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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承因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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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将为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柳承因神色未变,仅是隔着虚空覆手一摁,就有大片上古异兽化作血雾,有实力较弱的,甚至稍微接近他的场域,就被同化成一缕金色的清气,消散在天地间。
“不……这不可能!我们有上古杀阵,那可是连半步上仙都能磨灭的绝阵!十方大教都能在此全灭,你怎么能从中脱出!”穷奇与柳承因离得最近,此刻被金色的场域给予了极大的压制,几乎要神形俱灭,他身上可用作防御的宝器一个接一个地化作齑粉,此时的处境可谓死生一瞬!
“就算它能弑真仙,然今被蝼蚁所用,能发挥出万分之一的威力便算多了。”柳承因毫不留情地讽道。
“我不甘!你不过是一个失败者,凭什么长存千古,不死不灭!若不是昔日的万灵共主赐你传承,你连灵智都不见得能生出来!我们是万灵的子民,你杀我们,就是忘恩负义!”穷奇不甘地怒吼着,就连山川都随着他的吼声而颤栗。
“‘万灵’已死,他既传承与我,我便是你们的主。你等谋我躯壳,妄将我磨灭,是以下犯上,是弑君。”柳承因冷哼一声,一指点下,将其碾杀!
各种强大的上古异兽倾巢而出,不死圣树物归原主,他们没有办法再依靠窃取其轨迹来延缓自己的命元,可能很快就会死亡。上古异兽们为了存活,不得不全力以赴,斩杀柳承因。
柳承因面对千军万马,目光如电:“你们可还记得,你们依仗着苟活至今的命元究竟是从何窃来?谁才是以下犯上,谁才是恩将仇报?”
“我们是天地间最后一批上古的先民,你与我们为敌,就是在与整个上古为敌!天地自会惩你!”一只据比尸恸然,乍一看似乎含着无尽的冤屈。
“你们生于上古,却窃取我的轨迹,苟活至今,自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死不灭,殊不知在天地眼里,你们早就是一堆尘土。”柳承因俯视在场的上古异兽,像是在俯视一方不足道也的尘埃,“如果所谓的‘上古’就是你们这些货色,我不介意做一回恶人,让‘上古’从天地间消失。”
“你心性这般恶毒,怨不得天地也不允你羽化,你注定不得好死!”据比尸诅咒。
“忘恩负义的小贼,既然如此,就将窃我的寿元交还于我。”柳承因向虚空中一招,在场所有上古异兽的皮毛和鳞甲瞬间变得枯槁灰败,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千万年寿元,他们无力地咆哮着,拖着老态的身躯向柳承因发动最后的反扑,然而这一切都是徒然的,他们的躯壳在下一秒化为飞灰,被无尽的岁月碾过,天地似是有感,降下雷光将个别挣扎着逃离仙山的元神劈得支离破碎,最终化作清气消散在虚空。
蓬莱仙山恢复了宁静,柳承因隔着虚空轻轻一拂,所有的血迹和灰烬都没了痕迹,仿佛刚才那场大战根本不曾发生。
柳承因牵动一丝清气,注入杨徵的眉心,小杨徵苏醒过来,对上柳承因平和的的目光。
杨徵瞪大了眼睛。
“柳圣,你是柳圣吗?”
柳承因顿了顿,伸手将杨徵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拢向他的耳后。
“柳圣,柳圣,我见过你!你就是这个样子的!”杨徵抱住柳承因的脖子,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你见过我?”柳承因面露疑色:“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是我第一次渡劫晕倒以后,做梦梦到的呀!”杨徵带着一个劲儿地晃呀晃,似乎很喜欢柳圣这个样子。
柳承因托住杨徵,以免他掉下去,“你说梦到过我这具躯壳,那么,在你的梦里,我有没有做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做啊,只是背对着我一直往前走,越走越远,我怎么追也追不上……”说到这了,杨徵似乎有些不快,不由得嘟起小嘴,闷闷不乐起来,“就像是在嫌弃我,不要我了一样……”
柳承因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又不是我的,何来抛弃之说?”
杨徵却不理柳承因的解释,只管问他的:“柳圣,我们会有像我梦里——那样的一天吗?”
“我不能欺骗你。”柳承因缓缓地,垂下眼睑,
“会的,所有人——包括你今日的父母和兄弟,你未来的爱人和朋友……所有曾在你生命中羁绊过的人和物,都将有再也无法追回的一天。”
小杨徵瞪大了眼睛,并不是很理解。
这时,仙山上的轨迹突然活跃起来,几乎要挟带着土石草木飞向昊然的苍穹之上。
“仙山要消失了。”柳承因抱着杨徵,向山上走去。
“消失?为什么要消失啊?”杨徵不懂。
“它还会再出现的,在无尽的岁月之后,它会孕育出一棵全新的不死圣树,悄然归来。”柳承因这样说。
“无尽的岁月,是什么?”
柳承因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才说:“那是一种……连我都会身陷其中,然后被碾做尘埃的东西。”
杨徵听不懂,但心情却因为柳承因的这番话变得很压抑,便下意识地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柳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看我诞生的地方。”柳承因迈入一道虚空中的门户,前方豁然出现一条林荫大道,整片空间的树木只有杨柳二种,乍一看,还以为是某位隐士刻意栽培。
“这里真漂亮!”杨徵从柳承因的怀里挣脱开来,追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在林中乱窜。
柳承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杨徵四处撒欢。
“柳圣柳圣,我以后还能来这里玩吗?”杨徵终于捉住了兔子,将它抱在怀里,就像方才柳承因抱他那般。而那兔子因为不慎被捉,现下有些蔫答答的。
柳承因摇了摇头:“仙山一消失,这里就会灰飞烟灭了。”
杨徵有些失望,把兔子抱地更紧了:“那我要把小兔子带走,不能让它孤零零的留在这里。”
柳承因揉了揉兔子的脑袋,那兔子竟开始可劲儿蹭他的手。
“它属于这里,这里一消失,它也会随之消失的。”
杨徵鼻子一皱,竟哇得一声哭了起来:“我不要!我连它都留不住,我还能留住谁?叔祖走了,柳圣也要走,它也要消失,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英山,对着那群害死叔祖的老妖怪修行,我不要!”
“谁说我现在要走了?”柳承因哭笑不得,“那几个圣地,不是还没被你吃穷么?至少等到你在这个世界不会再被欺负了,我才会走。”
“真的吗?”杨徵有些不信,“柳圣这么厉害,我又留不住,万一哪天柳圣嫌弃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英山,我也没办法把柳圣追回来……”
“你这傻孩子。”柳承因蹲下身子,与杨徵平视,“我虽然拿到了不死圣树的躯壳,但这具身体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用的。我若是想真正脱离你,还是得靠你变强以后替我化出来的身体啊!”
杨徵听得懵懵懂懂,仍不是很放心,“那柳圣发誓,要是柳圣哪天突然不见了,就一辈子吃不上棪树果!”
“好好好。我柳承因发誓,若是中途丢下杨徵,自己跑去上界,就一辈子吃不上棪果。”柳承因苦笑着举手投降。
杨徵这才放下心来,将小兔子郑重地放回草地上,那白兔扭头望了望柳承因,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了。
柳承因连同他刚得到的躯壳,回到了杨徵的丹田内,依旧化作一条金色的柳枝,但只有杨徵知道:这条看似柔弱的柳枝,要比这片天地间的任何神兵法器更加坚韧强大。
“柳圣柳圣,不死圣树到底是杨树,还是柳树呀?”杨徵提着青灯,顺着来时的路一点一点地走着,期间想起了什么,就问什么。
“准确地来讲,两株都是。”柳圣想了想,说:“上古的时候,不死圣树中的柳树又名‘生死人’,而杨树则被叫做‘肉白骨’。二者若是合一,也许真的能造就出一名能够从上古和混沌一直活到现在的圣人。”
“既然柳圣是‘生死人’,为什么‘肉白骨’会甘愿变成柳圣的躯壳呢?”
“虽然我的躯壳在诞生时被天地分为了两株,但灵智却是独立而唯一的。这具多出来躯壳我一直留着,就是为了应对某一天可能发生的——‘生死人’毁灭。”柳承因似有所感,“没有当初的分裂,就没有我今日的破而后立……”
“柳圣原来的躯壳去哪里了?柳圣在上古的时候都那么厉害,为什么现在会变成一条小树枝呢?”
“你知道羽化登仙么?”柳圣并未直接回答杨徵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一件似乎无关紧要的事。
“知道啊!前辈们都说,能羽化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那你有没有想象过,如果那个人羽化失败了,会怎么样?”
杨徵伸着脖子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羽化失败的人,要么从这世间永远消失,要么,就变成我现在这个样子——失去躯壳,元神不宁,只能依附在他人的身体里,做别人一辈子的庸附,为别人的仙路锦上添花。”
杨徵一怔,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柳圣是……在上古,羽化失败过的人?”
也就是说,柳圣曾经走过一条能够登仙的路?!
杨徵不是没有猜测过柳圣的真正实力,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根一直蛰伏在自己体内的“柳枝”,竟曾是这个无仙的世界里,最为强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