里无知无觉地晃过童年，而杨徵却只能在陷害家族、利用自己的凶手面前强装归附，做出无知的表像，在阴谋和欺骗里挣扎，从生死和大道间前进。
　　有家，回不得，他不知道杨峥的尸骨被古国圣地丢在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逝者在天，还要注视着这个丑陋的世界多久，才能够安心……
　　“恨么？”柳圣问道。
　　“恨。”
　　“恨谁？”
　　“恨老道士，恨紫薇圣地，恨大炎古国那个红色的叔叔……还恨我自己。”
　　“你将这种恨，作为前进的动力么？”
　　“不，我只想回家。在所有人的面前，光明正大地回家，然后当着这片天地的面，说出那晚的真相，把叔祖的尸骨请回祖坟……”
　　“这很容易。”柳圣轻飘飘地道，“只要你够强，把所有诋毁你的人都杀了，就行了。”
　　“我，我能做到吗？”
　　“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替你做。”柳圣道，“并且，那一天不会太久。”
　　杨徵瞪大了眼睛：“不会太久，是多久？”
　　“你达到万化境的极致，为我化出一具身体即可。”柳圣道。“但切忌急于求成的突破，要稳扎稳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擅自突破。”
　　“万族战场的敌人在哪里？我要打十个！”杨徵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向着妖兽最多的深山里跑去。

　　山崖上的门户终于开启，古国圣地也已经商定好各方有资格进入的名额。
　　“幽兰仙子何必还在为那个莫须有的‘圣子’留出名额？还不如再从紫薇圣地带来一名青年才俊，没准还能碰上什么机缘呢~”南疆的一名郡主望向幽兰仙子，眉眼弯弯。
　　“南郡主说的有道理，紫薇圣地名额再多，也不是用来这样浪费的。幽兰仙子啊，不如咱们商量商量，把这个名额卖给我们结匈古国吧？”一位古国的皇子笑眯眯地道。
　　紫薇圣地的众人很是气愤，却无法反驳。因为杨徵在符禺山已经消失一个月了，是生是死都还是个未知数。
　　幽兰仙子对旁人的劝说和嘲弄不管不顾，率先带领紫薇圣地的俊杰，步入了终南洞天。
　　众人见幽兰仙子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最终争抢着也进入了山崖上的门户中。
　　然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门户的另一端，是一片血海。大鹏拖着满是鲜血的翅膀搏击着一头断了尾巴的青蛟，漫山白猿和银狼正战地如火如荼，就连性情温和的天马一族也加入了战场，白虎、熊罴和金狮从山上袭来，碧鳄和人鱼亦战上了浅滩。大河被厮杀得鲜红，草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就连天空也隐隐有了一丝黑云压境的意味。
　　“这……这是洞天福地？我们没进错门吧？”一位古国的小皇子下巴都快惊掉了。
　　“据典籍记载，终南洞天之中确实有一处万族战场，我们此行应该是恰好碰上了。”天枢圣地的一位道长抚着浮尘道。
　　“你们看，银狼群中，有一个人类！”一名眼尖的少女惊呼。
　　众人望去，皆陷入震惊。
　　那是一名不到五岁的幼童，他强行骑在一头银狼的背上，手持一柄石刃正在大杀四方！但凡扑向他的银狼，无一例外全部被斩杀！
　　“那是……圣子！”紫薇圣地的一名内门女弟子尖声道。
　　幽兰仙子的脸上亦写满了震惊：“他，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离开符禺山，来到这里的？”
　　“什么？那就是紫薇圣地的圣子！”众人惊呼。
　　“他居然先所有人一步进入了这里！”
　　“门户被我们守得严严实实，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乌云，乌云在往他的方向聚集！”
　　杨徵杀的眼都红了，浑身是血，有银狼的，也有他自己的。原本白猿一脉在万族战场中是出于稍微劣势一点的地位，但他的加入，竟令白猿一族能与银狼群争锋！
　　杨徵所骑的，正是银狼族的头狼，在此之前，他已经拼死了几匹头狼了，但是银狼群何等聪明，一只头狼死了，就出现第二只头狼统领狼群，杨徵只能在一片银光中，踩着银狼的头和背，寻找新的头狼，并将之击毙。正是因为狼群的统领一层受到了严重干扰，才让白猿一族有了可乘之机，得以与之一争！
　　柳圣的声音在杨徵识海中响起：“你突破了。”
　　杨徵一凛，却并未慌乱，而是顶着漫天黑云，踩着洁白的清气径直向着狼群最密集的地方踱去。
　　“你要利用雷劫一次性拼死最多的敌人？”柳圣道，“想法很好，也很危险。”
　　杨徵何尝不知晓这种做法的危险性？战争是不会因为他的不支而停止的。甚至，如果他倒下，白猿一族可能会有被翻盘的危险！
　　但他没有选择，天劫眼看着就要来临，他能否在这场劫中活下来，还是一个问题。
　　幽兰仙子立即意识到杨徵即将渡劫，她严肃地吩咐了身边的几位内门弟子一些事情，而后亲自向着杨徵所在的山丘赶去。
　　一道惊雷劈落，一大片银狼瞬间化作了劫灰，随即有更多的生灵受到波及，留下一地焦黑的枯骨。白猿群迅速撤退——杨徵先前与它们商量好了，倘若杨徵在战斗期间渡劫，白猿一族就立刻撤退，离开得越远越好。
　　在无数被剥夺了岁月的灰烬和骨粉之中，“杨徵”虽枯槁衰败，却并没有倒下，而是长啸一声，踏着金色的清气冲天而上，以手中石刃正面迎上了雷光！

作者有话说

　　每次看到“别有洞天”这个词就会想到花果山的水帘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