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尘腐

20、暗潮第二十 如果有一天

　　“师兄，你听说了吗？紫薇圣地那个能捏出万化大法诀的圣子，在与大炎古国的一场决斗中败了！”
　　“什么？万化大法诀号称道生境无解，他怎么可能败？”
　　“唉，你是没去看那场战斗，那孩子太自负了，自他捏出大法诀那一场比斗之后，就放弃了以法诀对战，只动用肉身之力与诸强硬撼。你想想，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撞得过成年人？那一场战斗简直是惊天动地，三个人肉身都裂开了，最后被各自的师门带走抢救。”
　　“照你这么说，大炎古国以二敌一也没有占到便宜，可最后为什么还是将那孩子打败了？”
　　“那孩子太小了，虽然他在与大炎古国的一名天才的硬撼中平分秋色，被一同掀出擂台，却忘记了大炎古国在台上还有一个人，因此输掉了比斗。”
　　“大炎古国的勇士向来以强悍的□□著称于世，那孩子这么年幼，就能取得如此成绩，今后还有谁者能与他争锋？”
　　“可他毕竟是夭仙体啊，根本活不了几年，就算再惊艳，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杨徵躺在住处，有些郁闷。
　　“柳圣，我觉得我还能再战，为什么要让我故意输掉啊？”
　　柳承因摇曳着枝条，金色的清气从叶片中持续涌出，替杨徵梳理经脉。
　　“大炎古国的水狠深。”柳承因缓缓地道，“他们下了血本，想利用这场比斗试探你的极限，如果你不及时退出，或者我出面抗衡，这场比斗是不会结束的，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你被完全榨干。”
　　杨徵疑惑不解：“我已经在道生大圆满的台阶上，这个境界不可能还有人能将同阶修士逼成这样，就算他们有两个人也不行！”
　　“同阶的全力比斗中，确实不可能保证一方能够将另一方逼到崩溃，但如果是跨境界的比斗呢？”
　　“什么？他们……是万化境的修士？”杨徵大惊，“这就更不可能了，万化境的修士，怎么可能参加得了道生大会呢？”
　　柳承因沉声道，“有一种古法，可以将修士的修为境界暂时封印成较低的等阶，但身体强度却是不会变的。也就是说，你在那一场比斗中，其实是在与两名万化境的武道天才血拼身体的强度。”
　　杨徵打了个哆嗦：“这么说，我能把他们拼成这样，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你的对手看似流血很多，然那实则只是他们做出来迷惑众人的表象，并没有伤及本源。在他们刚开始试探的时候，我就让你退出了对战，不然你可能连接下来的比斗都不能再参加了。”
　　杨徵不禁后怕：“我跟大炎古国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冒着犯规被抓住的危险算计我？”
　　“你忘了你那个在大炎做亲王的义兄么？”
　　杨徵瞪大了眼睛：“这……”
　　“他明面上不若紫薇圣地那般拉拢，也不像天枢圣地这般纠缠，却是三个势力中最危险的存在，你与之今后恐怕免不了一番暗斗。”柳承因收敛了清气，说，“你的伤势已无大碍，但这几天切记装作还未痊愈的样子，我想看看有多少人会露出他们的狐狸尾巴。”
　　杨徵不能理解：“柳圣的意思是，有人会因我负伤，趁机害我？可是我又没惹他们，他们为什么……”
　　柳承因反问：“当初堂庭山惹过天枢么？杨峥惹过紫薇么？你惹过大炎么？结果如何？”
　　杨徵无言以对。
　　柳承因叹息：“也许，你在未来会怨恨我，觉得我教给你的东西太过残酷，与君子圣人之道背驰，但是我不能不如此。”
　　“你总要学会一个人活着。我纵有心替你做尽那些可怕的事，也不可能带你走完所有的路。如果你一直这般天真纯善下去，天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挣扎多久。”
　　“当然，如果有一天，你足够强，强到被淬着剧毒的暗箭射穿心脏而不死；被天下万灵唾然背弃而不伤；被山河宇宙挡住前路而不止，即使亲死故绝，也能斩尽羁绊、道心不改——到了这一天，你大可将我教你的这些小人之道尽数斩碎，凡事权凭本心，自在逍遥。”
　　杨徵闻言，茫然若失。

　　洞庭阁诸位年轻人才已然退出道生大会，回到了堂庭山。
　　棪林褪去了碧荫，染上赤华，矮丛落满了红叶，鼓胀的果实滚落在地上，有的已经腐烂，群猿的踪迹一时难寻，偌大的堂庭山一时少了几许生机。
　　杨宫抱着一只小小的白猿，朝着圣树的方向出神。
　　“飞飞，如果有一天我也要离开，你是想我带你去找徵儿、还是跟着我、抑或留在堂庭山，随着你的族群一起生活？”
　　白猿歪了歪脑袋，用长长的手臂勾住了杨宫的脖子，随即将他的手臂当做枝丫，快活地荡了起来。
　　“你是想和我一起走吗？”杨宫收回投向圣树的目光，问道。
　　“大哥，族老有事要找你。”这时，杨商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杨宫应了一声，将白猿挂在一旁的树枝上，又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这才离去。
　　白猿径直荡入林中，最终停在了一人脚边。
　　那人白发似雪，温润如玉，周身萦绕着一股惑人却不可侵犯的“势”，他轻轻一拂，白猿灵动的眼睛竟瞬间变得呆滞，少倾，再一拂，白猿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地玩耍去了。
　　“老柳树抢了我的夭仙体，却意外造就了一个更适合我之“道”的好胚子，世事真是无常。”白发男子定定地看着叶子一片片地飘落，唇边带着蛊惑的笑容，身形渐渐消失在棪林中。

　　天帝城外围生着一棵巨大的古楠，它的中心已然被妖虫蛀空，却依然枝繁叶碧。有人说，此树曾生出过灵智，若不是主干的精华遭窃导致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今日定能为一方圣灵。
　　楠灵茶馆设于此树之中，暗香萦缭，极尽风雅，往来者无不为贵族雅士、圣地修者。
　　想要入之一品，绝非钱财宝具可得，只有掌握其赠出的信物，才有资格踏入其中。不少人没有信物，怀揣钱无数财宝具慕名而来，却依旧被拒之门外。
　　杨徵虽败了与大炎古国的那场比赛，但事实上，已经有不少高手看出了大炎古国的端倪，人们对杨徵的关注程度只增不减。以至于个人比斗结束之后，即便杨徵并未取得名次，道生大会的高层经过商议后，也给了紫薇圣地一些额外的奖励，其中就有一块珍贵的楠灵馆信物。
　　杨徵拿着信物，嚷嚷着要想办法给柳承因化出一具身体，带他去楠灵馆大喝一通。然而他未至万化境，根本化不出什么身体来，最后柳承因叹了口气，拿出在蓬莱得到的真身，几番封印后，陪着杨徵上了天帝山。
　　入城之前，柳承因再三叮嘱：“若是有熟人问起我的身份，就说我是你在终南洞天结识的道友；若是生人，就不要声张，让我来应对。”
　　两人携手来到天帝城中，一路上果然有不少高手关注到了柳承因，但一时还没有人妄动，因为他们看得出：此人并未露出真容，且实力不可捉摸，定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杨徵怀里揣着信物，径直来到古楠近前，古朴的木门吱呀一声自行开启，杨徵拉着柳承因，在旁人羡嫉的眼神中迈入了古树之内。
　　与天帝酒楼相似的，这座古树的内部亦篆刻着无数蕴含着空间奥秘的古阵，杨徵步入其中，只觉豁然开朗。其间有装潢典雅的聚贤大厅，亦有屏风当前的隔间。
　　杨徵和柳承因直接在聚贤厅随意寻了个位置落座，然两人椅子还没坐热，就有几个老道士凑上前来，要跟杨徵寒暄。
　　“止息小友如此惊艳，可还打算参加接下来的三人大比和势力争锋？”
　　“紫薇圣地单送小友一人前来，是要放弃此次的势力争锋了吗？”
　　“大炎古国的天才境界可疑，小友因此输掉比赛，可曾心有不甘？”
　　“小友虽失利个人赛，但倘若是三人大比，情况就不同了，定能一飞冲天。”
　　杨徵一脸茫然，这些老道来的莫名其妙，他只是想悄摸摸地喝杯茶而已，却被围成一团，尴尬得紧。
　　几名老道缠的是杨徵，而眼神的指向却全在柳承因，送茶的侍者被阻挡在外，杨徵不禁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
　　柳承因见状，对这些老道连敷衍都懒得给，起身将杨徵抱在怀里，周身升起一股气墙，将几位老道隔绝在外，唯允侍者的跟随，往一间包厢去了。
　　几位老道都是万化大圆满甚至更强的高手，却被柳承因轻描淡写地拒之门外，侍者哆哆嗦嗦地将茶具一件一件地摆好，就一溜烟地逃了。
　　柳承因却不睬，他自顾自地将香茶滤好，推到了杨徵的面前。
　　杨徵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惊讶地说：“这茶能助人修行！”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有那么多修士慕名前来？”柳承因以金色的清气不急不缓地煮着那只紫壶，香气一丝一缕地向壶中敛去，而不再如侍者刚端上来那般四处逸散。
　　杨徵望着在柳承因掌中翻滚着的金色清气，好奇地问道：“柳圣，清气也会有温度吗？”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更新o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