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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冬 ...

  •   7.
      冬日的天,亮的都晚些。
      立冬起床时,外头的天还是黑茫茫一片,带着寒冷的雾气。
      今儿就是使臣到访的日子,府里上下一阵忙活,就连主子谢无忧都一早起来乘轿子奔着城门口去了。
      可是立冬却没有什么事儿做。
      按理说作为主子的贴身仆役,主子出门是要带上他的,可主子没有。他又不再是什么低等杂役,打扫庭院的活儿自是轮不到他了,但还是跟往日一样要去整理书房。
      如此一来,在这忙罗的日子里,他也算是清闲。
      穿过花园来到书房门口,他顿了顿,推门进去。
      一股未散的檀香味儿直往外冲,他皱了眉,心道主子不信佛,自是不会燃檀香的。
      书房是理事之地,用不着檀香这等安神之香,谢无忧多半还是喜欢燃提神的龙涎香。
      看来进屋伺候的婢女并不了解谢无忧。
      他心中不知怎的有些雀跃,但是表面上依旧平静得很,蹲下就开始拾地上的书。
      谢无忧说到底还是大少爷脾气,做账烦了就随意把书丢在地上撒气,写过的笔墨直接就扔在桌上,墨水淌了一桌也不管。
      无论每次立冬把书房收拾的如何整洁,第二日来便又会变得乱糟糟,再收拾,再弄乱,周而复始,可立冬并不觉得无趣。
      整理时,他可以欣赏到谢无忧写在宣纸上的墨宝,可以触到谢无忧看过的古书,对于他来说,这些是相当珍贵的。
      正当他在清洗毛笔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躁动,他抬头看了看门外,躁动声越来越大,他不由得放下清洗好的毛笔,走出去一探究竟。
      迈出小花园往主屋朝晖阁方向走去,他站在一片枯萎的竹林后,看着眼前的石道上有三四个人被丫鬟簇拥着往前走。
      那三四个人里有一个是谢无忧,一个精神奕奕,穿着官服但很年轻,还有几个带着刀的,像是随从。
      “这谢府是我祖父还在的时候建造的,那么多年几经风雨,修修补补,也就成这般模样了。”谢无忧挂着那套他在商场上经常用的笑容,看起来春风得意。
      立冬被竹林挡着,透过枝叶参差的缝隙看见谢无忧一张一合的唇。
      他很少见谢无忧说那么多话,那张唇一只向上扬着,不同以往只抿成一条线,给整张脸都增添了几分生动,看着比往日更吸引人。
      正当立冬看呆了的时候,穿着官服的那人说话了。
      “谢公子太谦虚了,你这谢府可是好生气派,在你嘴里怎么变得不堪起来?”嗓音低沉,略带些沙哑,语气平平的,也听不出个起伏。
      然而立冬听见后,却倏然瞪大眼睛,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嘴唇都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穿着官服的那人突然转过头往竹林处一看,正巧,与立冬对视了。
      立冬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身体动弹不得,还好那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回过头继续随着谢无忧往前走了。
      等人走光了,立冬才松了一口气,只感觉浑身冰冷,趔趄地逃开了刚才站着的地方。
      谢无忧是从城门口把桐槐迎回来的,一路上陪着笑脸,打着官腔,可这个年轻的大人愣是冷着脸端着架子,不卖他丝毫面子。
      在朝晖阁与他长谈了小半日,终于到了宴会开始的时候。
      前几日已经差那个奴才去给五坊琉璃斋送了定金,这会儿,歌舞姬应该都到了吧?
      谢无忧心里那么想着,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伸手邀请桐槐入宴。
      这次设宴的地儿是在倚梅楼,楼外种着成片的梅花,即使关着门窗,香味依旧能从缝隙里透进来。
      刺史与寒溪城其他几大家族当家都被邀来,场面虽然热闹,可奈何倚梅阁素雅静谧,就算灯火通明被布置的精致华美,也依旧掩盖不了那雅致的韵味。
      立冬被叫来的时候,舞姬已经跳完了一曲,正要开始新曲子。
      他站到谢无忧身边,颔首喊了一句:“主子。”
      “还知道来?去哪了?”谢无忧往嘴里夹了一块瘦肉,用丝帕擦了擦嘴问道。
      “回主子,一直在书房外面候着。”他一直记得上次谢无忧说过打扫完就站在屋外的事情,因此便是腿脚冻僵了也不进书房,哪怕里面根本没有人。
      主位上坐着的是桐槐,谢无忧坐在右侧第一位,立冬侧身站着,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还好谢无忧并没有多加责怪他,只是问了两句便招手让他下去了。
      下面的舞姬已经就绪,歌声一起,便缓慢地扭动了起来。
      “今夕……何夕兮……”
      “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舞姬一边唱一遍舞,琴声只是偶尔拨动两下,一派空灵凄清之气。
      谢无忧没有这等雅兴欣赏舞乐,虽说这里是他的地盘,但他也要随时提防身边这个桐大人。
      一开始江睿卿来求自己的时候他便觉得不对,后又去拜访刺史大人,才得知根本不是刺史强行安排,而是这位桐大人自己主动要求去富甲天下的谢府下榻,并美其名曰:体验民情。
      想到这,谢无忧不屑地笑了一下。
      什么体验民情?不就是想找个借口查自己吗?缴了谢家充国库可不就是皇帝的小心思吗?
      还用得着遮遮掩掩的,真是多此一举!
      他端起酒杯刚想一饮而尽,突然发觉酒杯空了,回头要喊奴才斟酒,这一回头便看见立冬。
      立冬还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眼睛却死死盯着领头的舞姬,眼神里流露着不知名的哀伤,眉头轻轻蹙着,脆弱的模样看起来宛如易碎的瓷器。
      谢无忧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还是桐槐叫他,他才回过神,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谢公子为何发愣?”桐槐问道,语气还是那样没有起伏。
      “酒杯空了,草民正想着续饮些。”谢无忧编了个借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桐槐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眼神扫过一旁的立冬。
      这一幕没有逃过谢无忧的眼睛,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吩咐人倒上酒,继续豪饮了起来。
      宴会结束,送走了宾客后,桐槐喝得有些醉意被丫鬟带去西厢房洗漱下榻,谢无忧则是暗地里吩咐管家叫了江睿卿去书房等自己。
      脚一踏出倚梅楼,便感觉到外头逼人的寒气,醉意都褪下去了几分。
      并退了下人,他一个人信步走到了书房,江睿卿早就坐在那里等他。
      “有话快说,大冷的天儿,本公子还等着回府捂热被窝呢!”江睿卿手插在袖子里,歪倒在椅子上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莫急。”谢无忧坐到书桌前,“那当官的就是来查我的。”
      “哦?何以见得?”江睿卿还是一滩烂泥似的,嘴上咕哝着答道。
      “江睿卿,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要知道,唇亡齿寒。”谢无忧收起在外的笑容,一脸冷漠地看着江睿卿,“谢家亡了,下一个就是你江家。你们江家根基没有谢家深,亦没有皇亲国戚,比谢家要好除的多。”
      “那又如何?族里的事情我又不过问,大不了就做个闲云野鹤,四处留情,岂不快哉?”江睿卿虽是坐了起来,但是说话依旧是那副德行,揉着太阳穴说道:“我以为你找我是来说说你的那个小家奴呢,没想到又是这档子糟心事。”
      谢无忧眉头一皱,“说他干甚?他宴会上瞧着那舞姬眼都不眨,根本不像是喜欢男子的模样,你怕是会错意了。”
      “我会错意?本公子万花丛中不知走过多少趟,怎能看不出他的心思?”江睿卿突然严肃起来,很是认真地说道。
      谢无忧冷哼了一声,“怕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你已经分不清孰真孰假了。不过,说起这事……”他露出轻蔑的笑容,“那个当官的,好像是对那奴才有意。”
      江睿卿一愣,吃惊的不得了,“你是说,桐大人看上那个小家奴了?”
      “也许吧……”谢无忧心里又打起了算盘,若是桐槐对那奴才有意,那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治住桐槐也说不定,至少不能被他查出什么。
      江睿卿又在言语些什么,他没工夫听,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事儿,江睿卿知道他没听进去,便叹了口气打道回府了。
      书房里燃的是龙涎香,可他方才喝得实在是不少,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胧之中,他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在叫自己。
      他实在困得没力气搭理,便随他去了。
      睡着的时候,体温散发的特别快,他已经感觉到一些寒意,可很快,就被温暖取代。
      约莫是炭盆燃起来了吧,他这样想。
      又有人在他身上盖了件什么,觉着更暖和了,睡意更浓,很快便没意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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