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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物是人非 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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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信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案发两个月后了,凶手被定为一个江湖的杀手组织青罗堂,幕后主使依然不明。出狱的那日,是他自宫宴后再次见到陆鹰扬,同样憔悴落魄的两人在大牢门口避无可避地遇上了,鹰扬的脸冷得像冰一样,定定的看了自己一眼后,就擦身而过,他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连告别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他走远了。
皇上下令,陆鹰扬被发配到了漠北军营,两年内不得回京。而自己,则要在府内思过两年,不得出府更不得入宫。轰动一时的青海王世子被杀案就这么糊里糊涂结案了,真凶未明,相关的各世家大族却都伤筋动骨,朝野上下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平静期。
城门外,李明义打点着押送的衙役,明宜公主紧紧攥着陆鹰扬的手舍不得放开,陆霓云转过身去擦掉眼泪,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陆鹰扬安抚着母亲,眼前的母亲几个月来跟着自己担惊受怕,头发都白了一半,即使身为公主,跪在殿前苦苦哀求,也只能换来眼前的结果。他心疼地拭去母亲的泪水,“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也就是两年而已,我就当历练了,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比现在强壮能干,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等我回来孝敬您。”明宜公主捂住嘴不让自己大声哭出来,“是娘无能,还是帮不了你,让你受冤枉,遭这样大的罪,漠北苦寒之地,想着你要去挨饿受冻,我怎么能睡得着吃得下?你是娘的心尖子啊,皇家凉薄,待我们如此……”陆修能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夫人,你放心,我沿途早已安排好人一路保护照顾鹰扬,他不会有性命之忧,此次他是一人替陆家受过,这是他的担当,经过此次的磨砺,日后必能当大任!”
明宜公主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只是双手仍不舍得放开。她从嫁给这个男人就知道,在他的心里,夫妻也好,子女也罢,为了他的野心和抱负,全都可以利用和牺牲,他除了对允慈付出过真情,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真心。
陆修能一把掰开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后,嘱咐李明义送她回府。明宜公主无力地挣扎着,看着母亲被拽着走远,陆鹰扬不忍地说道:“父亲,您不要对娘这样,她只是舍不得我,我走了之后请您有空多去她房里看看她,她是个公主,虽然一向骄傲不肯示弱,也不会邀宠,可我知道她心里是念着您想着您的。您就当我求您了,可怜可怜她吧。”陆修能脸色一变,“鹰扬,你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一路上会有各种凶险,你一定要谨慎,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我就不信石家敢乱来,他们要敢动你,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儿女情长的东西你要彻底抛诸脑后,它们除了让你软弱,没有任何意义。你是我京北侯府将来的当家人,让你自己变得更强大之后回来见我和你的母亲,这才是你需要想和做的。走吧,不要回头!”陆鹰扬看到了父亲眼中一闪即逝的泪光,这么多年他终于感觉到父亲对他也有一丝慈爱了,他忍住了快要涌出来的眼泪,转身就走。
“哥哥,哥哥!”陆霓云哭喊着跑过来,陆修能一个眼神,护卫们就紧紧拉住她不让她上前。陆鹰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又点点头,再也不犹豫地上了囚车。“你还嫌祸惹得不够吗?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又没有死人,真是晦气!”明宜公主含着泪一顿数落,陆霓云委屈地收了声,只能任眼泪流淌。陆修能走过她身边,“只顾着一时痛快,招惹了静宜公主给陆家招来这么大麻烦,还连累夫人和贵妃替你下跪求情,你是都忘了吗?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儿,看来十几个巴掌和二十个板子都教训不了你了,还不赶快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看着远去的马车,陆霓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弃儿,她踉踉跄跄往回走着,突然一只手扶住了她。
她看清了来人,惊喜地抹去眼泪,“云骁哥哥,你…你能出来了?你身体全好了么?”穆云骁眼里闪过一丝怜悯,自顾自地说着:“我来送送你哥哥,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能远远的看着他走了。”“难得,你还能来送他,现在朝中的人都躲着我们陆家,真是世态炎凉!”穆云骁仿佛没有听见她说话,问道:“听说你在宫中受了太后的罚,好了么?”霓云激动地回道:“没什么,几个耳光而已,回去又被父亲打了板子,刚刚好,不碍事的。”“你为什么这么鲁莽地去气她?她怎么样了?”霓云愣住了,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你还在做着什么梦吗?你看看我哥哥,看看怀信,还有石文淮和程寅,你是想成为第五个么?凡是跟她沾上关系的人都会被牵连遭殃,你知道背后人们都怎么说她么,说她就是个灾星,谁惹上谁倒霉。我看不过眼,宁愿受罚我也得让她知道她害了多少人,我看到她口吐鲜血昏过去我特别开心,她最好早点死了那才真是大快人心!”“啪!”陆霓云捂着脸惊呆了,“你为了她打我?”穆云骁也呆住了,他收回手,“我不许你这样说她,我听说她还为你求了情,你才能安好的回来,何必如此恶毒。更何况,她还去皇上面前替鹰扬也求过情。”陆霓云冷冷地笑着,“你们都是疯了!疯了!我哥哥在大牢里出来,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怎么样了?受了那么多冤枉罪还不怨她,还担心她,你们都是怎么了?”穆云骁突然笑了,笑得那么伤心,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了。
三个月后,穆云骁照例每月十五进宫给太后请安,出来后信步踱到御花园外,已是深秋时节,遍地落叶,如同他此时失落的心情,惆怅无边。在京中的日子,因为母亲是太后的远房侄女且早逝的缘故,太后怜惜他让他每月进宫请安,借机对他嘘寒问暖,也以此来彰显他是有人撑腰的,免得他在府中受人欺负。自从灵筠被赐婚前的那次相见之后,他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她了,每次入宫请安他都心怀希望,可是每次都落了空,即使住在慈云宫,灵筠也总是在他入宫的那天避开他。
“……乱烟迷野岸,独鸟出中流。篷雨延乡梦,江风阻暮秋……”隔着墙,穆云骁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他急急地绕过来,只见一个孤寂瘦削的背影独坐在凉亭中,此时已近黄昏,寒风骤起,宫里的娘娘公主们根本不会在这时还在院子里逗留,他一眼就认出了灵筠,想不到为了躲避自己她竟到此时还在外受冻。“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寂寂离亭掩,江山此夜寒。”他忍不住随口吟了几句,走上前去,灵筠闻声慌乱地转过身来,见是他,突然冷静下来,面如冰霜。穆云骁见她如此,停下脚步,隔着一丈远,却仿佛隔着一堵屏障不能再向前。
“你…你清减了许多。”穆云骁目不转睛地盯着灵筠的脸,心中奔腾着各种想法,此时却只能说出这样一句。灵筠轻轻点了点头,“你也是,想必数月前因为我,穆家也受了不少牵连,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吧。”灵筠的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对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在说着这些话,穆云骁心中一阵酸涩,“你不要再自责了,事情演变到如此地步也不是你能掌控的,我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而郁结在心伤了身子。”“有劳穆公子挂念,灵筠不值得你如此忧心,此时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就此别过。”说完灵筠就欲走开,穆云骁一着急伸手抓住了她的右臂,马上又松开了,“你为何如此冷漠?不谈别的,至少也是相识一场,我只想看看你是否安好,你不必次次都避开我。”灵筠冷冷地说道:“穆公子,你我身份已不同往日,几月前的纠纷你我都身在其中,人言可畏,为了你好,也请自重。”穆云骁仿佛被刺痛了一般,“这是你第二次叫我自重了,我自觉并未有什么逾矩的行为,难道连关心一下都不可以么?”灵筠顿了顿,“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这几个月来无中生有的事还少么?离我远一点,不要像他们一样被我牵连拖累了,就算我求你了,放下吧。”穆云骁看到灵筠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说不出话来,此刻他真的很想拥她入怀,看着她倔强地硬撑着的样子,实在心疼不已。灵筠仿佛看出了他的激动,摆着手道:“你不要靠近我了,以后好好在军中建功立业,成为像你父亲一样的人,这才是你应该做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也身负家族重任,有自己在乎的人和事,我会好好的努力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穆云骁看着灵筠,眼角滴下一滴泪,“好,最后一句,我向你道个歉,我没有保护好程寅,跟你许诺过的事情我没做到。我把他葬在城西十五里外的暮云亭边了,坟茔朝着西南边。”灵筠突然用手撑住了石桌,“他最后有留下什么话么?”“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出声了,只是看着我,我告诉他我会保护好你的,他就闭眼了。”灵筠闭上眼睛,忍住眼泪,这几个月她大概已经哭干了,她微微行了个礼,“谢谢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从此,我们互不相欠,忘得干干净净最好。”说完她就走了,直到转过墙根,她才无力地扶着墙停下,回头看见穆云骁颓然的背影还立在亭子里,仿佛石头人一般一动不动,一滴眼泪终于肆意地流下来,“对不起,我不想再害了你。”
日子就这样看似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年多。一个盛夏的午后,炎炎的日头照得窗棂都发烫了,灵筠看着床上含着手指头睡着的小家伙,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紫苏由外头推门进来,灵筠忙示意她轻点儿,低声得意地说道:“别吵醒他,刚开始一看不是娘亲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唉,终于被我哄睡着了。你看我这个干娘当得还不错吧?”紫苏笑着抚了一下凌乱的发髻,“公主,您也到了该出嫁的时候了,我前些时跟您入宫,听太后身边的嬷嬷们在私下议论,说太后正在给您挑着呢!说不定入秋前就会有旨意了。”灵筠脸色一变,紫苏意识到自己又触到了她的伤心事,“唉,这个游奇从早上就没见人影,当了爹八个月了,孩子都没见他抱过几回,我今日为了张罗给皇后办寿礼一直忙活得顾不上孩子,没承想小丫头们给抱到您这儿来了。”灵筠笑了笑,“他已经是公主府的总管了,上下里外操心的事情多,自然不像从前一样还有闲空来顾家,你也是帮我管着一摊子事情,早没空给他做好吃的了吧?就别埋怨他,要怨就怨我吧。”紫苏心酸地说道:“我们两个感激您还来不及,要不是您,我哪里能嫁出去,有了知冷知热的相公,还有了孩子,这辈子有了他们,还能跟在您身边,我做梦都会笑醒的。”灵筠一把拉过她的手,“你们跟着我,前面都是受罪,我能帮你们戳破这层窗户纸,让你们两个有情人成了夫妻,还有了小宝,最高兴的是我自己。要是没有你们,我在京城这两年,如何能熬得过去。”紫苏抚了抚灵筠的背,“世子在南境好学上进,每月都有信来报平安,这两年南境没有战事,百姓们也能休养生息,您只身在这京城里应对着,我们都知道您有多劳心有多难。两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您得早点走出来,不要再想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的。”“我是身不由己之人,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对自己我已没有多少期望,只希望到清儿满十八岁时,我能看到他承袭王爵,担起重任。这样我才对得起父王和母妃的嘱托,才对得起为我受罪受难的人啊。”灵筠说完,看着紫苏难过得背过身去,“好了好了,我很知足了,皇上单独赐了府邸,我们住在这里不像在宫内那般拘谨,而且每月还能进宫三次见见皇祖母,略尽孝心,除了日常帮清儿打点应对朝中诸事,没有多余的人和事来烦扰,如此生活真的甚好。怕只怕,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公主,府外有人求见,拜帖上写明是纪府的管家纪林。”“谁?你再说一遍!”灵筠一下子站起来,“纪大元帅府上的管家纪林。公主,是否让他进来?”灵筠犹豫了,快两年了,哪怕是在宫内偶然碰到或者宴请的场合见到,纪伯父也好、娴皇贵妃也好,除了行礼,都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为了避嫌,从霓云受罚之后她也再没有向任何人问起过纪家和怀信。“让他进来吧!”灵筠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纪林随小厮走进院门,眼光四处打量着这座素净雅致的府邸,想起老爷嘱咐自己的话,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