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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12.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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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真是稀奇。
那桐槐虽说是皇宫里的探子,可看着也是一表人才,身段样貌乃至谈吐都是上上等的,怎就看上自家那个灰不溜秋的小奴才?
今早亭里听曲时,他又看见桐槐在用眼神打量自己身边的小奴才,若不是动了心思,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偷瞄一个奴才?
既然桐槐喜欢,那就让那小奴才去他身边待着,扰扰他的心神,省的他紧盯着自己不放。
但又总觉得是便宜了那奴才,气不过他那副淡然的样子,一脚踹在他身上,气才消了些,但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心口似乎是有一口气堵住了,怎么也顺不下去,只当是累着了,于是吩咐下人烧水沐浴来祛除疲惫。
往日里伺候自己洗澡的都是管家,但不知怎的,他突发奇想就是要那奴才来伺候自己沐浴,想看看他会有何动作。
若是按江睿卿说的他爱恋自己,那必定是喜形于色,藏也藏不住吧。
真是这样的话,那就……
谢无忧正想着,雾气氤氲中,门帘被撩开,有个消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主子。”立冬轻轻叫了一声。
“嗯。”谢无忧闭着眼,发出一个单音。
立冬此刻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强作镇定,抬起头道:“奴才伺候主子沐浴。”
谢无忧坐在大木桶里没有说话,眼睛也还是微眯着,只是懒懒地抬起手。
立冬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拿过一旁的方巾沾湿了水,拧干,轻轻擦拭他的胳膊。
外面虽然凛风阵阵,但屋子里却十分暖和,热气腾腾的水汽打湿了立冬的衣裳,前额的几缕发丝
被濡染得贴在肌肤上,衬得肌肤愈加白皙。
“伺候桐大人伺候的如何了?”谢无忧突然张口说话,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立冬定了定神,回答道:“主子放心,一切妥当。”
“可曾有何不满?”谢无忧又问。
“桐大人并未提出任何不满。”
“我是说你。”
立冬手一顿,然后又慢慢擦拭谢无忧宽厚的背部。
“奴才不敢。”
小心翼翼地服侍完谢无忧沐浴,又伺候他穿衣,期间头也不太,神情也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只是热气蒸得他脸颊泛红,看着比平时倒生动不少。
走出浴房时,寒气扑面而来让立冬有一种刚才恍若隔梦的错觉。
时辰也差不多了,今天他感觉甚是疲累,快步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梳洗了一下便躺在了塌上。
这房间虽然有些阴冷潮湿,可好歹有桌椅床铺柜子一类的物件,又是他一人独居,不像之前他做下等杂役时住的大通铺,不仅人多而且脏乱,冬日还好,若是到了夏日,还不如猪圈里清爽。
现下,总归是好的。
立冬翻了个身,右手指尖刚好附在左手手腕上。
光洁的皮肤上有一条凸起的疤痕,摸起来格外硌手。
立冬仿佛着迷似的,抚摸那道疤痕,一遍又一遍。
其实不止这一条,四肢的经脉处都有个如此狰狞的疤痕。
那是代价,离开雀楼的代价。
其实他与谢无忧初见早得很了,约摸是谢无忧刚掌家的那段时候。
谢家的那场变乱,是朝廷在背后一手指使,要的就是换一个外强中干的软柿子来做谢家的主,好让朝廷将其控制。
怎奈杀出了个谢无忧,搅乱了整盘棋,朝廷失去了谢家的联系,便派立冬前来查看。
立冬赶到寒溪城的时候,正巧那里下了初雪,雪白一片。
他站在屋顶的瓦片上,就看见那白色的灵车,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慢走着。
队伍前头,有个披麻戴孝的少年,突然回过头看向立冬,立冬赶紧趴下,只等着队伍走完了才敢站起来。
那个少年的眼神,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那里面有威严,有傲气,有不可一世,还有万丈悲凉。
一眼万年。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少年叫谢无忧,那天是立冬时节,他的母亲死了。
想再看看那桀骜不驯的眼神,那是长期被当做棋子的自己所不敢拥有的。
飞鸽传书给桐槐,告诉他自己要多勘察几日。
然而这一日日过去了,他仍旧是不想回京,又写了书信请求留在寒溪城做长期探子监视谢家动向。
皇上自然是允的。
于是一年,两年,三年。
到了第四年,立冬回雀楼了。
他带回来两个消息,一是寒溪城谢家并无异心,二是自己要离开雀楼。
他当然知道离开雀楼意味着什么,雀楼效忠了三代帝王,从来只有死人能从雀楼出去。
可他必须走,他不想一辈子,只能在暗中偷窥他,他想离他更近些。
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愿望,他是差点没命了的,四肢尽断,浑身鲜血淋漓,披头散发,如同怪物一般从雀楼的刑房爬出来。
他一辈子都拿不了剑了。
所幸捡回一条命,够他去见谢无忧了。
可到头来,自己还是没能入了他的眼。
咚咚咚——
木门作响,立冬警觉地坐了起来。
“何人?”
“立冬,是我。”
听声音,好像是夏夕燃。
立冬皱起了眉头,“天已晚,我要睡了,夕燃你请回吧。”
“立冬,我有东西要给你。”夏夕燃隔着门,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清楚。
立冬只好掀开被子,起身去开门。
小小的木门被打开,夏夕燃在外面站着,天晚了看不清他穿的衣裳颜色,可看着质料就像是极好的。
“何事?”立冬半掩着门,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
“这是我托人从宫里带出的乐谱,你看看可还满意?”夏夕燃说着把手里的一卷东西递了过去。
许是天气的缘故,立冬接过那卷纸,感觉纸如冰一般冷。
“谢过。”
“这是《越人歌》的谱子,是宫里最年长歌姬的物件,我找了许多人才要来的。”
“谢过。”无视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立冬淡淡只是低头道谢。
不是他刻意冷待夏夕燃,而是他实在不会与人相处,此时除了道谢,他不知该如何。
夏夕燃也不在意他的语气,随便说了两句,就笑着离开了,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温文儒雅,和蔼可亲。
如果早先遇到的是这样的人就好了。
立冬关上门,把那卷乐谱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