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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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江睿卿走过后，谢无忧把迎接供臣的事情考虑了一番。
谢家和朝廷的关系表面看着和善，其实不过是在相互制约。暗地里，双方都较着劲儿呢。
一方面，谢家的迅速崛起让朝廷忌惮，生怕搞出个地方割据成了心头患。
另一方面，国库因战事亏空的厉害，朝廷需要谢家的经济支持。
这两方面导致谢家与朝廷的关系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间。
不过，显然朝廷更加放不下一些，时不时会有宫里的探子到谢府周围晃悠，谢无忧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既然这朝廷里的人要来，怎么着也得给足脸面不是？
“你，过来。”谢无忧指着立冬命令道。
立冬抬步走来，青灰色的衣裳太大，松松垮垮地套在上身，让他看着像是飘过来的。
“主子，有何吩咐？”
谢无忧微微抬起手，“茶。”
正所谓吉人寡语，贵人言慢，水平流缓，心平不语。谢无忧从小娇生惯养，自带一股贵气，说话自然是能少则少，对这些下人的吩咐，更是少的可怜了。
立冬在他抬手的时候就知道他要饮茶，便把刚凉好的西湖龙井端了过去，这时候不会烫口，接过去就能喝。
这些个规矩都是立冬在前段时间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期间挨过不少骂，总算是合了主子的心意。
“主子，请用茶。”
他恭敬地弯腰举着白瓷的茶杯递了过去。
啪——
下一瞬，杯子被打翻在地，顺着地滚了一圈，茶水尽数洒在地毯上。
立冬眼睁睁看着地上的茶水渐渐被地毯吸收，然后立刻跪了下去，低着头道:“求主子责罚。”
谢无忧盯着自己打飞茶杯的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本一个递茶的小动作，居然让自己反应那么大。
或许是因为，刚才接茶的时候，他碰到了立冬的手指，或者是，立冬的手指碰到了自己？
似乎又回想起江睿卿说的那句“人家是真对你上心了。”，又想起江睿卿临走前看着立冬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总之就是……恶心。
一个粗鄙的下人，脑袋里对自己有着那种龌龊猥琐的想法，想到这里，反胃感就油然而生。
“滚出去！”他吼了起来，提高了音量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
立冬本是在捡地上的碎瓷片，听他那么一吼，手抖了一下，瓷片又掉落在地上。
他心里顿时一沉，答了句是，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要落荒而逃，就听见身后的人又叫住了自己。
“慢着！”谢无忧喝道，“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收起你的小心思，你就是个奴才，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是……”立冬回身弯了弯腰，然后退了出来。
书房的门被他亲手合上的瞬间，他感觉心脏隐隐作痛，摸了摸胸口，他垂下眼帘，抬脚往书房前的小花园走去。
他是厌恶自己了吗？自己是哪里触怒到他了？
不得而知。
总而言之，他现在应该不想瞧见自己吧？那自己就走远点，不让他瞧见。
但主子房前又不能没人伺候着，于是他只能告诉管家自己身体不适，今儿换个婢女伺候主子。
管家倒也爽快，知道立冬的为人，便没多问，让他直接回去歇息了。
前几日又下了点雪，府里的积雪原本堆得到处都是，管家硬是叫上府里的家丁丫鬟在半日内扫了个干净。
踩在被扫干净的小径上，立冬不徐不疾地走着，看表情，有点像是在出神。
“敢问……”
面前突然发出的人声惊着了立冬，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兄台不必如此紧张，在下只是问路而已。”
听声音，有些耳熟。
立冬抬眼一看，面前的人正是当日五坊琉璃斋的老板，只不过衣服换成了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腰束是银线绣的招福锦云，旁边挂了一块上好的红玉，白中一点红，宛如腊梅一般，怎么看怎么惹眼。
“哦，是你啊，近来可好？”老板瞧见立冬吃惊的脸，含笑问道。
“托公子的福，小的近来很好。”立冬低下头，淡淡回答。
“真的吗？可你的手在流血。”老板的眼神望向立冬的右手。
立冬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破了个大口子，因为天冷，血呈半凝固状，但还是一丝一丝地往外流，已经沾湿了衣袖，只是他迟迟未察觉。
“不疼吗？”老板上来抓住他的手，仔细打量伤口。
立冬觉得别扭，想抽回手，却发现那人抓得更紧，“天寒，气血不流通，加上奴才皮糙肉厚，自然是不在意的了，还望公子松开，奴才好去包扎。”
老板先不说话，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瓷瓶递给立冬，“这你拿去涂抹伤口，好得快些。”
立冬只想赶紧摆脱他，于是接了过来，弯腰道：“谢公子。”
“你们谢府主事的在哪？他叫我来的。只是你这谢府颇大，我有些迷向了。”
“少爷在书房，沿着这条道一直走，穿过花园便是了。”立冬说着要给他带路，却被他制止住。
“我又不是二三岁的孩童，你都说得如此明白了，我自然是晓得的，你还是早早回去处理伤口吧，免得发炎成病。”老板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立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随即攥紧手里的瓷瓶，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书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谢无忧挑眉看去，看清楚来人，便继续低头翻书。
屋里燃着的是龙涎香，淡淡的，很提神。
扫视了一下，一个婢女正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
“来了。”谢无忧抿了口新沏的茶，缓缓开口。
“谢少爷吩咐了，在下自然是要来的。”
“坐吧。”
丫鬟递上一杯茶，打开盖子一闻，茶香扑鼻。
“母树大红袍啊，不愧是谢家，招待客人都用最好的。”
“夏掌柜，本少爷找你来是有要事商讨。”谢无忧合上书，捏了捏眉心，对着来人道。
“何事？”夏夕燃放下茶杯，轻轻问道。
“使臣将至，我等奉刺史大人令好好招待贵客，在我谢府摆宴，舞姬自然是从你五坊琉璃斋里挑最上的。”谢无忧在商场上久了，说话带着一股子谈判的味道，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夏夕燃笑了笑，儒雅得宛若玉公子一般，说道：“一百两做定金，剩余四百两宴后再付不迟。”
谢无忧并没有被他这亲和的模样打动，反而愈加严肃起来，冷着脸说道:“前前后后五百两，够普通百姓家吃喝几年有余。”
“谢当家你说要最上的，在下便去给你寻最上的。”夏夕燃依旧微笑着对他说话，得体大方。
谢无忧挑眉瞧着他这样子，静默了半晌，点点头，“麻烦你了夏掌柜，定金本少爷会遣人给你送去。”
说到这里就有了要送客的意思，夏夕燃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在下店里还有杂事，不多留了。”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未干的茶渍，“容夏某人多句嘴，谢当家对底下人还是仁慈些好，否则失了人心，钱财再多也无用。在下告辞。”
谢无忧的眼神慢慢变暗，剑眉上挑，似乎有一股压抑着的怒气，看着夏夕燃大摇大摆地离开后，他的手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去，把那个奴才给我叫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