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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踏入深宫 赐婚 ...

  •   灵筠觉得自己拉着清儿在长长的甬道上走了很久,在夜的黑暗中不见金碧辉煌,只有昏暗的宫灯映着裙角。从下了马车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不仅没放下,反而提得更紧,没有终于平安的舒心,反倒像是踏入另一片深海似的更加迷茫无助。
      终于在侍卫宫女的簇拥中踏入了慈云宫,抬眼就见到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竟在院中站立等待,她立马拉清儿跪下,“灵筠和正清给皇太后请安!”话音刚落便被拥进了怀中,“我的乖孙孙啊,受苦了!可怜我那苦命的女儿…”三人抱作一团哭得不能自已,灵筠隐约看见身后的正堂中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似乎面色凝重,虽三年前只单独见过一面,她也认出了那正是当朝天子。她忙扶着太后起身,掏出丝帕来拭去眼泪。一名总管模样的太监走上前来,示意宫女将太后扶入内堂休息,作揖道:“小人王德海,皇上请灵筠郡主到正堂说话。”灵筠松开清儿的手,示意他安心等着,定了定神,走入正堂。身边的侍卫立刻屏退了院内宫女太监,将院子内外严严实实围了起来。
      灵筠伏地叩头,“顾灵筠拜见皇上!”未听见回音,只听见踱步声,灵筠感觉到皇上停在了自己身前,伸手扶起了自己。她一抬头,见到那冷峻的面容上竟然眼带泪光,不过稍纵即逝,她忙低下头站起身。“摘下你的面纱,抬起头让朕瞧瞧!”灵筠这才敢正视着皇上,自己的亲舅舅,刚刚那泪光的温暖一下子涤荡了宫内的肃杀之气,她看着这位面色苍白,几乎是没有表情的帝王。“我见过辰良了,你和清儿的经历也都大致了解了,你们受苦了!尤其是你,竟还毁了容貌,朕派的大军还是晚了一步,痛心疾首啊!”灵筠闻言惶恐地伏地跪下。
      “皇上,家父在百霁城破之日托付给臣女一块玉佩,嘱我务必见到您才能交出,臣女历经千难万险,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半句,今日终能不辱家父所托,请您查看。”灵筠颤抖着从怀里掏出玉佩呈上,她看到皇上的眼神顿时变得光彩异常,摩挲着这块玉佩良久不语,似乎十分激动。
      “灵筠,你可知这块玉佩代表着什么吗?”“灵筠惶恐,家父告知我此乃国家之本,绝不可落入敌手或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务必交于您的手上,方才不负我顾家四代对朝廷的忠心。”灵筠铿锵有力地回道,内心却是忐忑不已。“世霖之忠心,真是日月可鉴,你们顾家,真是忠义之家啊!”皇上走上前扶起她,眼神盯着她,“此物的秘密在当朝唯朕与你父亲二人知晓,你父亲把此物托于你交给我,意味着在正清承袭王位之前你将会是顾家第五代的当家人。你虽为女儿身,但是就凭这一路上的表现,的确堪当大任。以后朕会是你们的靠山,现在到了宫里你们是安全的,先安心住下,好好陪陪太后,她老人家自从听到允慈的噩耗,这两月身体越发地不好了,见到你们也是个安慰。今日你先去休息吧,明日我再与你详谈。”灵筠伏地告退,正欲转身又被叫住,“听闻你们一出百霁城就遇到追杀,你可有怀疑之人?”灵筠脑中闪过陆穆二位大将军的脸,却立马清醒过来,回道:“臣女只知杀手均为北方口音,且后来又潜藏在联军军营中,其他不知亦未多想。”“你退下吧,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今日与朕所谈之事。”

      第二日清晨,灵筠刚刚梳洗完毕,就见王德海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进来宣旨,她和清儿忙跪地接旨,除了听到自己被封为静宜公主,清儿作为靖南王府世子待满十八岁承袭王位,其他封赐全未听清,脑子里一片混乱。接过圣旨,她才有实感,突然想起了石文淮的话,皇上将自己封为公主,看来的确是有意将自己留在京城了。她心内凄凉地冷笑起来,原来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所谓四代忠义保住了家族的存在和荣耀,而自己从知道秘密的那一刻起就是皇家的棋子了,皇家的恩情从来就是与利益纠葛在一起,亲情只不过是利益的纽带而已。
      不到两日,慈云宫内厢房已陆续堆满了京城各大王公贵族家送来的贺礼,灵筠不能不收却一家都未见,眼下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和自处。日间她在太后身边侍奉汤药,与太后聊些幼时趣事,忆起母亲不免又唏嘘一番;晚上皇上会接见她详问一路上所遇所见,她每答一句都要思前想后,不敢懈怠。三日下来她已是疲累至极,根本无暇多想其他。
      夜深了,又是一个月圆的日子,她终于有闲暇翻阅礼单的册子,下意识地就去看了纪家、穆家和石家的清单,心里顿时起了涟漪。怕有人留意自己看了哪家的礼物,她只能亲自去翻找,趁无人注意小心翼翼地拿回房里。
      石家的礼物是一柄如意,镶嵌在精致的木盒里,灵筠在盒内仔细摸索,终于在内衬找到了一根细细的木棍,仔细扭开才抽出一卷纸条:父王已入宫见过皇上提及降封和赐婚,皇上虽未马上应允,亦未回绝,不日应会有回音。日日念你,万望保重。灵筠顿觉脸上一热,她烧掉了字条,心里并无半点波澜。穆家送的是给清儿的机巧玩具,灵筠心里暖暖的,但是一想起穆云骁认真的表情,她就心生歉疚地关上了盒子。她有些怯怯地打开纪家的礼盒,虽然她知道那是一方江南的苏绣织品,可是一看到那满幅鲜艳欲滴的凌霄花,她还是禁不住湿了眼眶,她忆起了自己补绣给怀信的那方丝帕,在山洞中二人对视的眼神,心里那种痛楚的悸动一下子好像回来了。不过现实立马让她打了个冷战,眼下的自己,对他来说是义妹,更是个欺骗过他的人,而且只要一想起他的眼神,她就觉得自己仿佛无所遁形。她啪的关上了礼盒,却还是不忍拿走。

      京城已是夏日的光景,正午的垂柳蔫蔫的,即使偶有微风也不愿动弹,窗棂上的阳光也似乎只是慵懒的一团,毫无生气而且无比刺眼,正如灵筠此时的心情。想起前日皇上在她面前亲手打开玉佩中的秘密,她的肩头一片沉重。藏宝地点之隐秘,数量之庞大,完全超乎她的想象,而且竟然还存在着一支潜藏于深山中守护这个秘密的卫队。虽然自此后皇上会派亲信暂时接管直至清儿正式承袭王位后再交接,但自己将再也不会得到解脱。皇上直言清儿会被指派的辅佐大臣护送回南境开始学习理政,而她会被指婚并留在京城,只是皇上并未提及她会被指给哪一家,她直觉这个指婚对皇上来说也十分棘手,或许比那日石文淮分析的局面更为复杂。而且皇上还特意叮嘱让她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军营中所经历的事情,包括与怀信结拜等等,她明白皇上介意这段林若云的经历损害了皇家颜面,可是她不敢深想,总觉得那会是无底的深渊……
      正翻来覆去不能入眠之时,侍女扶着太后走了进来,她忙起身行礼。见得太后一脸喜色,“雁儿,今日皇上来请安,提到了要给你指婚的事情。我倒是想多留你一年陪陪我,可是这个孩子我看着也是极好的,而且你们俩八字也合适,婚后你们都可以待在京中,所以我才应允了。你猜猜会是哪一家?”灵筠小心翼翼地回道:“孙儿失去依傍,容貌也已不复当初,哪里还敢评断人家,但凭皇上和皇祖母为我做主就好。”太后一把拉过她,心疼的说道:“谁娶了你那是他的福气,谁敢挑剔你半分,那就是跟皇上和我作对了,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谁敢欺负我的乖孙女儿,我这把老骨头绝不会饶过他们。”灵筠扑进太后怀里,“雁儿不想这么快嫁人,雁儿宁愿在皇祖母身边伺候,端茶递水尽尽孝道,雁儿舍不得!”太后似乎又勾起了伤心往事,“我的乖孙女儿是还小着呢,比你母亲当年出嫁还小一岁,可是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都与先皇成亲一年了。你这一路上受了很多苦,能尽快找个依傍是好事。清儿还小指望不上,我也年纪大了,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一世。你也明白,女人终归是要嫁的,尤其在皇家,能遇到个各方面都合适的良人不容易,眼下你正是需要有人替你遮风挡雨的时候,出嫁是最好的选择了。皇上也是多方考虑挑选之后才定下的青海王世子石文淮,家世、人品和才干我都是认可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三日后我的寿诞皇上就会下旨了,你可还满意?”“雁儿遵从皇上和皇祖母的旨意。”灵筠的内心说不出来的空落落,虽一切按照既定的方向在发展,可是似乎有一扇门被彻底地重重地关上了,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灵筠已开始熟悉宫里的规矩礼仪,每日里去给皇后和各位贵妃娘娘请安,做做女红聊聊家长里短,表面上每个人都对她客客气气,可是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背过身去,总有人在暗里指指点点。这日,她从娴皇贵妃处回来,听闻怀信被大元帅禁足在府内,料想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必定是闹过一场,也许更听闻了可能被赐婚的消息。想到这里,她恨不能立马冲去见他,可是脑海中一浮现出他的眼神,灵筠就彻底放弃了,那是一汪深潭,陷进去根本就无力挣扎,她如果任性地靠近只会毁掉现在的所有,万劫不复……
      紫苏慌慌张张跑进来,伏在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我刚听说今早皇上在淑贵妃宫里杖毙了一个宫女,还减了淑贵妃三个月的俸禄。因为,因为这个宫女无意中提到了你,说…说你曾与一个男子私定终身,而你的容貌也是因为救他被毁的。”灵筠一阵眩晕,勉力撑住桌子才慢慢坐下,该来的还是来了,不对,是早就来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风言风语估计是挡不住的,皇上和太后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指婚的决定才下得如此迅速。
      游奇一脸喜滋滋地走进来,“公主,我今早听太监和侍卫们在传陆家和穆家联军得胜返京的消息,听说明日就要进城了,估计也是为了赶上太后寿诞的晚宴吧!”紫苏递过去一个眼神,游奇忙闭了嘴。灵筠摆了摆手道:“该来的挡不住,一起来吧,过了明晚,一切也许就尘埃落定了。”游奇忍不住说道:“公主,穆公子托人来传信,说今日会进宫来给太后请安,到时想办法见上一面,有要事!”
      灵筠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到住处的,她只记得穆云骁想要抓住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而自己对他说了很残忍的话,还把凌霄花簪子硬塞回给了他,他低垂的眼眸里似乎有泪光,她害怕看到就转身跑掉了。窗外雷声阵阵,不一会儿已是倾盆大雨,游奇掀开帘进来,抖落身上的雨水,“公主,我刚看到穆公子在大雨中一个人往宫门走着,想过去给他打伞却被他推开了,您见过他了么?”紫苏一个鸡毛掸子打过来,拉着他就退了出去,“你真是蠢,哪壶不开提哪壶。”
      灵筠抱着双膝困在墙角,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你做得对!只有自己当坏人,才是对他好,他才会忘记自己!可是还有无数个声音在骂自己: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连他不如石文淮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你这个狠心的坏女人!往事一幕幕在脑子里奔涌过来,她觉得从头到脚都灼热无比,自己仿佛一个在火上被煎烤着的人,她终于推开了门冲到雨中,没有呐喊,也没有眼泪,就是任大雨冲刷着,冲着冲着心就会凉下去,冷下去……紫苏和游奇忙冲过去拉她,拽她,她一把推开了,“我活该,是不是?对,就是活该……”

      皇极殿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歌舞、献礼、祝酒…一切都按着章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灵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举杯、放下、再举杯、再放下,她的眼神哪里也不敢看,她清楚地知道怀信、云骁和鹰扬都来了,他们都在看向自己,仿佛要把自己看穿一样。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石文淮,他也正盯着自己,微微的笑着,手还做了个平复的动作。她慌乱地收回了眼神,可是还是避无可避地看到了怀信,那针刺一般的眼神,仿佛是在质问自己,又仿佛是在自怜,还有泪光,她看到了委屈、不甘、心疼还有愤怒,她低下头,一滴泪滑落下来,惊得她赶紧拭去。未几,她恢复了平静,心如死水,面无波澜。
      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礼官抑扬顿挫的声音中,她就如早已练习好的那般走出来行礼、叩拜,说着谢恩的话。她也知道身后的那些贵妇们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虽然面上都带着笑,心里却充满着嘲讽。皇太后把她拉到身边,她眼含热泪地陪笑着,看着大家举杯说着祝福的话,眼前却一片模糊。
      不能多喝的她真的喝多了,被人送回宫的路上,她无力的靠着,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却什么都那么清晰,她看到了怀信在流泪,穆云骁至始至终没有抬起过脸,还有陆鹰扬一杯接一杯在喝着闷酒。轿子突然停下了,她猛地抬头,就被人拽了出来,她看清了来人是陆鹰扬,他似乎也醉了,游奇拽着他也拽不住,他扑过来带着哭腔地说着什么,她除了听到叫雁儿其他怎么也听不清,她觉得自己恍若在风暴中的一叶小舟,在他的拉扯中很快就会被撕碎。很快似乎又来了人帮忙拦住了他,她觉得有人把自己拉到了身后,是石文淮,他扶着自己满脸担心的表情。紧接着有人打了陆鹰扬耳光,她好像看到了陆修能紧张到变形的脸,又冲过来好多人,怀信来了,穆云骁也来了,她头痛欲裂…在大家都围过来的一刻她终于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仿佛有很多人在唤她,可她只想告诉自己,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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