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果不遇》怎可奈何我何奈

7、第六章

　　时光之所以被称为时光，是因为它簇拥着的一生不能再拥有的美好。而这些美好对于言歌来说不过两个字“林遇”。
　　所以啊在每次回忆起过去的时候，林遇等同于她生命的光，那潋滟山水的笑，那璀璨星河的眼总结起来也就是干干净净。不染丝毫烟火的干净，甚至让言歌不敢流出半分的情意，怕是亵渎了这份洁净的干净。
　　所以啊，言歌此时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仿佛坍塌了她一生信仰的不可置信。
　　那个从来干干净净的林遇昏睡不醒的倒在酒吧后门的垃圾桶边，一身暗色，却丝毫掩饰不住猩红的鲜血由撕裂的衣服里渗满整件衣服。地上的血早就干涸了像是符咒一般淌在地面上，鲜艳又残忍的直至言歌的脚底下。
　　天色已微亮。
　　找到林遇的一瞬间，言歌差点以为自己大梦一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个倒在血泊里安静的好像没有任何气息的是林遇
　　言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碰碰他但是手无足措的不知道要碰哪里。她哀求的看着林遇，收回了手拿了两次手机却都拿不稳从自己的手中跌落到地上。
　　这时，好像才找的了委屈的原因，言歌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手机上，拨通了120。

　　医生说肋骨断了两根，背部砍伤严重还好没致命，失血过多休克了。
　　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要住院观察。
　　医生还说，再迟点就要没命了。

　　言歌在听到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从不安中缓过来。她从不信命，只是此刻，却无比感激上苍，将她以为的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变成可能。感激它让她重新有了想要好好爱的信心。
　　言歌坐在林遇的病床边，数着林遇阖在眼线上的浓黑细长的睫毛。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不需任何掩饰，能将自己的肆无忌惮全部涌现出来。
　　这般难得的，只有她与他的时刻。
　　时光宛若停滞在了林遇身上，除了脸色苍白，再也没了从前潋滟山水的笑却完完整整的，悄无声息的将从前的男孩送到了她身边。
　　她伸出手想想碰碰眼前的男孩，只是在手指即将碰到林遇的玻璃般脆弱的皮肤时，恍若惊醒般的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握在另一只手里，紧紧的握着，像是握着什么珍重的东西，不敢亵渎一份，只是在另一个人真正能接受时才敢将自己所有的已经准备好的勇敢保存在那个人手里。

　　言歌拿过放在病床边林遇的手机想要联系他认识的人来照顾他，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这里。她在手机上输入林遇的生日就解了锁，翻开他的最近联系。
　　最近联系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就只有霍晓。她觉得不可思议，就重新翻了他的通讯录。怎么说呢？她第一次见到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名字的通讯录，干净到连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也没有。
　　“想什么呢，你自己家都有亲情网的还不许人家有了？”言歌放下自己的疑惑，想了想还是给霍晓打了电话。
　　“操你妈，老子怎么打电话你都不接，老子都准备报警了，你他妈怎么不去死？”霍晓不等言歌说话就气急败坏的大声吼。吓了言歌一跳，感觉耳膜都晃了两晃。
　　“咳咳。”言歌咳了两声。
　　电话的另一端明显一愣，过了几秒才问了一句：“您是？”
　　“霍晓吗？我是言歌，你刚刚这么凶我还以为打错电话了。”言歌呵呵笑着掩饰尴尬。
　　但是人家明显没准备往这个台阶下着，“为什么霍晓的手机会在你手里？霍晓呢？”
　　“霍晓昨天晚上不知道被谁砍了，被砍的只剩下半口气了，现在在医院，你在B市吗？能来照顾一下他吗？”
　　“卧槽，我他妈就知道。操。”霍晓怒气立刻回来了，言歌明显听见对面凳子被踢翻的声音，但是在回言歌的时候还是放低了自己声音“言歌，谢谢你。我赶过来要些时间，你能不能，能不能…”霍晓不好意思，毕竟这么久没有联系的老同学已经救了那个傻逼一命居然还要要求人家照顾他。
　　“好，我在这里看着他，等你过来。”言歌立刻回话。
　　“谢谢你，言歌，他…”霍晓欲言又止，总是不安。言歌知道这是对陌生人的戒备。
　　“霍晓，我不会问的，也不会感兴趣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更没兴趣到处乱说。你就当朋友间的帮助，虽然这个朋友十分陌生。”言歌觉得嘴里有涩意，“这样，你和他能安心些吗？”她闭着眼，轻轻开口问。
　　“言歌，我没有这个意思。总之，谢谢你。以后你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霍晓严肃郑重的承诺。
　　“噗，我能有什么要你上刀山下火海的事啊，你说的这么严肃。最多等他好了以后，你们两个请我吃顿饭就好。”言歌扑哧一笑，有心调节气氛，“你尽快赶过来吧。”
　　你看你看，林遇。我把你视为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而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只是这个陌生人准备慢慢走进你的生活。所以，你准备好了吗，迎接这个陌生人。

　　霍晓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推开病房的门看见眼前的静谧的一幕却是是愣在了那里。
　　那个印象不深的女孩伏在林遇的床边，睡的很深，手紧紧的握着林遇的手，好像，好像是握着什么不能舍弃的东西。而那个平时就算睡着的时候被人碰一下就要全身处于戒备的男孩，褪去了这些年被陆陆续续硬刻在血肉之上保护自己的芒刺，恍若回到了高中的时候有着安稳平和笑容的干干净净的男孩。而这个男孩将自己的手稳稳当当的置于那个女孩手里，没有半分戾气。
　　窗外星河璀璨，那些微微流动的光芒一寸一寸的平和的抚在言歌的身上，言歌弯曲着的脊背乍现在星光之中为那个病床里脆弱的男孩撑住了一片天，他的天从此以后就有了她的身影，不可磨灭。
　　林遇，你说你一辈子活该孤独终老，断子绝孙。你说你的一生早已断送，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我总是不信的，总该有个人出现为你抚平伤痛，即使你所谓已经血流烂肉无法治愈，但她陪着你，随着细碎时间的流淌，那些伤痕累累总该结痂结疤，你也总该忘却，重新开始。
　　霍晓浅笑，深深的看了一眼只有两个人的世界。缓缓往外走，轻轻扣上门阻隔他的突兀，将时间留给他们，然后坐在外面等天明。
　　言歌是被床边的说话声吵醒的，她还没睁眼第一反应以为是林遇醒了，连忙惊喜的睁开眼，却发现林遇还好好的躺在床上，睡美男的样子。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太期待他醒来，脑子出现了幻觉，决定再睡一会儿。当又重新趴下准备入睡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轻哂。
　　惊得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连忙放开自己握了一夜的手。
　　“醒了？我还在想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呢。”霍晓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放下手中的电话，朝着迷迷糊糊的言歌笑。
　　“你来了？那我回去了，回去准备准备要上课。”言歌不好意思的笑，站起来将自己位置让给霍晓。
　　在言歌即将关上房门的时候她听见霍晓一字一句的对她说：“言歌，我希望你能将他带出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问将谁从哪里带出来，只是顿了一下转动把手的手，红了眼，轻轻的带上了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