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顾影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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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丹水襄陵，南山的尸鸠也躲藏了起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一位老人带着一名少年，正在一间简陋的茅屋后栽花插柳，那孩子莫约七八岁的样子，贼精贼精的样子。
“老祖宗，咱们每年都要在山上插柳，却从来没有一棵成活过。为什么不换一种树栽在这里呢？”少年拨弄着花草，对那些被老人整齐地摆在地上的柳条不屑一顾。
老者双目浑浊，栽树的动作却不含糊：“傻小子，你懂什么？咱们插的可不是柳，是神仙呦！”
那孩子笑了起来：“那我栽花，是不是也能栽出神仙？”
老人摇着头，喃喃自语：“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少年似乎有些不耐：“老祖宗，您总跟我说咱们祖上插出过神仙，可是却连那神仙是什么，长什么样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还一直让祖辈们念念不忘，这算什么啊？”
老人摇了摇头：“神仙怎么能为凡人显露真身呢？当然是羽化飞升，离开了这片天地。”
“栽出来立马就要飞走，那栽它出来有什么用？还不如种些果子，还能用来填肚子。”少年砸吧砸吧嘴，说。
老人气得敲那孩子的脑门：“神仙就算羽化了，留下的‘势’也足够守护一个大教屹立千年。你这孩子，除了吃还知道些什么？”
那少年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咱的门派满共就我们两个人，哪儿还用得着神仙留下大势来守护？”
老人以手抚膺，连连叹息。
“老祖宗，你看天上飞的那是什么？”少年突然望着天空，眼睛都看直了。
那老人却只低头栽树：“那是古国圣地的修士。”
“古国圣地的修士，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老人笑了，浑浊的眼里有骄傲，亦有悲哀：“正是这荒芜的山岭所诞生出的神明，才使他们每百年都要来探索一番。可惜，几千年了，却没有一方所谓的天才，能带走南山真正的传承……”
古国圣地的长老和天才们聚集在终南山的一块断崖边，似乎在等待这什么。
“前一阵还听说幽兰仙子从外面捡回来一个胜过飞仙之体的小怪物……怎么，终南洞天的入口都快开启了，却只见幽兰仙子，所谓的夭仙体在哪儿呢？”
“我看，那夭仙体不过是紫薇圣地某些不长眼的外门弟子杜撰出来的。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体质呢？”
幽兰仙子听着几位佳丽阴阳怪气的讨论，却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仙子，这事不能忍，怎么能任他们这样诋毁圣地！”一名紫薇圣地的青年俊杰不平，向幽兰仙子传音道。
“莫要与她们计较。”幽兰仙子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圣子失踪了快一个月了，要是再不找到，恐怕就进不去这片洞天了！这可是大机遇，就这么放弃吗？”
“杨徵失踪，有我的责任。”幽兰仙子垂眸道，“我确实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符禺山，其中竟如此凶险，能令连我们紫薇圣地的内门弟子都这般狼狈……”
“符禺山已经被咱们紫薇圣地围得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几旬过去，却不见圣子出来。难不成圣子已经……”
“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在符禺山的。”幽兰仙子道，“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他……”
杨徵与一只白虎对峙，文茎林中一片寂静，在这种生死对决之中，稍有松懈就可能丢了性命。
“就是现在，攻它面门！”柳圣忽然道。
杨徵像只小猫一样轻盈地扑了上去，与此同时白虎亦做出了行动，张开血盆大口就向杨徵的头部咬去，想要将这个人类幼崽的脑袋一口吞下。
眼看着白虎口中的腥气压了上来，杨徵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冷不丁托出一柄尖锐的石刃，自白虎的下巴穿过了它的血舌，钉入了白虎的脑中。白虎发出凄厉的吼声，将杨徵整个人都压在肚子下面，再也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徵才吃力地从白虎的肚子底下爬了出来。小脸上满是泥垢和血污，衣服破破烂烂的，结成块状，被染成了暗红色，模样很是凄惨。
小杨徵熟练地抽出了白虎下颚的石刃，处理好了战场和尸体。就在这时，柳圣传音道：“身体借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杨徵点了点头，任柳圣接管了自己的身体，神识敛入灵台中，“借”柳圣的眼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符禺山中妖兽泛滥，小杨徵独自行走在在深山里，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为生存而战斗。起先基本都是依靠柳圣入主他的身体，才能斩杀敌人。几旬过去，在这片只有生与死的山林中，杨徵终于也可以自己打倒一些野兽了。
柳圣并未在符禺山停留，而是一跃而起，在空中停滞半晌，遂踏着金色的清气向西飞去。
杨徵惊讶：“飞，我在飞！柳圣已经这么强了吗？”
对于修士而言，真正的“驭虹而行”实际上应当只有一教长老这类强者，才能够勉强做到。以下的修士想要飞行，基本都必须依靠御剑、琴等特殊而有灵的外物。而柳圣这般，以道生二境的躯壳，不假借外物、甚至不呼出神虹，仅踏着一股金色的清气，就能游乎天地之间，俯瞰河山万里——这种事情如果说出去，恐怕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飞行，不过是在空中凝出一缕‘道路’，依仗其快速行走罢了。”柳圣像是知晓杨徵的疑问，耐心地解释道，“只要对‘道’的轨迹有一定的理解和掌握，你亦可以做到。”
杨徵看到山下有紫薇圣地的人在守着什么：“柳圣，他们是不是在找我啊？”
柳圣皱起眉头：“他们刻下了阵纹，任何生灵入山出山，都会被其感知，并唤来他们的长老。”
“那怎么办啊，咱们是不是出不去了？”杨徵苦恼。
“这种阵纹只能感应到拥有生命波动的存在，你将神识敛起，我助你暂时掩去生命波动。”柳圣并没有很慌张。
“这，这也行？”杨徵惊讶，“生命波动……也是能掩去的吗？”
“并不是完全掩盖，只需要瞒过这片阵纹即可。”柳圣说着将清气聚集在身上，将杨徵的身形完全裹住，像一片偶尔闪着金光的云，往山外飞去。果然，柳圣经过符禺山边境的时候，紫薇圣地的阵纹并没有任何反应，两人成功“偷渡”。
柳圣降落在一间破烂的茅屋前，对上一对祖孙模样的隐士。
“嘿，小弟弟！你是从天上来的吗？”那对祖孙中的孩子先看到了“杨徵”，一时两眼放光。
柳圣却不应，只是看着满园的枯柳和绽放的花朵，缄默良久。
“这位小仙人，你这是……”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杨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柳圣看着那些枯柳，向来波澜不惊的语气中竟染上一丝微不可查的悲意：“无心有心，有心无心。痴人，痴人……”
老人看着“杨徵”，竟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是您吗？您，终于……回来了？”
“你说的那位，不会回来了。”柳圣低低地道：“你和你的后人……也不要再等了。”
老人看着“杨徵”，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嗫嚅片刻，只有老泪纵横：“神明羽化，而亲手栽出神明的先祖，却役役一生，化作泥土……”
“什么神明，不过是后人代代神化而成。”柳圣嗤道，“到了今天，也依然沉浸在本不属于自己的辉煌中，顾他人之影以自怜。你们这一脉，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一直在一旁围观的那个少年认为这个老气横秋的“小鬼”说的在理，“就是，什么破神明，不过是先祖栽出来的一颗柳树罢了。与其沉迷种树还总是种不活，还不如每天打打太极，没准还能悟出什么大道来。”
老人敲着少年的脑门：“你这孩子，也不看看跟你说话的人是谁，真是冒犯！”
少年委屈：“不就是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刚断奶的小鬼么，干嘛这么紧张……”
杨徵在自己的灵台里忿忿：“我两年前就不吃奶了！哪有这样冤枉人的！”
柳圣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我该走了。”
老人忙上前：“此地的洞天福地即将开启，要不要多留几日？”
柳圣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这具身体的原主需要其中的造化，不知你们这一脉是否还有进入洞天的密道？”
老人点了点头：“有是有，只是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无法接近了，恐怕没有办法带你们去……”
“只需告知大概方位即可，我自会寻往。”
老人道：“除却那座已经被古国圣地占领的崖边，在森林深处，还有一眼深潭，一直向下游，即可进入洞天，并且不同于山崖上的入口，藏于深潭的门户与洞天中的一眼泉水相通，是不会关闭的。故随时可以进出，没有什么忌讳。”
柳圣道了谢，便一跃而起，踏着清气往深处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顾影第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