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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21.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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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狂风暴雨肆虐了一整夜,待到黎明才滴滴答答地停下。
外头的桃树杏树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花瓣撒了一地,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些还挂在枝头,却也没了含苞待放的模样,看着莫名让人惋惜,道这雨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天还未放晴,依旧泛着灰蓝色,有浓有淡,仿佛是未晕染开的水墨画。
身上的鞭伤已经不碍事了,但阴天其他旧伤依旧会有些发痒发疼,立冬多年倒也习惯了,不会太多在意。
掐算着谢无忧今日便可归,他总算是欢喜的,那张硬邦邦的脸上看得出有不一样的神采,在这阴雨天格外显眼。
如他所料,谢无忧不到午时便回府了。多日舟车劳顿,立冬念着他头疾未愈,怕又受了风寒,赶忙去厨房煨了一盏燕窝,想着给他驱驱寒。
然而他左盼右盼,好容易见到谢无忧,却不想,见到的,是他一脸的冷漠与嫌弃。
更想不到,谢无忧带回了一个女子。
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立冬是亲眼看着谢无忧双手抱着那女子进了东厢房主卧,那一脸的担忧和珍视是立冬从未见过的。
忽然又想起了初见时谢无忧那惊鸿一瞥,以及平日里他对自己的冷言冷语。
好像是梦一样。
立冬到底是没有亲自把燕窝端到他面前,而是转手交给了念薇,自己推脱说有其他事要办。
念薇瞧他身形摇摇欲坠,脸色也白得吓人,便以为他伤未愈,催他去休息,说一切由自己来。
“有劳你了。”
立冬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看着背影不知怎的有些可怜。
他没去哪,只是站到了书房门口,面无表情跟石塑一样。
但到了天黑,谢无忧也没来书房。
有些事就是这样,说到底,还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隔天,谢妆茗向谢无忧辞行,说是思念家中父母,要回去看望。谢无忧虽然糊涂她为何愿意主动离开,但他如今没工夫顾虑这个,客气了几句就让下人送行了。
其实他不知道,谢妆茗早已经被那日立冬的所作所为吓破了胆,虽然是虚惊一场,糕点里没有下毒,但总归是让她提心吊胆。半夜噩梦不是死去的云珠来找自己,就是立冬化身为豺狼追赶自己,扰得她夜不能寐,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想着立冬的威胁,她亦不敢轻举妄动去告发,但要她一直忍着装不知,若是以后她嫁过来那她待在这府里的日子可长着呢。这要是立冬哪天想不开杀人灭口,那她岂不是死的冤枉?
虽说来时父亲千叮万嘱要收敛性子讨好谢无忧,说是嫁给这位表哥那这一辈子可谓是高枕无忧,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加上谢无忧相貌俊美,她也是动了心,愿跟着他的。
可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佳夫良婿,都不及性命宝贵!
还是尽早回去吧,起码不用日日胆战心惊。
立冬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小惩大诫竟将谢无忧的未婚妻给逼走了,他叹了口气,却也有些欣喜。
府里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谢无忧带了陌生女子回府的事情,众人私下里议论纷纷,前几日因为死人而造成的恐怖气氛一扫而空。
这女子与谢妆茗不同,谢妆茗是谢三公硬塞给谢无忧的,是无关情爱的联姻。从始至终,谢无忧对于谢妆茗都只是逢场作戏,甚至,他有些厌恶谢妆茗的嚣张跋扈。
可这个女子,是谢无忧自己带回来的,是他自愿的,若说是毫不在意那可就真是胡说了。
立冬也是男人,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然而此时的他还未明白,一切,只是个开始。
在谢无忧多日的精心照料下,女子逐渐苏醒,却也还是卧病在床,整日汤药不断。
这可愁坏了谢无忧,派人四处去请名医,甚至不惜砸重金去买各种珍贵的药材。他自己也是忧心忡忡,折腾了半月,每日茶饭不思,自己也是消瘦了一大圈。
“少爷是真真儿在意那位姑娘。”念薇对立冬说。
立冬点点头。
念薇一边剥着蚕豆,一边叨叨着:“随行的那些下人舌头都快嚼烂了,说是这姑娘出身不怎么好,是什么……什么瘦马……”
“扬州瘦马。”
听他一说,念薇立刻想起来,“是了,约摸是这个词儿!读过书就是不一样,立冬你真是什么都懂。不过,这是何意?”
立冬拿着扫帚低头一边扫地一边淡淡说道:“只在书上见过,寓意如何我亦不知晓。”
其实他是知道的,只是懒得去和念薇解释。
扬州瘦马,指的是扬州地区的女宠。这类女子多半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五六岁便被人低价买去,教之以琴棋书画,长大后便卖给富人家做小妾。也有资质差些的,那便只能是沦落风尘,难再翻身。
“出身低微又如何?有少爷宠着,还不一样是主子嘛!”念薇抬头看了看立冬,却发现立冬背对着她扫地,她便有些不悦地继续剥豆子,小嘴却是嘟得老高,“不过这姑娘心里也善,听说少爷路上遭了匪徒,这姑娘舍身救了少爷,这才受伤昏迷。也怨不得少爷日日如此上心了。”
一听闻谢无忧遇到匪徒,立冬身形明显一怔,但转念一想人已经平安回来了,便松了口气。
念薇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琐事,嘴里一刻也不闲着。
“念薇。”
立冬叫了她一句,她愣了一下,回头看着立冬。
“今日,与我出府采购可好?”
念薇笑了起来,小小的酒窝看着有些俏皮。
“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