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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生意动 “我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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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寅被突如其来的怀中人惊到了,他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只听到娇嗔的喘息声附在他耳边悄声道:“程寅,有坏人要害我,救我!”女子娇小的身躯在瑟瑟发抖,自己的腰身被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他双手用力扶住女子的肩把她推开,这才看清梨花带雨的这张小脸不是若云,而是……靖南王府郡主!他一震差点站立不稳。灵筠伸手拽住他的手臂,焦急而期待的眼神盯着面前这张因震惊而僵住的面孔,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寅哥哥,父亲没了,母亲没了,敌军四处杀人放火,百霁城也没了,我和若羽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们只有你了,若云只有你了”灵筠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些话,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眼泪抑制不住地流淌。
程寅听到“若云只有你了”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泪人儿,这个梳着他的若云最喜欢的发髻的郡主,面色苍白,哀切的看着他,他有点明白了,若云可能出事了,她扮成若云在求助自己。一瞬间他的眼泪也夺眶而出,他的手禁不住抓紧了灵筠的手臂,眼中闪过痛楚和惊惶,灵筠顺势扑在他胸口,他只能任她的眼泪淌湿胸前的衣襟。
纪怀信被飞身扑到程寅怀中的灵筠惊到,有些失神地看着哭泣的她。灵筠最后的那句话让穆云骁回过神来,心里也顺势一沉,说不清自己是可怜她还是失落。陆鹰扬看着程寅抱着灵筠突然觉得心里怪怪的,低低地咳嗽了一声。陆修能侧眼看着这一对不发一语,穆荣峥有点窘迫地说道:“看来我是做了好事吧?程佐领。”程寅已反应过来,松开灵筠,他压抑下不安,跪地回禀道:“若云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多谢大将军。”灵筠也并排跪下,回道:“多谢大将军帮我找到寅哥哥。”她能感觉到程寅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最大的危机似乎已经过去了,可是背后脖颈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疼痛袭来。
“认了亲说清了就好。”穆荣峥正想打发众人出去,陆修能接过话来:“且慢,林姑娘,你是百霁人,又出身武将世家,一路逃难出来,自然对这方圆几十里内的情形十分了解,能否说一下你一路的遭遇和看到的情况?”
灵筠的眼前有点模糊了,可是意识尚清醒的她知道此时不能因大意而有不当之语,她硬撑着开口说了几句路上听到的消息和难民的惨状,之字未提靖南王府。可是陆修能似乎还是不肯罢休,追问道“听来内奸频出带来了很大的危害,不知林姑娘有没有听说靖南王府世子和郡主的消息呢?”
灵筠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纪怀信赶紧过去想扶起她,可是程寅已经一把抱起她,穆云骁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索性站起回话道:“陆大将军,林姑娘因救我受伤,又受了刺激,现已辨明身份,可否不再审问下去了?”陆鹰扬也噌的一声站起来附和道:“父帅,她不是奸细,人都这样了,赶紧让人治伤吧。”陆修能脸色一变,穆荣峥斜眼瞥了穆云骁一眼,有点震惊于他的反应,示意他退下。程寅看着怀中的灵筠面色惨白,脖颈处还有血渗出,不禁语带忿然地回道:“大将军,若云身份已明,您要是有疑问请冲着属下来,现在我要带她去治伤,之后随时听您召唤。”说罢抱起灵筠转身就走出大帐,众人都怔住了,陆修能一脸尴尬,穆荣峥面露赞许之色转瞬又面无表情,挥手让大家退下。
灵筠醒转过来,一抬眼看到清儿和紫苏、游奇立在床边,个个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站在军帐门帘边的程寅映入她的眼帘,中等身材但结实魁梧,肤色偏黑的他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警惕地看着帐外。灵筠腾地坐起,顾不得疼痛,拉着清儿就过来扑通地跪在他面前,程寅惊得立马去扶:“郡主,使不得……”“嘘!程佐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和弟弟的大恩人。请原谅我们冒了若云和若羽的名,拉你入了这个局。为了逃避一路的追杀我们不得已只能改换身份,实属无奈。从现在开始,还会有更多需要劳烦到你,甚至会牵连到你的地方,无以为报,只能先拜谢你,等我们到了京城面圣之后再报答了。”灵筠盯着程寅的眼睛,他扶起姐弟二人,坚定地回道:“程某也是百霁人,程家也世受靖南王府恩惠,你我都是失去家园和亲人的人,哪有牵累一说。我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和世子。”他顿了顿又问道:“您有若云的消息么?”灵筠心中一痛,摇摇头,程寅的眼圈霎时红了,他不再言语。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拉着灵筠的手,程寅腾地放开手,想起刚刚主帅军帐内的拥抱和一路抱着灵筠回来不禁红了脸。灵筠也意识到了,她满脸绯红地致歉,接着说道:“军营内也不是安全之地。寅哥哥,请原谅我以后都得这么叫你了,也得麻烦你叫我若云。从现在开始,咱们是拴在一起了,在外人面前我会把自己当作若云姐姐跟你相处,请你配合我,也请你担待。如有不妥之处,请你指出来。紫苏、游奇,他们现在是林府的宁儿和邓武,你们过来见过程佐领。拜托了!”灵筠再次施了个礼,程寅正要去扶,帐外传来陆鹰扬的声音。灵筠脸色一变,程寅会意,走了出去。
军帐内,穆云骁坐立难安,他回想起昨晚灵筠的相救和今日的相认,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一种莫名的荒诞的感觉在心头涌起,转瞬又觉得失落。虽被禁足,但此时他只想去看看她是否醒转,这种感觉是那么迫切,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叫林若云的女子已经在心中挥之不去了。陆鹰扬一掀帘走进他帐中,嘟囔着:“看不出,你们穆家军这个叫程寅的真是有脾气,敢顶撞我父帅。而且现在连想看看林若云醒了没都不让我进。”穆云骁一把拉住他,“她怎么样了?伤口又裂开了吧?更严重了么?她说什么了?”陆鹰扬一怔,“你这么着急问了一大串,可是我只能回答你一个,她醒了,这还是程寅那家伙走出来告诉我的,他压根没让我进去瞧一眼。哼!”一听到程寅的名字,穆云骁有些颓然地坐下,“你父帅那样逼问人家,也是有点不近人情吧!”陆鹰扬听了跳起来,“嘿!你帮谁呢?那林若云能进军营还是我安排的呢,不该让我进去探望么?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说着他锤了一下桌子,声音黯淡下去:“没想到林若云居然是他未过门的媳妇,这小子命真不错。”“人家两个都是百霁人,现在应该也都是家破人亡了,你就积积嘴德吧。”穆云骁幽幽地回了一句,他的眼前又闪过灵筠救他时扑在他身上的一幕,还有昨夜她在他的背上昏迷中一直呓语着父亲、父亲的样子,一种心疼的感觉蔓延开去,他想起了八岁的自己。
纪怀信在灵筠的军帐外不远处站了很久,他看着程寅抱着她走出主帅大帐时就跟了过去,看着军医进去又出来,他上去询问了病况后就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进去看望。也许是因为认亲带来的冲击,也许是他自己意识到了对这个林若云有着异样的情愫。直到陆鹰扬在帐前被程寅挡了回去,他才转身离开。
夜,渐渐深了,一个黑影从主帅大帐旁闪过,守卫的兵士并未发觉。陆修能和穆荣峥正在帐内地图前商讨局势。“两军内对奸细的排查已经有了成果,发现了数十名疑犯,最大军职是参将,已分别按你的命令监视起来或者悄悄除掉了。这是名单。”穆荣峥语调平静,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哼!靖南王府都快被奸细给塞满了还不自知,否则怎能败得如此惨烈?南渝人还真是布局够深的,可惜我陆家军和你穆家军不是他们想扎下来就扎得住的,这次让他们也吃吃亏,还还债。”陆修能话音刚落,穆荣峥插了一句:“这名单上有些人看似不是南渝人安插的吧?”陆修能闻言面有不悦,但是马上掩饰了过去,“朝中有意军中之人多了去了,有的能除,有的得共处。穆兄你也明白,咱们各扫门前雪。”穆荣峥心内暗笑了一声,回道:“小弟当然明白,只要不耽误大事一切好说。按你的计策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中,三日后庾家岭见分晓。”
待穆荣峥离开主帅大帐,陆修能才露出疲态,颓然坐下,案几上关于百霁城的探子回报文书搁置很久了,他想起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允慈。烛火摇曳,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从御花园栾树上跌落的少女,已经二十年了,自己还能清楚记得她当时穿着淡青色的裙衫,摔折了腿还在强忍着的泪光。今天那个叫林若云的小姑娘,让他一眼就似曾相识,那种青涩而温暖的感觉,像极了十五岁的允慈。眼前的文书冰冷的写着她的尸身被挂在百霁城西门之上,这是如今他唯一能保存的与她有关的东西了,居然是她的死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老眼昏花看不清字迹了,他自嘲地抹掉了泪光。战场上风风雨雨十几年,朝堂上勾心斗角步步为营,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原来还是……目光落在文书中“摩多”二字上,他的眼神突然凶狠异常。片刻之后,他恢复了往常的冰冷,对着帐外说:“进来吧,我知道你来了很久了。”一个黑影闪入,低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眉头紧锁回道:“继续监视吧,不要放松。以后你就扮作卫士待在军内。”
穆荣峥回到自己的营帐,见亲卫穆勇已经等候了多时,“侯爷,陆大将军这次好似瞒着我们很多事情呢……”,穆荣峥打断了他的话,“隔墙有耳,不用多说。军内目前还算平和。他有他的道,我有我的招。眼下还是合力先打赢这仗再说吧,若再败可就是生死存亡了,我可不想当靖南王第二。”他有点咬牙切齿的说完,语调迅速恢复了平静。“程寅这小子今天居然顶了修能几句,真是初生牛犊啊,明早你找他来见我。你留心观察今天来的那个林若云,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三个公子哥都站出来维护她,尤其是云骁太反常了。”“属下遵命。侯爷,云龙少爷受完刑还在休养,您要不要……”“你想让我去安慰他?自己推卸责任差点惹出祸来,还想害手足,二十板子算轻的了,真是一点都不像我,现在不管教以后会闯更大的祸。”“您也知道他们两兄弟自小就爱较劲,每次您都训斥云龙,他难免会有情绪的。”“你也是个侯府老人儿了,看不出这几个孩子的秉性么?不必多言了。”穆荣峥摆手让他退下,他把玩着一把匕首,回想今天主帅帐内发生的事,突然想到陆修能质疑林若云的神情,不禁暗自失笑,原来他也是过去多年依然不能忘旧的人啊。想到这里,他念起了被禁足的云骁,起身想去看看他。
云骁躺在床上很久都睡不着,正在翻来覆去,突然察觉一个黑影窜入帐内,正欲出手,来人道:“是我,怀信,睡不着吧?来陪陪你。”云骁一愣,看见这个黑暗中露着白牙的笑脸,也是无话可说,拿了个枕头给他,一边没好气的说着:“纪公子,我是受罚的人,你也不讲规矩,要是被逮住我还得加罚。”“我很有良心好吗?你叔父要罚你我有站出来为你争辩,他不罚我可不怪我啊。”纪怀信戏谑道,顺手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你说的好听,明知道带你去宁川是犯错,你还硬缠着我带你去,我叔父自然不会把大元帅家公子怎样,最后受罪的就是我啦。现在更绝,被子都到你身上了。滚回自己帐里睡去。”穆云骁故作生气的样子,扭过头。纪怀信凑过脑袋来,推了他一把:“呵呵,真生气了?好吧,让给你一半。我好不容易跟皇上求来的机会,既然到了军中当然要上前线啦,求两位大将军肯定不会允许的,那就只有我的好兄弟你啦。咱们可是八岁就认识了,都十年了,你知道我的志向。”穆荣峥刚好走到云骁帐外,听到了对话停下脚步。
穆云骁转过身,“我知道,你也睡不着吧,是不是想念西北军营的亲人了?想聊就聊吧。兄弟为你两肋插刀啦!”“兄弟,难道不是你想问我关于林若云么?”纪怀信紧接着回了一句。穆云骁立刻坐起,拉着他的手臂说:“你见到她了?她伤口怎么样了?”纪怀信被穆云骁的反应给愣住了,幽幽地回道:“我也没见着,没敢进去。但我问了军医,说是没有大碍,只是受刺激又裂开了,恢复要十天半月的,不过以后真的要留疤了。”穆云骁语带歉疚地说道:“唉,没想到她的身世也如此凄惨,现在还因为救我留了疤痕,我总觉得欠她的。昨晚上我背着她的时候,她迷迷糊糊一直在叫父亲父亲,我觉得很像八岁那年的自己,在母亲的怀里哭泣的那个晚上。”纪怀信没有说话,黑暗中他只是拍了拍云骁的背。帐外的穆荣峥闻言却怔住了,他猛地想起了云骁母亲的脸,那双温柔似水的泪眼,还有大哥的脸,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谁?”帐内二人察觉有人立即起身,穆荣峥赶紧闪身躲避。良久,他嘴角一丝苦笑,原来那人离开已经十年了。他转身往回走,寂寥的身影隐入黑暗中。
灵筠在榻上辗转反侧,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过,想到自己扑进程寅怀里的一幕,她后知后觉的羞红了脸。转念又想起临出发前父亲的话,是呀,自己已然没有了小儿女的权利,身上的责任让她没有办法顾及更多颜面和名节了,相反,眼下她只能更像一个普通女子一样处处隐藏自己原来的一切。陆修能的眼神和逼问也让她浑身直冒冷汗,直觉告诉自己陆大将军不会放弃对她的怀疑或者说是兴趣。她忆起三年前随母亲在慈云宫觐见皇太后的场景,当时侍女来报京北侯携子来给太后请安,母亲忙拉了她退到内堂,她不老实地从门后探头往外看,正好跟抬眼四处张望的陆鹰扬撞了个正着,陆鹰扬不知怎的就摔了个四脚朝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母亲拉进来好好训斥了一番,记忆中母亲极少这样严厉,似乎特别怕她惊扰到这家人似的。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看来陆鹰扬对她还是有印象,这真是个危险的信号,今后必须能避就避。她的双手触碰到胸前的匕首,刹那间她想到白天三位公子惊讶的脸,当时自己无力顾及,也不知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想到温言开导自己的纪怀信和还在受罚的穆云骁,心中十分内疚。可是她目前这个处境真的不能再跟他们有什么来往,既不符合身份也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她突然想起了那块擦泪的丝帕,急忙到处翻找,一不小心从袖子里掉落的丝帕被床帘上的挂钩给撕了个小口。已经决意要还给人家的当口竟然给弄破了,灵筠顿生懊恼,她仔细地端详着这条丝帕,淡青色,手感柔滑,看质地是江南的精致贡品,太可惜了。灵筠想着既然要还人,就得完完整整的。回想起纪怀信谈起志向时明亮的眼神,她翻出针线来在破口处细细地绣了一朵凌霄花。
程寅在灵筠帐外伫立了很久,看着她绣花的剪影,仿佛真的是她的若云,那个会绣山画水,温柔天真,一门心思要在十七岁时嫁给他的女子。还记得一年前探亲回营的头天晚上,两个人在霁河边的小亭子里告别,若云眼含泪光地依靠在他的肩膀,拽着他的衣袖不愿松开,他不忍心掰开她的手,就这么握着。若云把一个亲手绣的荷包交给他,仰着脸对他说:“寅哥哥,这是用灵筠郡主特地留给我的上好的江南丝线绣的,你一定要天天挂着,让它陪着你,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等到一年后你再回来迎娶我的时候,它还得是完完整整的哦。”程寅凝望着她噙着泪花的眼睛,重重的“嗯”了一声。若云被他盯得羞羞地低下了头,良久才说道:“寅哥哥,你能不能亲我一下。”程寅愣了一下,郑重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若云趁势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柔声道:“寅哥哥,我舍不得你。要是能一直在你身边就好了。”
正沉浸在回忆中的他突然被身边巡逻的兵士拉回了现实,惊觉自己眼带泪光,连忙拭去。看来“若云”到军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路过的兵士在他身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知道这不是好事,对灵筠来说,越少关注越安全。自己今天顶撞陆大将军的事情也得尽快过去才行,否则会害了她。回想起白天那段惊心动魄的认亲,扑到他怀里昏过去的小人儿,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这个若云的好姐妹,除了恩义,也是对若云尽了一份心。他转身离去,未觉察到腰间悬挂的荷包掉落在地。
天刚亮,穆荣峥洗漱未毕,程寅已在帐外求见。昨夜本就没睡好,早起又发现若云送的荷包不见了,此刻简直心急如焚,可是大将军召见不能拖延,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心情愈发沉重。
“程佐领,我念你昨日刚刚与林姑娘重逢没有召你问话。今日在自家帐中,我得提醒你,作为穆家军佐领,你虽事出有因,但昨日那样顶撞陆大将军是很不妥当的。两军联合作战,不要生出罅隙让有心之人利用,如果影响了作战那就是罪人了。”这番话听似提醒,实则非常严厉了,程寅忙跪下回禀:“大将军促成属下与若云相认,属下感激涕零。昨日我是一时冲动,回去后夜不能寐,也正在考虑如何向陆大将军赔罪。所以今早急着求见,还请大将军提点。”
穆荣峥抬眼看着程寅一脸焦急的样子,顿了顿说道:“你还是年轻,沉不住气,有点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些话我昨日都替你向陆大将军解释过了。不过在这个敏感的当口,你也得自己去显示一下诚意,毕竟陆公子还把林姑娘收留了下来,这是恩也得报答啊。不要让人觉得我们穆家军的人不懂道理。”程寅急忙回道:“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去陆大将军帐中请罪,任他惩罚,以挽回影响。” 穆荣峥闻言沉吟片刻,他脑子里闪过云骁昨晚的话,觉得这个林若云留不得,幽幽地问道:“你打算如何安置林姑娘呢?”
“大战将至,军营重地有女子逗留实属不妥,但是若云刚刚逃难至此,的确无处可去。属下思考良久,念她有一手好女红,不知是否可请大将军帮助安排她和随从人等到随军的被服营帮忙妇人们缝补洗涮,这样既能不入军营,也让她有个安身之所。”程寅还来不及跟灵筠商量,但是大将军话语间的不满已很明显,他只能把这个想了半宿的办法提出来,惴惴不安地等待答复。穆荣峥扬了扬眉,心内暗想这小子还是有点眼色的人,“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按你说的做吧。我会让穆勇去安排,念在她救我家云骁有伤在身,让她再待两日休养一下,然后就送到被服营。告知她之后这两日你们就不要多见面了,大战在即,你也明白,军营内不是儿女情长的地方,人多嘴杂,不要再生事端了。”程寅松了口气,“属下明白,必定遵守。大将军体念属下才做此安排,属下和若云不胜感激。”穆荣峥点了点头,语调突然一变,“家事安排好了,你就得给我一心一意打仗了。要报国仇家恨,必须得心无旁骛。过来,我另有秘密任务安排给你,绝不可泄露一丝一毫给他人,违者军法从事!”
昨日分别时商量好一早卯时会面,灵筠梳洗完毕就一直等待着程寅前来,后续如何行动今早必须定下来,可是已过了半个时辰还不见人影,她有种隐隐不妙的感觉。自己目前身份着实不宜在军营中自由行动,又等了半个时辰她实在坐立难安,走出营帐到附近张望。风拂动着她的面庞,眼前一片繁忙有序的景象,看来前日战败并未影响士气,看着看着她仿佛在兵士人群里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脸庞,有父亲、虎子哥、游昆……好像有东西迷了眼似的,她低下头,突然发现两三米开外地上躺着个荷包,走近拾起一看,这熟悉的丝线和样式立刻让她明白了。一年前的春日在林府若云闺阁,她带来丝线,若云和她商量着绣样的情景历历在目。荷包是若云送给程寅的信物,本来下个月就是两人定好的婚期了,现在若云生死未卜,荷包也丢了,程寅肯定急疯了吧?这么久了他还没有来,应该正在四处寻找。本来就心怀歉疚,顾不上多想,她转身就疾走,慌乱间不小心就撞上了什么人,对方哎呦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紧接着另一个人也倒地了,灵筠也站立不稳跌坐地上,蹭破了手掌。
“真晦气!谁这么不长眼!”灵筠惊慌地站起来,看到眼前一个随从模样的人正爬起来,而另一个倒地的却是昨日大帐内被罚杖责的穆云龙,他正揉着受刑的伤口站不起来。“对不起,穆将军,我…我不是有意的。”灵筠有点惊魂未定,她知道此人并不好说话。
“原来是你,穆云骁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的野丫头。哦,还是那个小佐领未过门的媳妇。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是军营,一个妇道人家随意乱走乱撞,谁给你的胆子?”看着灵筠低头施礼的样子,他突然想到这是出昨天那口恶气的好办法。“你要去找那个小佐领还是穆云骁?你知不知道随意在军营走动我可以把你当奸细抓起来的?”穆云龙一边吓唬她一边捡起掉在他身边的荷包,艰难地被随从扶起来。灵筠见到荷包忙过去想拿回来,穆云龙一把抬高了手,灵筠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她挣扎着跪起,虽然觉得屈辱,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是林若云,此时更不可与他多做纠缠。“穆将军,请您消消气,将荷包还给小女吧。小女着急去找程寅,不懂规矩冲撞了您,还请您见谅。”“哟,谁知道这东西里装了什么,要是军情就糟了。你一个女子急急忙忙的,我看有蹊跷,来人,拆了看看。”灵筠大惊,她知道穆云龙想找茬,“求您千万不要,这真的只是个普通荷包,内里只有木棉花瓣和香料。您要是怪罪小女子弄伤了您,您惩罚我就好了。”灵筠低声下气地乞求,引得紫苏和游奇闻声忙跑过来了。紫苏见状不妙,示意游奇去找人帮忙,自己跟着跪了下来,“穆将军,您就惩罚奴婢吧,我家小姐伤还未愈,请您高抬贵手!”穆云龙任她俩跪着,也不答话,手里把弄着荷包,看着周围聚过来不少人,暗自得意。
程寅领完命令就来到主帅帐外请罪,可是不知道是否陆大将军有意给他难堪,兵士回说大将军正有要事让他在外跪了快半个时辰。入得帐中说明来意,陆大将军倒是态度平和,不疾不徐地问了很多军中之事,间或问问程家和林家的家事,他一面小心作答一面暗想看来依然在怀疑灵筠的身份。眼见与灵筠约定的见面时间已过去不少,他心急如焚,双腿也跪得不听使唤了,身子歪了歪。“程佐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急着去办啊?”陆修能看出了程寅的焦急,“我看你快跪不住了,也怪我的手下,让你等了那么久。”程寅正欲回禀,听得帐外有人吵闹,陆修能一抬手,门口兵士立即出去探查,顷刻后回来附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程佐领,说是有个叫邓武的随从找你有急事,都跟守卫嚷嚷起来了,今日且到这里,你先退下吧。”程寅闻言一惊,话都未回略一施礼就抬腿往外走,差点摔倒。陆修能朝身旁亲卫李明义使了个眼色,他立即跟了过去。
穆云骁在帐中百无聊赖,正翻着本兵书,忽然随从穆虎嘟囔着走进来,“公子,听说云龙公子正在训斥那个林若云,那边围了好多人”。穆云骁啪的一声丢下书就想往外冲去,被穆虎一把拉住,“公子,你被禁足三日,现在出去不是找罚么?大将军一向严厉的。再说咱们不要再去惹云龙公子了,您以前哪管这些事儿啊!”穆云骁一言不发,也不管门口守卫的阻拦,摔倒了两个守卫,径直朝聚集的人群奔去。
挤进人群,只见一脸苍白的林若云和宁儿跪着,穆云龙正想拿过随从手里的皮鞭。穆云骁赶紧站到二人身前,“云龙,你想干什么?”穆云龙一见穆云骁跳出来,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哟,被禁足的人也能跑出来?这个林若云在军营乱跑撞倒了我,她的丫头还对我出言不逊,我再不教训她,她们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吧?”“穆公子,我只是请他看在小姐有伤的份上不要罚她罚我好了,可是这位将军一直说些辱骂小姐的话,我实在听不下去顶撞了两句。”宁儿又急又气地带着哭腔向穆云骁解释着,灵筠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住嘴。灵筠跪着向前两步,“穆将军,求您把荷包还给我,之后您要罚我跪还是别的我都愿意承受,但是这里人多嘴杂,闹成这样有失您的体面。” 话音未落,穆云龙的鞭子已经落了下来,灵筠躲避不及,左臂立马显现一道血痕,左边嘴角也淌出血来,人摇摇欲坠。宁儿惊呼一声急忙扶住。只见穆云骁跃到灵筠身前,伸手抓住了鞭子一拽,将穆云龙摔倒在地,他怒目道:“云龙,这里不是你教训人的地方,别欺负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冲我来!”穆云龙怒不可遏,正欲再挥鞭,这次抓住鞭子的是程寅,“少将军,请息怒!若云如有得罪你的地方,请你惩罚我好了,放过她们。”“你一个手下不过百人的小佐领,也敢拦我的鞭子?翻了天了!”穆云龙爬起来,大声吼道。“您是少将军不错,可是她是我的女人,就算冲撞了你,你打她就是不行!”程寅愤怒地冲口而出,周围本来议论纷纷的人群闻言突然就静了下来,灵筠震惊的看着程寅,霎时间觉得他真的像一座山一样挡在身前。穆云骁也被程寅震住了,他看着灵筠看他的眼神,想着“我的女人”四个字,心里突然黯淡下去,这一刻他确认自己真的是在意她了,甚至嫉妒程寅,但是明白的当下也是真正失落的时候。
穆云龙被程寅刺激地发疯般抓起荷包就挥剑斩下。“不要!”灵筠见状扑过去,剑锋差点划破她的脸,又一个人影降在她身前,用手抓住了剑尖,鲜血涌出。“怀信!”穆云骁扑过去,一脚踢翻了穆云龙。可是荷包已碎落成几块,灵筠顾不得伤口,拾起它们捧在手中,委屈地哭出了声。纪怀信回过头,喊道:“你没事吧?”灵筠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对着程寅哭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急着把它还给你的,可是不小心撞到人,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的错。”程寅见状,眼圈一红,这是若云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他握着灵筠的手接过碎片揣入胸前,擦去她嘴角的血迹,自是悲愤难抑。眼前的这个“若云”,身为郡主忍辱受屈,为了她的好姐妹留给自己的信物,浑身是伤。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虽然明白这举动不应该,可是他也不知道此时如何安慰她和自己的心,只有他们二人才能明白的心碎。纪怀信和穆云骁见此情此景,震惊不语,林若云竟为了保护一个荷包伤成这样。人群开始嘈杂起来,群情激愤。
穆云龙本来只想出气,谁知道搅和进来这么多人,还伤了纪怀信,围观兵士似乎也看不过眼了。退又不能退,程寅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样子,纪怀信和穆云骁冷眼盯着他。正在这时,穆荣峥的声音传来,“给我把他拿下!”只见他扒开人群,快步走到穆云龙面前,左右开弓两个耳光,打得他跪倒在地。“身为少将军,在军营内寻衅滋事,欺负弱小,即刻革去军职,关起来。”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他脸色铁青地转过身,若有所思的瞥了云骁一眼,示意军医赶紧给纪怀信包扎,扶起程寅和灵筠,说了句“对不住了,请随我来!”亲卫们赶紧疏散了人群。穆云骁看着受伤的灵筠,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留在原地包扎的纪怀信,感觉着从灵筠衣袖中落下了什么东西,他过去拾起一看,正是昨日自己给她拭泪的淡青色丝帕,不同的只是多了一朵盛开的花。他心下一颤,“真是巧手”,心里五味杂陈的他单手折好丝帕,郑重地放入怀中收起。一抬眼,他看到李明义转身的身影,本来陆大将军就心存怀疑,现在又闹出事了,看来这件事儿不会轻易结束了,他暗暗为灵筠担忧起来。
“你给我跪在帐外思过,不许进来!”穆荣峥对穆云骁怒斥道,不容分辩。穆云骁眼睁睁看着灵筠被程寅扶着走进帐内,连句话也说不上,懊恼地锤了下地,不甘地跪下。
一刻钟的功夫,程寅就扶着灵筠出来了,穆云骁刚想张口说话,被灵筠抢了先,她撑着施了个礼,“穆公子,多谢您昨日维护和今日相救,害您受罚也一直没有机会表达歉意,还请您见谅。我从小练过功夫身体底子尚好,这些伤没什么大恙,您不必挂心。我和程寅会一直感念您的恩情,日后必定报答,也请您多保重身体。”几句话说得如此正式,穆云骁一时呛住不知如何回复,程寅已上前施礼拜谢,转身扶着灵筠走开了。穆云骁的眼帘耷拉下来,久久未回过神来。
陆鹰扬一早办差回来到父亲帐中回禀时才听说发生了大事,陆修能听了李明义的回话,讽刺地笑了笑,“看来东海穆家两位公子的不和都闹到明面上来了,这个仗还没打就自己先窝里斗了,荣峥很头疼呀!这个林若云不简单,短短两天就惹了不少事,留不得呀。”陆鹰扬一听急了,“父帅,这事赖不着林若云啊,穆云龙一向比较跋扈,云骁一直都是忍让的,这是他找茬啊。”陆修能一拍案几,严厉地训斥道:“住嘴!此事是穆家军家事,还轮不到你评价,而且只要影响了战事,一切小事都是大事,如何处置那也不是你能插嘴的。我还没说你呢,你给我离那个林若云远点,不要招惹是非上身。”陆鹰扬讪讪的收了声,只见穆勇进来回禀道:“陆大将军,我家将军让我来给您回报一下关于今日晨间军营聚集一事的处理结果,穆云龙已革职关押起来,穆云骁禁足思过再加两日,程寅减俸一个月,林若云即刻会被送出军营去被服营帮工。我家将军请您放心,绝不会因小事影响军内情绪和作战计划,还请您示下。”陆修能顿了顿,“我知道了,此事本就是穆家军军内之事,荣峥处理得很公道啊。你且带话给他,说我完全相信他。”陆鹰扬一听心下着急,赶紧告退出来。
“怀信,你手怎么样了?我刚听说,穆家现在要送林若云走了。”陆鹰扬还未进帐就嚷起来,纪怀信一听立马站起,“什么时候走?”“估计这会儿已经出发了。”纪怀信转身就走,“不叫云骁了么?”“你打算再让他被罚么?”两人速速上马,朝营门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