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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婚 一想到合欢 ...

  •   一想到合欢因为七八年前的那件事就成了自己身后的小跟屁虫,自己如今也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有想到,自己当年那不大真诚的相救,竟换来了合欢这么多年来的真诚相待。那件事之后,叶庆凡受到了全家长辈的一致批评,还被罚跪了整整一个月的祠堂,叶相宜也没尝到什么好果子,声称再也不敢跟着她哥哥胡闹了,要跟着如画姐姐学习。合欢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之后,每天都跟在叶如画的身后,如画她起初烦得要死,甚至都有些后悔那天为了气叶庆凡那个蠢货演的那一出了。可谁想到久而久之,他竟然渐渐适应了这个小丫头的存在。至少她跟叶相宜比起来,倒不会做那些让她觉得大跌眼镜的蠢事。
      如今见到已经长成的叶合欢,她暗自感叹,这么些年,她对自己的依赖始终都没变。但到底是成长了许多,起初还不敢放开了同如画说话,聊着聊着话就多了起来。她样子虽不讨人喜欢,但到底不笨,说话也很讲分寸,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也说了许久。
      “如画,你收拾的怎么样啦,快点去夫人那里吃饭,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奶娘想必是从母亲那里回来在门口等了她许久,还不见如画出来,便有些着急地催促,“合欢啊,你以后再找你姐姐聊也不迟,先赶快带你姐姐去吃饭。”
      “张阿姨别急,我们这就来!”合欢笑着应道。
      如画的心里不知不觉的有些加快,只怕待会见到的不仅仅是母亲,自己在嘉兴的风头,早在刚刚就出尽了,那群七大姑八大姨们……
      她不禁无奈的笑笑。原来她在这个家里最想见的人,还是母亲!

      叶家老宅其实并没有外面传言的那般大。只是古玩珍宝颇多,极为雅致,才一直惹得外人羡慕。如画的院子距离她爹娘的院子也就五六分钟的路,合欢的院子就背对着她的,离主院稍微远些。而她哥哥妹妹都住在院子的西侧,说白了与如画他们也是对着的,只是如画的院子更靠里些,眼下出了他们三个在往住院的方向去,她们这一路上竟没有看到一个人,想必都已经在主院准备好了。
      大老远,如画就看到了,站在院子外面,提着灯笼,焦急的找这边张望的,正是她三年未见的她,父亲站在她的身侧,也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走过来的方向。
      她始终坚信,无论岁月如何摧残,都不会压垮她坚强的脊背。如画的美貌来源于她,甚至略胜与她。但是母亲的气质,她却始终不及七分。
      只是可惜了她的母亲在苏州的时候,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姑娘。那个时候苏州的张家,家业远没有现在的这般强大。若不然,母亲的名望,不知会有多高!她始终觉得,纵然父亲生在叶家家财万贯,但是却是配不上母亲的。
      虽说她一直都不能理解,这么好的母亲,为何要整日里面端坐于佛堂,吃斋诵经,仿佛要将一切都依托于佛祖呢?

      见着奶娘提着的灯笼渐渐近了,那道身影便如同一道闪电。她张开了手臂,紧紧的将如画抱在了怀里,只言片语未说,但是她清楚地感受到的母亲的肩膀在微微的颤抖,自己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她本以为,自己并不怀念这个家……
      自小到大,她就是家里最宠爱的女儿,她虽然年纪不是最大,但却是成熟的最早,再加上模样可人,更是格外讨人欢喜。只是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母亲,对她都是出乎意料的严格,更是要求她比别人早了许多年上了女子学堂,这曾经令她很是不解。直到她十三岁那年,父亲做了一个决定,将叶家的继承权从她那纨绔不化的哥哥那里转交给了她。叶家对家业继承人的规矩并不严苛,并没有什么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的说法。她父亲将继承权给了她,似乎也并不是十分出人意料。她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其实并不大稀罕的身份,才有了意大利的三年时光。
      那天的晚餐是她这三年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回,当年的一幕幕又逐渐的浮现在了她的眼前。这些年家里人的变化似乎都不算大,父亲和从前一样不大爱多说话,别人的话,他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停地笑着附和。母亲向来安静,平日里诵经念佛也不太愿意和外界接触,可是到了兴奋地时候话就特别的多。叶庆凡听说在上海上了一年学后来又去巴黎留学了一年,也是西装革履,通说一个月之后还是要回去的。她冷笑,说什么留学,巴黎是个什么地方别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只怕是这么些年的钱全都打了水漂。至于叶相宜,倒是令她惊讶不小,这些年她逐渐长大,模样比以前倒是好看了不少,只是却化了一副舞娘一样夸张的妆,将她原本还算清纯的小脸蛋画的不堪入目,她甚至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大家众口一词,全都说叶如画这些年的变化有多大,竟连至亲的人都差点没认出来。叶庆凡还笑称,早知道自己的亲妹妹会有这番模样,早就该回家给他看着了。
      叶合欢一晚上的话最少,一直都默默的吃着菜,时不时地冲如画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如画心中苦闷,你是嫉妒我不能像你一样肆无忌惮的吃是不是?
      重回嘉兴,本就令她心绪难平,如今更是做到了这个餐桌的前面。即便是一个星期前在上海的游离,她也很少有过这般感触。人们都说,离家的时间久了,变回渐渐的适应当下的生活,那些烦心的事情,就不会去想了。她既然已经错过了三个新年,便早就是下定了决心在这三年之内绝不踏入家乡半步。而现在,若是让她离开家去,她怕是连半步都舍不得的。
      她的这般心境虽在别人看来实属是在正常不过,但是却还是出乎她了意料的。她在几个时辰之前,还曾经信誓旦旦的同车里的那个人说:她叶如画早就已经独立自主,回不回家没有什么关系的。在外面待上几日什么问题都没有,想家那是小女孩家的情绪。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有些呛到,微微的咳了几声,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瞧这孩子,都这么大人了,却连喝口汤都这么的不老实,还能呛到。瞧瞧,咳得眼泪都要留下来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听着母亲在一旁的“埋怨”,她只好尴尬的笑笑,继续低下了头,一边故作规矩的吃着,一边笑着迎接各种各样奇葩之人抛过来的问题。
      思绪又不由得飘回了过去,在她的童年里,便是这样常常坐在这里看一些实际上并不能看的多懂的诗书,她身上穿的衣物,是学堂里的女学生当中数一数二的精致,即便暗战学校的规定平日里要穿着一样的粗布旗袍,但是平时在聚会里面她的一件衣服或许能够一个普通的家庭足足半年多的口粮,别人买不起的玩具和文具,她可以用双倍的价钱买上最精致最洋气的款式,旁人没有的首饰,她少说也存了又一个箱子,甚至有一大部分都早已经不知去向。叶家的家教严格,只是除了她,其余的那两个却偏偏是个纨绔的。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一家人的希望都渐渐的寄托在了她的身上,那个时候大哥还没有被剥夺了叶家的继承权,她才不过十岁而已,那个原本应该和她那个不省心的妹妹一样犯着极其严重的公主病的叶如画,竟然得到了全家人以及全嘉兴人的支持。人们都开始说她“人美心善”,远比她那个败家的哥哥强上太多,她却不知道这些话究竟是从何而起,偶尔做上几个样子也没有想到竟然就让人当真了,更没想到,这个“做样子”,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完的事,她就一直做到了成为了叶家的继承人,做到了现在令全嘉兴的人都视之为“天之骄女”。
      还有他,那是她一辈子的骄傲,即便是全世界的男人都疯狂的追求她,说什么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她一笑,她怕是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在意。而现在,她唯一想要知道的,就是那促使她一路从罗马“逃”回来的一纸婚约了……

      晚饭过后又有下人端上了茶水,同样的,是她爱喝的茶,她却未能喝上几口。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转,虽然都是自家人,可以就应付的她心力交瘁,恨不得赶紧重回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上一觉。
      可惜那天晚上,她并没有要到她想要的答案。
      “你说什么?结婚!”叶正光似乎对女儿的问题毫无预料,晃着茶杯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在罗马的时候,我与谢家长子突如其来的婚事,您如何会不知道!”她语气中的急切不容掩盖,努力的想要问的轻描淡写,奈何父亲的反应却好似远离了她的预料之中。
      “你被迫成婚?”叶正光又晃起来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极力控制声音中略微的颤抖。
      “谢宇飞?”
      “对!”
      “他不是和你关系还不错?”
      “还好,只是不讨厌。但……这则和那些都没有关系……”
      叶正光继续把玩着手中的茶具,眉头微锁。
      “爹,你怎们不在说话?”叶如画诧异的问道,他本以为父亲会果断地告诉她原因,没想到他竟好似毫不知情。不,若他真的不知情,语气就不会这么平静。但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若是的话,有事为何。叶家的家业一向稳固自己又是继承人,更何况凭她对父亲的了解更不可能商业联姻。最重要的是,她心中有人这几乎全嘉兴都知道的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岂会不知?
      叶正光望着他,眸光中删除一丝沉寂。
      “他喜欢你吗?”
      “不知道。”她急切地答道,“爸,我不是关心这个?”
      “我知道你不关心这个……”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我想知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眉头微皱。
      “你知道自己要和他成婚之后?”他平静的问道,前几日的猜想,看样子,果然不出所料。
      “然后……”她突然压低了声音,“然后,我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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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如画起了个大早。她跑到院子里打了桶水,她从晾衣杆上取下了昨日的那套衣服。用清水洗了把脸,又揉了揉头发,转身进了屋子。
      对于头一天晚上的表现,她实在是失望之极。从父亲那里她美哦与问出任何一个有用的东西,自己又偏偏始终在回答他的问题,真是令人恼火。若不是已经回到了家里再加上即将面临的这桩令她既紧张又兴奋的美事,她怕是会气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吧!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那桩事情迟早会有个结果的,或者说不定自己想象中的结果就已经是最终的结果。她静静的坐在了镜子前面,轻微的勾起了嘴角。
      她在意大利的脂粉一样都没有带回,如今用的全都是昨日刚从母亲那里取的,东西当然也算不错,只是同她之前用的还是差了许多。她熟练的将旗袍和大衣重新用熨斗熨过,看上去又如同新的一样,镜子中的自己正如同旁人形容的那样,肤白如雪,眉眼如黛。
      记得在罗马时,曾有不少当地的男生用笨拙的中文问她,是不是中国的姑娘都像你这么漂亮。她只是低下头,微微抿嘴笑着,虽是在国外,但中国的姑娘毕竟不只她一个,所以这个问题,她压根也不用回答。还有秦峰,她到现在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说她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他还亲口说,会等到牡丹花绽放的一日。只是不知道对他而言,自己是否已经绽放了呢?
      想到不久之后的见面,她竟有些出乎意料的紧张。

      出了院门,便见到了一排的黄包车,车夫们聊得正欢,连他们话题的主角从院子里出来都没发现。如画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便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款款地走到离她最近的黄包车旁。车夫见到她还有些愣神,其余的车夫也都立马安静了下来。
      “这是……叶大小姐?”一个年轻的车夫看上去十分的不可思议。
      如画扭过了头,冲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周围瞬间又热议开来。那位拉着她的车夫也没多逗留,急忙朝着如画指定的方向拉起了车来。他想必也是十分的激动,一路上嘴都没有闲着,问这问那。
      “姑娘之前就经常坐着黄包车从这条路上走,记不记得?”
      “怎么会忘?”如画轻声笑道。
      “那时候您还小呢,哪像现在——对了,你这几年去哪啦?”
      “出国读书?”
      “真的?果然还是有钱人好,您去的哪里?”
      “意大利,罗马。”
      “我见识短浅,国外的那些地方,我又如何知道?”他憨憨地笑着。
      “罗马是意大利的首都。不过就是西方的北平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也不嘲弄,耐心地解释。
      眼下,距离他住的地方已经越来越近,等一下见面,又该说些什么呢?
      这一路,似乎过得比她记忆中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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