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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霁惊情 因为我只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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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筠用力吸吮着毒液吐出来,她知道这种毒虽常见但不易彻底肃清,必须找到零凌草来解毒。看着纪怀信的面色由苍白转为有了血色,她稍稍缓了口气,但是如何能出去找草药呢,看着这个屡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公子性命堪忧,现在又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她心内百感交集。不管如何,都要救他!
“出来放风!”正在这时守卫打开门,灵筠赶紧走到院子中仔细观察着地形,看来敌军还来不及审讯所以不知道纪怀信的身份,门口只有两个守卫看护很松,紧挨着院墙外是一个林深叶茂的山坡,如果能利用这小半个时辰翻出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本地还算常见的零凌草。但是翻出去和再进来需要人接应,她环顾四周,发现一个年轻的男子也正盯着自己,看她发现了径直朝她走过来,低声道:“林小姐,我是陆大将军派来被服营保护纪公子的陈小六,你需要我做什么吗?”灵筠一惊,看来到哪里都有人监视着,但是顾不了这么多,情势危急只能借助他。她趁守卫不备跳至陈小六肩上翻出墙去,一头扎进林子,争分夺秒地四处找寻。荆棘划破了手臂和脸,她浑然不觉,终于被她找到两株,她小心地藏入怀中折回来。可是刚刚翻过墙头想跳下来,就被守卫看到了。“贱人,居然想翻墙逃跑?”守卫上来就是一脚将她狠狠踹在地上,她的脸重重地着地立马蹭出血来,陈小六也被押到一边跪下,接着又是拽着头发啪啪两个耳光,她眩晕地倒在地上任凭拳打脚踢,死死护着胸前的草药。陈小六见状不妙,上来抱住踢打她的守卫的腿,“官爷,行行好,我妹妹也是看着兄弟受了伤想出去找点草药,可是还没翻出去就被您发现了,您高抬贵手饶了她吧。”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塞到守卫手中,守卫这才松了手,掂量了一下后放入袋中,“算了,这次饶了她吧,敢有下次我就剥了她的皮!”陈小六见守卫走远,赶紧扶起灵筠,灵筠艰难地站起来,“快,帮我找块石头,磨了给他用水服下。”“林小姐,你的脸…”“他的命最重要,别管我,大不了破相,他可耽误不起。”两人伺候纪怀信服下药后,灵筠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药粉给他涂抹在伤口上,生怕弄疼了他。此时她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顾不上擦,转声道:“陈小六,你居然还能有银子在身没被搜走,不过这下子估计很快守卫会回来勒索的。一个时辰内纪公子醒过来应该可以恢复个七八成,咱们得尽快想法子逃出去,不然如果有人供出纪公子身份,那就真的是性命之忧了。”陈小六点了点头,“我也看过了,虽说刚刚门口只有两个守卫,但是这么一闹守备会加强,咱们如果想逃出院门去,只能闹出点乱子了。我这里有火石,纪公子一醒,我们就…”陈小六做了个放火的动作。“不行,这院子有七八个房间,关着少说五六十人,他们也是自己人,我们趁乱逃了,难道让他们都烧死么?”灵筠小声地愤怒反驳道。陈小六一脸不屑,“林小姐,你不要妇人之仁,我的任务就是保护纪公子逃出去,其他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必要时也包括你。”“你别忘了,他的伤还没好彻底,如果路上不再补充药,他一样有性命之忧。而且这里地形复杂,你一个北方人带着受伤的他根本很难绕出去,到时候你不仅完不成任务,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你好好掂量吧,如果缺了我,你能出去?如果伤了他,陆大将军能放过你?”灵筠轻蔑地回道。陈小六恨恨地叹口气:“好吧,听你的,不放火,那怎么办?”灵筠正色道:“只能制造点烟障目而已,有个空子我们能利用钻出去就行,现在咱们是拴在一起的,就别互相算计了,能活着逃回去再说吧。”说完她盯了陈小六一眼,陈小六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眼光,“就这样吧,不过你一定得保证纪公子无恙。”灵筠心里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斩钉截铁地回道:“你放心,我把他的命当成自己的命,他活不了我也活不了。”陈小六被震到了,闭上眼半晌不再说话。这时纪怀信突然呻吟了两声,含混不清地说着“冷…冷…”,头晃动了两下,灵筠忙脱下外衣紧紧包住他的上身,搬过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轻轻地给他拂去头上的枯草,用双臂环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窗外一轮圆月,灵筠仰头看着,忆起今天是父母的头七,泪水滑落。
“李源,再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肯定知道怎么能联系上刘明吧?”陆修能斜着眼看着眼前跪着的人,李源吃惊地抬头:“大将军,我已向联军投诚,现在再回去找那个人不是送死么?而且当日是他叛变在先,假传王爷命令蒙骗我出的城,我对他真是恨之入骨。” 陆修能轻蔑地说道:“你不管怎么说都是叛将,哪儿轮得到你选择?而且我们现在必须知道一个人的下落并保证他安全逃出,你也不想我找你家人开刀吧?她们现在可都在宁川城里待着呢!”李源一听忙伏地求饶:“求大将军放过她们,我一定尽力。”陆修能正欲吩咐,穆云骁未经通禀就走了进来,程寅紧随其后,“你们二人来干什么?”“属下请求随李源一起去救怀信他们。”“属下也请求跟随少将军一起,助一臂之力。”“这里还是我说了算么?你们穆家军的人就是这样讲规矩的吗?”陆修能愤怒地训斥道。“云骁、程寅,没有规矩,快给我退下!”穆荣峥闻讯就赶过来了,可是还是迟到一步,他一边道歉一边示意穆勇拉二人出帐。“修能,你应该已经确认怀信还活着了吧,李源你可以用,我的两个属下我也会教训的,不过,救人之事还是应该让我们参与吧?”陆修能明白了他的来意,先让小辈闯来闹一场再自己上阵,真是个老狐狸。“我已经想到一个计策,借李源拉拢刘明成功的话,可以让云骁他们救人的同时潜入百霁城中做内应,再来一个里应外合。”穆荣峥边说边打量着陆修能的表情,但是看不出变化。陆修能冷冷地回道:“我也有此意,正好不谋而合,那就一起来筹划吧。”
穆云骁和程寅候在帐外,焦急地来回踱步,陆鹰扬和陆霓云也赶过来了。穆云骁一见陆霓云,想起清晨的举动多少有些尴尬,搓着手走上前来:“霓云,你的伤没事吧?早上我太激动了没顾上多问。”陆霓云一听满脸的委屈,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盯着穆云骁不说话。“你别哭啊!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把我认成了林若云!”陆霓云大声回道。陆鹰扬一脸坏笑,程寅在一边进退不得。“谁在帐外喧闹,让他们都进来!”陆修能一声命令,众人都噤若寒蝉。
纪怀信是在一阵温热的气息中醒过来的,他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灵筠下巴光滑的曲线,等意识到自己躺在灵筠怀中,起伏的胸部贴着自己的脸,他的脸立刻红了,窘迫地就要起身,可是才发现自己完全没力气。动静惊醒了闭目的灵筠,她忙低头查看,纪怀信一抬眼就看见了她脸上青紫的淤伤和血痕,他吃惊地伸手就去抚摸,满眼心疼。灵筠闪开了头,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陈小六,用食指顶在他嘴唇上,伏在他耳边低声道:“纪公子,我没大碍,你毒刚解开需要保持体力,别说话,你想知道的事等只有我们两人时我一定会告诉你,请你务必相信我!”灵筠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安定的力量,纪怀信虽想起了那把匕首,可是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一直沉浸在这个眼神里。
深夜,灵筠和陈小六终于带着纪怀信逃出了院子,留下身后烟雾缭绕乱作一团的院子,三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在林间疾走。陈小六扶着纪怀信紧跟在灵筠身后,走出几里地后,灵筠突然停住,激动地说道:“我们在百霁城内!居然回来了!”纪怀信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灵筠赶紧拍拍他的背,柔声道:“你的毒已无大碍但还需要服药,坚持服的话,七日内就会肃清。百霁城是我的故乡,相信我,只要藏得好,有我在,你们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纪怀信觉得眼前的林若云似乎跟前几天判若两人,但他生生地压住了那种急于了解和探究眼前人的欲望,看情势陈小六绝不仅仅只是陆大将军派来保护他的人,理智告诉他林若云满身都是疑点,可能连身份都是假的,但内心告诉他他只想要保护她,哪怕跟世人为敌。
七弯八绕走出七八里地后,灵筠带他们到了一个山洞,看样子颇为隐蔽,而且在高处占尽地利。纪怀信扶着洞壁咳嗽了几声停下,支使陈小六出去找点水,灵筠指着洞外告诉他大概要走一里路。只剩下他们二人后,纪怀信转身深深看了灵筠一眼,只见灵筠径直走向他跪下:“你不用扶我,我相信你所以我只把秘密告诉你一人。那把匕首是靖南王府灵筠郡主给我的,我跟她从小就是闺中密友,是最好的姐妹,城破之时她受伤了,嘱托给我一件事,让我到京城大元帅府以这个匕首为信物面见纪辰良大元帅。什么事情恕我不能告诉你,我发过誓,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的。”灵筠说完仰头看着纪怀信的表情,可是丝毫看不出任何波澜。“你只告诉我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逃不过去?还是因为纪辰良是我的父亲,所以你相信我?”灵筠没有犹豫地回道:“因为我只相信你这个人,你救了我三次,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我知道你不一定相信我所说的,可是我不想辩解,这是关系着很多人身家性命的大事,请你帮…。”“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相信。也是因为我只相信你这个人。”纪怀信未待她说完就冲口而出,灵筠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火花似的,他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激动。纪怀信扶起灵筠,盯着她的眼睛说道:“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吗?”灵筠一愣,没想到此时他会关心这个,她避开他的眼光平静地说道:“没什么的,为了给你找点草药,被守卫发现打了几下而已。我练过武底子厚没大碍的,幸好你没事了。”纪怀信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她被吓到了猛抬头看着他,他的脸快要凑到自己的脸上了,“这也叫打了几下而已吗?你有擦药么?你知不知道会破相的?你到底还在乎点什么?”纪怀信激动地高声吼道。灵筠从没有见过他的这副模样,她分明从他眼中看到的是心疼和自责,她的心里一动,立马挣脱了被他握紧的手,虽然眼前的这个男子是如此的让她心绪难平,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权利,更没有资格,因为她还在对他撒着谎,而且为了圆谎她之后还会撒更多谎。“因为我不能让你有事,你是为了救我才中毒的,我是有恩必报的。如果破了相也没关系,至少我们都保住命逃出来了,程寅不会不要我的。”她眼含泪光的回道,声音也在发着颤,她知道自己的话伤到他了,她恨说谎的自己。纪怀信松开了拽她的手,在听到程寅的一瞬间,他低下头,缓了缓说道:“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如果因为我你破了相,我会内疚。”内疚的应该是自己,灵筠心里仿佛被自己捅了一刀,见他无力的低下头靠在洞壁上,忍不住伸出手去想安慰他,手碰到了他的额头,他抬起头,眼里也含着泪光。“嗯哼”,取水回来的陈小六看见对视良久的二人忍不住打破了沉寂,灵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闪躲开,“天亮后我会再出去寻找药草,服完药后你休息,我和小六出去观察打探一下。”“你最需要的是先处理自己脸上的伤口,否则我拒绝吃你的药。”纪怀信赌气地回道,灵筠一怔,心里一暖,乖乖地回了一句:“好,我听你的。”
纪怀信清晨醒来,见灵筠正用个木葫芦瓢打了水走近,她的脸已经擦洗过,虽然伤口依然触目惊心,但是红肿已然消退了一些。“吃药!”她一手递过磨好的药粉,一手拿起瓢要喂他。纪怀信扭过头,“你的伤口有擦药么?”“真的有擦,还是这个你给的金创药,我知道程寅拿不到这种贵重药的。”纪怀信看见是自己给吴老二的药,有种被识破的尴尬,顺从地服了药。“这药是云骁那日赶来送你时带的,可惜你已经走了,他又托我带给你的。我现在算是能体会你救他受伤时他的心情了。”灵筠默然不语,她想起昨晚的对视,心里便如小鹿乱撞,她极力提醒自己真的不可以再在纪怀信面前流露任何感情了,性命还未保住自己的心却已乱成一团,假扮若云走到现在已经够复杂了,万万不能再与几位公子有任何牵扯了。“你在想什么?你有听我说话么?”灵筠回过神来,掩饰道:“没什么,我想起小时候来这里玩耍了。百霁城不像北方京城那样四四方方,这里城内有河有山,城墙把山水围在其中,真是孩子们的天堂。可惜,现在毁于战火。”纪怀信想起了上次在大帐外谈论百霁城时给灵筠擦泪的丝帕,他下意识摸着,发现居然不在了,一急腾地站起来。“你怎么了?是在找这个么?”灵筠手中晃着那条丝帕,纪怀信一把拿过来,一脸不自在,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我是无意中捡到的,不是,不是有意留下的。”“这本来就是你的丝帕,我不小心弄破了觉得可惜,所以没有多想就在破口处绣了朵凌霄花补上,离营那日就打算归还的。”灵筠语调平静地说着,其实内心阵阵紧张。“我的绣工还不错是么?”灵筠打趣着,纪怀信忙点点头,他明白灵筠有意在疏离他,扮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他愿意配合她,只要她心安。
“纪公子,百霁城内经过七八日前的屠城,一片狼藉,尸首都没有足够人手掩埋,现在又涌进这么多撤进来的敌军,气味难闻、粮食短缺、管理特别混乱,士气不高。敌人看来根本顾不上我们昨日逃跑这种小事,不见人搜捕。他们正在加固城墙备战,但损毁严重能修复的有限。如果此时我军进攻,完全有可能一举拿下的。”陈小六兴奋地跑进来回报着探查到的情况,“说不定大将军他们早已计划周全,不日就会攻城了,我们只要好好待着不被发现,待我军攻进城时就能安全了。”“那我们更应该助他们一臂之力了,绝不能就这么苟且着过这几日。我的身体没大碍了,得练练拳脚了,不然好不了。”纪怀信用力锤了一下洞壁,看着灵筠,灵筠回了一个赞许的眼神,“该我们报仇血恨了!”
“什么?找不到?”穆云骁不相信地抓起来人的领口,愤然道:“被服营剩的人不是被你们抓起来带进城了么?这就是刘明的诚意吗?”来接头的小头领忙陪笑道:“少将军,刘将军派我们尽力查找了所有关押俘虏,哦,不对,是贵军的地方,真的没有找到您说的这两个人。但是,昨夜城西山脚下有处院子闹火灾,听说跑了几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纪公子他们已经逃出去了?”穆云骁松开手,“说清楚具体怎么回事?那剩下的人呢?”“就是白天有个女子想翻墙给她兄弟找点药治伤,被守卫发现了,以为她要逃跑给打了一顿,晚上就闹了火灾,女人和他两个兄弟都不见了。后来…后来,这帮守卫就干脆一把火烧死了剩下所有的人。”穆云骁闻言怒不可遏,啪啪两个耳光打得小头领跪地求饶,“这这也不是我们干的,那帮南渝人真不是人!”“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帮叛徒,百霁城的冤魂绝不会放过你们。现在又打算再叛一次了,软骨头!呸!”程寅忙拉住他,上前问道:“你说的那女子被打了?她那个受伤的兄弟又是怎么回事?”“听说那女子被打得挺狠的,整个脸都是血,但是挺硬气的。她那兄弟貌似是中了箭上的毒,另一个就不清楚了。”程寅直觉就是灵筠和纪怀信,他心里一沉,穆云骁见他的神色反应过来,劈头盖脸就给了小头领一拳,“你们打她了?这帮混账!快带我们去院子瞧瞧。”
院子已成一片焦黑的废墟,烧死的半焦的尸体随处可见,惨不忍睹,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少将军,他们不会死的,灵…哦,若云一向都是吉人自有天相,纪公子更是,咱们现在只能留在刘明帐下,先做好攻城时的内应。他们都是聪明人,只要我军进了城,他们就会出来跟我们汇合的。”穆云骁拍了拍他的肩,肯定的点了点头,“嗯。不过我始终觉得这个刘明不可靠,咱们得多留个心眼。”“属下已安排人监视了。还有,您以后不要…不要像刚刚这么激动,咱们还在敌营之中,得事事谨小慎微。”穆云骁察觉到了程寅的一丝紧张,抱拳回道:“你说的对,我刚刚失态了,以后会注意。”
入夜,刘明听着小头领的回报,双手攥紧了又松开,“这个穆云骁还挺嚣张的!”小头领捂着脸委屈地说道:“将军,咱们要是投过去以后跟着他,那可有得受了。”“谁说要真投诚了?”刘明一脸阴郁地扬了扬眉。“那咱们把他们带进城来是…”“如果能抓住那个纪怀信,那我手里可有两个世家公子,陆穆两家都不敢对我轻举妄动,可惜姓纪的没找见。不过有这位穆公子也不错了。李源这个蠢货,既然叛了又想回去,还以为自己走了正途,就不想想陆修能、穆荣峥这两个老狐狸能轻易放过他?当然,陆修能也不会放过我的。这样,就算死也得撕下他们一块肉来,看谁更疼!”他的眼中充满杀气,良久又自嘲地笑了几声,狠狠地自言自语道:“叛徒,我就做到底吧!”他招一招手,“你过来,严密监视他们的住处,除掉他们的眼线,丑时行动,把他们全抓起来!”
“少将军,我派去的徐文、林陆两人按理该有一人回来报告了,可是还没见人,情势不妙啊!”程寅急匆匆来找穆云骁,一脸紧张。穆云骁来回踱了两步,“我们应该已被包围了,我就说么,这个墙头草不可信。咱们几百号人强硬突围不可取,也不能坐以待毙,我估计他们后半夜才会动手,不如我们现在主动出击,带上几个亲信,直接去会会刘明,打他个措手不及,伺机劫持他…”穆云骁做了个咔擦杀头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程寅点了点头,“咱们要能成功杀了刘明,没准就能趁乱逃脱,而且跟着他的人多是原顾家的兵,没几个会真心投敌,说不定可以拉过来一支队伍。这样待明日大军攻城时会更有胜算!”穆云骁赞赏地看着他,“如果成功,收复百霁城后我一定补上欠你的酒!到时我找叔父调你到我身边,你可愿意?”“属下愿听命于少将军。”“那就干!”
灵筠和纪怀信、陈小六早已趁夜色潜入了一座府邸,这是到处残垣断壁的百霁城中难得保存比较完整的一个院子。三人躲在假山背后的树林中,看着眼前不断来来往往巡逻的敌兵,“守卫很严,巡查频繁,看来驻扎在这里的军队人数不少,而且主将官阶也不小。咱们为什么挑这么个不好啃的骨头?”陈小六有点担心地埋怨道。“你知道这儿原来是谁的家么?是那个叛将刘明的府邸,就是他向敌人泄露南境城防秘密,还安插奸细打开城门的。”灵筠一字一顿的说道,“所以,敌军进城大肆烧杀也没有动他家院子,不管谁住在这里,谁就是该死的人,而且是该千刀万剐的那种。”纪怀信有点被她的话震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灵筠意识到自己的激动,缓了缓说道:“我从小经常会随父亲来这里,院子布局我都清楚,逃跑路线我也想好了,不用太担心。”“好,就拿他开刀!”
穆云骁此刻正端坐在刘明的书房,程寅立在身旁,刘明坐在对过,五六个随从站在屋外与七八个守卫对面而立。刘明对于穆云骁突然来找他十分吃惊,不过看此时穆云骁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茶杯悠闲的样子,一副公子哥作派,应该并未察觉异样。穆云骁表达了对自己白天过于激动出手打人的歉意,就跟刘明闲聊了起来,从明日的作战计划到百霁的风土人情说了有一刻钟,程寅都暗自佩服他东拉西扯聊天的能力,印象中他一直是沉默寡言的冷淡之人。程寅暗暗观察着书房的布置陈设,猜想肯定会有暗阁或者密室,很有可能就在左侧书柜后面,而机关的设置应该在刘明身前的案几上。他用眼神示意穆云骁,穆云骁起身,边说着想找本兵书看边饶有兴趣地走近刘明坐着的案几,想要去拿一本案上翻开的书卷,刘明警惕地关上了卷轴,笑称自己看的不是兵书,穆云骁逗趣般地装作去夺书的样子绕到刘明右侧,瞬间出手,刘明的喉头就架在了锋利的刀刃上,程寅迅速跳至案几上扫掉一切物品,刘明欲挣扎未果就被摁倒在地。动静惊动了屋外的几个守卫,欲转身进去看动静,就听见刘明的声音:“没事没事,茶杯掉了。”守卫作罢,屋外的随从获得了信号迅即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守卫,把尸首拖入树丛,换上他们的衣服站好。刘明的手臂被程寅结结实实绑好,嘴角流着血辩解道:“少将军这是干什么?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您对我有什么误会吧。”穆云骁冷笑道:“那你杀我派来的人做什么?”正在这时,刘明用腿蹬动了案几,咻咻地就有两支箭从书柜两侧机关射出来,密室也显露出来,穆云骁躲避不及被箭划破了右臂,程寅一把闪开,也被划伤了左腿。眼看刘明要闪躲进密室内,突然从天而降两个蒙面人,男子一脚将刘明踢倒,女子一把匕首直插刘明脖颈,他还未反应过来就毙了命。男子一把扯掉面巾,穆云骁惊喜地叫出了声:“怀信!”女子似乎用尽力气似的瘫倒在一旁,程寅忙过来扶住她,女子扯掉了面巾,双眼红肿,抓着程寅的手臂说道:“我终于手刃了仇人!”程寅大惊,“你…你的脸?”“林若云,你怎么会伤成这样?”穆云骁伸过手来就想查看灵筠脸上的伤口,灵筠忙躲避开,他的手停住了,程寅在一边也尴尬不已。纪怀信见状上前,“这些出去再慢慢说吧!商量一下眼下该怎么办?”灵筠从怀里掏出她画好的简要地形图,指着说道:“跟着我们的陈小六现在守着这个小院子的后门,原本的守卫已经被干掉了,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然后绕过后花园,从假山边靠墙翻出去。但是穆公子和寅哥哥应该是还有带人来吧?如何能走得了?”穆云骁盯着灵筠的脸良久终于回过神来,“我们带了三百人进来,本来是来接受刘明投诚并驻在此地待明晚大军攻城时做内应的,现在刘明反水,我们住的大院子应该已经被他派人监视和包围了,我们原本计划杀了刘明后,让程寅先回去稳住局势,我去西院策反副将刘子义。差点就功亏一篑了,幸亏你们出现!”灵筠躲避着穆云骁关心的眼神,对着程寅说道:“刘子义原本是顾家军的参将,为人低调,做事本分,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估计也是被胁迫着投敌的,我觉得你们策反他胜算很大。我也熟悉他,不如我跟你去策反他,穆公子先回原驻地稳住局势,纪公子和陈小六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如何?”纪怀信和穆云骁显然都被她的这番分析给惊到了,好像第一次发现她并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而是如此精明和干练,反应过来的二人几乎同时说道:“不行,你不能去,太危险了!”灵筠一把拉过程寅的臂膀,坚决地说道:“寅哥哥,刘子义和这里的地形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我一定可以帮到你和两位公子的,就让我去吧,我会蒙面的,而且你会保护我的对么?求你了!”程寅没有办法抗拒灵筠的请求,他向穆云骁抱拳道:“少将军,若云说得有理,时间紧迫,咱们也不能再争了,一个时辰为限,请相信我一定会完成使命。”穆云骁摆了摆手道:“那你们快去吧,一定要平安回来。”看着二人消失在黑夜中,穆云骁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嘴,转身轻轻打了纪怀信一拳,“你小子,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死了!”纪怀信佯装很疼的样子,回道:“唉,我的伤还没好,你轻儿点。我才十九岁不到,哪那么早死。”“中毒的是你么?怎么样了?”穆云骁关切地问道。“托神医林若云的福,没有大碍了,兄弟放心。”纪怀信回敬了一拳,“快去吧,咱们都小心点!”
策反进行得非常顺利,灵筠只说了刘子义在靖南王麾下的一些旧事,这个本就被裹挟的老实将领就泪流满面了……刘明手下的心腹被迅速铲除,危机暂时解除了,这个不眠夜终于过去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百霁城,期盼的复仇时刻终于要到来了,灵筠伸出手去,从指缝间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
想着程寅告诉自己一院子俘虏被烧死,游奇在混战中被砍断了左臂,紫苏被敌军糟蹋,望着几里外的西城门,上面还挂着母亲的尸身,而杀害父亲的摩多此刻正在靖南王府中,她攥紧了拳头,良久又松开,解开面巾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真的不再是也不可能是那个小郡主了,她感到有前所未有坚定的信念在心中涌动。程寅悄然站在灵筠身后很久,“郡…若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么?”灵筠转过身,见程寅欲言又止的样子,“寅哥哥,你有什么就说吧,不必顾虑。”“你假扮若云是无可奈何,但是等事情过去你终归还是会恢复身份的,可我现在跟你是这样的关系,我担心终有一日你会因为这件事被人指摘,毁了你的清誉,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在人前对我过分亲昵,尤其是当着几位公子的面。我看得出,穆公子对你很在意,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在意。他出身和家世都与你相当,本性也善良,你…”灵筠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打断道:“寅哥哥,从百霁城破那日开始,我已经没有资格去考虑和谈论儿女情长了,他们谁我都不想招惹,对你我更是歉疚万分,一想到若云姐姐我就更加自责。可是为了保命,我不停地要撒谎,对关心我的人撒谎,还要利用他们的关心让自己活下去,我觉得自己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就这样的我还有资格在乎什么名节和清誉么?我以后会注意自己的举止,请你多担待,还有,战场上请你一定要小心,留着你的命,我不想再失去亲人了!”灵筠有点哽咽,她转身走开了,留下不知所措怔在原地的程寅,程寅伸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穆云骁远远地看见了,跟在灵筠身后转过墙根,只听到嘤嘤的哭泣声。他一皱眉,转身就去找程寅,重重一拳拍在程寅背上,程寅一个踉跄,“你小子对林若云说什么了?我看她背着人哭呢!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程寅一脸懊恼回道:“我是配不上这种福气的,本来就不该是属于我的。”穆云骁误会了,怒火中烧,一拳打过去:“你不会因为她脸上的伤嫌弃她了吧?你个臭小子,枉我觉得你是个可靠之人…”程寅肚子中了一拳,后退了两步,穆云骁正欲接着教训,被纪怀信一把拉住,“云骁,大战在即,你俩干什么呢?”“这小子居然敢嫌弃林若云,把人惹哭了,真是欠收拾!”纪怀信愣住了,转身盯着程寅,“是因为她脸上的伤么?等这仗一完,我一定找京城最好的大夫给她医治。”程寅有点哭笑不得,但他也霎时间明白了灵筠的话,承受着多大的关心就会有多大的压力,自己如果不替她挡一挡,她会更苦。想到这里,程寅站直了回道:“两位公子,若云就是这样重情义的人,不管是救穆公子还是救纪公子,只要她认为对的就会去做,不会计较得失,所以我才会喜欢她,而且敬重她。不管她的脸变成什么样,就算她残了瞎了,我也绝不会放开她的手,她要是死了我就终身不娶。但我担心她在战场上再受伤,我心疼,所以我不想让她跟着去。她只是跟我闹别扭,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你们就不用多费心了!”程寅一口气说完这些,脸都微微发红了,他一抱拳转身离去,只留下怔在当场的纪穆二人面面相觑。穆云骁苦笑了一下,“我真愚蠢。”纪怀信回过神来说道:“我真羡慕。”“你羡慕谁?”“两个人我都羡慕。”两人沉默良久,穆云骁说道:“今晚是凶险的一仗,程寅说得对,咱们不能让林若云再上去了,得想办法把她留下来。”纪怀信平静地回道:“你放心,我来安排。”
入夜,攻城的炮声响起,灵筠困在屋内哪里也去不了,陈小六和两个身强力壮的随从牢牢地守住门窗,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说动他们。“纪公子和穆公子说了,要是敢让你出去就杀了我们三个。”她终于放弃了挣扎,靠着墙角抱膝坐下,听着枪炮声和喊杀声由弱到强,由远及近,任由过去这些日子的经历在脑海中翻滚,她摸了摸藏在胸前的玉佩和匕首:是的,为了这个已经死伤了多少人啊,自己没有权利再鲁莽。她闭上眼,等待着,等待着胜利的消息。
天已大亮,因为刘子义部有利的内应,联军已自西城门攻入城内而且渐成包围之势,城内敌军半数被歼或被俘,只有靖南王府及附近几条街道还在激战。在一个路口,穆云骁看见程寅杀死一个敌兵首领后还对准□□狠狠捅了几刀,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从刚刚在西城门外处理悬挂的尸首时他就隐隐觉得程寅双眼充血,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忙上去抓住他的手,“程寅,够了!省点力气吧!”就在这时暗处一支箭射来,程寅一把推开穆云骁,自己左肩窝却中了箭,箭穿透了铠甲,鲜血迸射,他顿时倒地,穆云骁惊呼着上前扶起他,只见他不管不顾地站起身来,一把匕首甩过去消灭了暗中躲藏的敌兵,又继续往左边冲杀。穆云骁只能赶紧挥手让两个兵士跟上,“你们跟上紧随程佐领,他左肩的伤很重!”说完转身向右边杀去。
将近正午,城内喊杀声渐渐消去,灵筠在屋内再也坐不住了,她大声呼喊捶打着门。正在这时跑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兵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打开门,程佐领重伤,少将军让我接林姑娘速去!”灵筠脑子轰得一下一片空白,她跌跌撞撞地出了门,跑了两步就跌倒在地,被人扶起来,膝盖摔破了毫无察觉,她已经完全听不见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只知道要快点跑再快点跑。
街边一处破落的院子,一身戎装的陆鹰扬站在门口,满面焦急地看着跑来的灵筠,忙上前搀扶,“你的脸怎么这样了?你的腿也流血了!”灵筠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奔进院子,只见院子里七七八八站了几个面容悲戚的兵士,看见她都围拢过来,陆霓云听见动静,忙掀开门帘,“他在等着你,快进来!”灵筠突然觉得一阵腿软,陆鹰扬忙扶住她进了门,榻上躺着浑身是血的程寅,双目紧闭,左肩窝处伤口的血已凝成黑色,臂上和腹部也遍布伤口,坐在榻边的大夫站起身来,摇了摇头,“伤太重,我虽然已经处理了伤口也施针止住了血,但他好似已经没有了求生意志,如果两个时辰内醒不过来,那就…”站在一旁的穆云骁急切地打断了他,几乎吼起来:“你说什么?他没有求生意志?还有人在等着他,他是我麾下最英勇的军官,你再说一遍!你必须给我救活他!”纪怀信拉住他,一抬眼看见灵筠满面泪痕地走进来,脸上的伤口因为悲痛愈发扭曲,他想开口说什么却张不开嘴。“请你们都出去!”灵筠平静地说道,她扒开穆云骁和大夫,径直走过来跪在榻前握住了程寅的右手,紧紧地攥着感受着他的温度。“我请你们都出去,我想单独跟他待一会儿。”她盯着程寅的脸,突然从平静变为怒吼。所有人都被她吓到了,纪怀信挥手让人都退下去,他担忧地看着灵筠的背影,拽着穆云骁出了门口。“不行,我看她的样子,怕她一时想不开会出事。”穆云骁无力地扶着门框说道:“鹰扬,你和怀信替我去回禀大将军吧。”陆霓云扶着他说道:“你一个大男人留下来有什么用,还不如我待在这里看着动静,等她冷静点了安慰安慰她。”“程寅是为我挡了那一箭才这样的,你知道什么,我现在走了我算什么啊?”他突然吼道,其实也是见惯了生死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觉得自己快要濒临崩溃。陆霓云怔住了,眼泪也在眼圈里打着转转,陆鹰扬见状赶紧回道:“好了好了,我去复命。霓云,你扶云骁过去院子里坐下,怀信你也留在这儿吧。”
灵筠用手摩挲着程寅的铠甲,此刻她还是脑子一片空白,她压根儿就不敢相信眼前是真的,就在昨夜隔着门告别时程寅还对她保证会小心地留着命回来。她猛然看见了程寅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块被血染红的玉,她使劲掏出来一看,心痛如刀绞,瞬间明白了一切。这是若云随身的玉佩,程寅一定是知道了若云的死讯或者看见了若云的尸体,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出来。忍了十日的泪水借着若云的死倾盆而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听者都能感觉到她有多么的绝望,穆云骁痛苦地埋下了头,纪怀信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攥紧拳头狠狠地锤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