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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波未平 林若云到底 ...

  •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离开百霁城北上已有快半月了,为了照顾伤势未愈的灵筠,纪怀信每日里都是走半日歇半日,遇上刮风下雨就干脆让大家待在客栈不出来,原本快马加鞭二十日就能到,现在才走了一半。灵筠虽心下感激却也心急如焚,算算从城破到今日已近五十日,自己还未到京城,如果没有在宁川城遇险,也许早就已经到了,但是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难测。她掀开帘子看了看窗外,已近四月的中原大地一派生机盎然,但日头竟已开始毒辣,天气也渐如夏日般,如不加快步伐,越往后天气会越炎热,这让在四季如春的南境长大的她觉得周身不适。她看看身边的清儿和紫苏,也正在不断擦拭汗水,便示意马夫停下,队伍前端的纪怀信忙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义兄,已近正午,让大家找个阴凉处休息一下,我想跟你说几句。”
      听完灵筠的话,纪怀信沉吟了一会儿,“我知你心急完成使命,不过路上太辛苦会影响你养伤,权衡再三我还是觉得不易每日赶路超过百里。再说,我虽已在家书中说明你的情况,但父亲抽身回到京城估计还得大半个月,你早到了也见不着他。”灵筠正欲争辩,突然不远处传来惊呼声:“有匪徒,快躲起来!”纪怀信一把把灵筠拉到身后,定睛一看,呼喊的小厮已被一刀劈倒,数十个蒙面人正朝这片隐身的树林扑过来。“护好若羽他们,躲好别出来,我和护卫们去看看。”纪怀信一跃而起,挥手招过来正在休息的护卫十余人,向匪徒们迎过去。灵筠忙找到清儿和紫苏,紧紧拉着他们藏身在一棵大树后,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百霁城破那日遇袭的情景,心中突突直跳。

      看着门前来来往往的兵士,石文淮已经呆立了半晌,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度日如年。灵筠她们上路快半个月了,自己留下来障眼的任务已差不多完成了,眼下往潞城方向的进攻已经持续了快十天,但看似并不如预期顺利。想着为了安全考虑,也该早点离开这个是非地,他决定立刻去找陆修能辞行。
      刚走到议事厅外,就听见两位大将军争吵的声音,侍卫示意他等一下,只听见穆荣峥说了句“你安排的人呢?我早就说过不宜拖延这么久,现在战况如此胶着,彼此都不能进一步,你说如何办…”过了一刻钟,见穆荣峥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他略一施礼,对方竟然没看见他径直走开了。进得大厅说明来意,陆修能并未挽留,寒暄了几句后就放他出来了,他心内一阵轻松。刚走出院子就碰见陆鹰扬迎面而来,“哟,世子这是来干什么?不会是辞行吧?这么快就放弃了,那当初为何跟我说那些话?”听着有些挑衅的言语,石文淮倒也不恼,“你也看得出这些日子我尽了全力跟随你四处去寻访,可是没有结果,你也知道,咱们这种人离京太久是不被允许的,而且蓁蓁一直闹着要回去,我也是无奈之下才放弃的。陆兄,以后就只能拜托你了!”说完一抱拳还不待对方回话就匆匆离去了,只留下陆鹰扬窘迫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还没进去?谁把你气成这样?”穆云骁一脸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拽着他就想进大厅,却被侍卫给拦住了。“大将军说了,现在谁也不见,如果是穆公子来,也请您回去,穆大将军自会给您答复。”穆云骁狠狠地捶了下墙,气愤地转身往回走,陆鹰扬忙跟上去。“这打的是什么仗嘛?之前形势大好突然收兵,眼下等敌人都修好了城防又强硬猛攻,这几日我麾下都折损几个统领了,还有一员参将,如此硬来并非良策啊!陆大将军到底是如何想的?”陆鹰扬撇了撇嘴,“你当着我的面责怪我父帅,还真是不把我当外人啊!”穆云骁一愣,“好了,我也有点看不明白之前的安排,这几日我这里要粮要兵的也是一锅粥,但父帅只是让我不要着急。你提议潜入城内里应外合,我也是觉得可行的,可是我听说父帅跟穆大将军刚争执完,现在你去是没用的。”穆云骁停下脚步,“鹰扬,你觉不觉得两位大将军在有意拖延时间?这场仗本来之前可以很快结束,可是各种横生枝节硬生生地让它陷入胶着?”陆鹰扬一惊,“云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穆云骁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怀疑主将是不对的,但是你扪心自问,这一连串不合理你没看出来么?我想不明白原因,可是我直觉也许跟朝堂有关吧!唉,说起来我就觉得乌烟瘴气…”陆鹰扬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这个火爆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知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穆云骁慢慢掰开他的手,变得柔和起来,“我岂会不知,但我天生只能做个纯粹的武将,那些勾心斗角的蝇营狗苟我看得清却无意加入,实在看不过眼我就对你发两句牢骚。”陆鹰扬一脸无奈地收起手,幽幽地说道:“你不知道我家就在这漩涡的中央么?你怎么还能如此放心的跟我说这些呢?咱们都大了,既然彼此都明了是身陷局中,就不要再有幼稚的幻想了。”穆云骁僵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陆鹰扬会如此跟他挑明这些,“鹰扬,你?”“不用说了,你、我、怀信都是身不由己、不能逃避之人,明白这个,以后还是管住自己的嘴和心吧。”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穆云骁只觉得已经有一层无形的隔膜竖在了两人之间,而且不管他承不承认,今后两人是不能回到过去那样了。

      “公子,此地是陆家原来的部将于明礼的辖地,刚刚打退的那伙匪徒撤走前把受伤的都灭了口,您说会不会…”纪怀信用手势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随从立即收声。纪怀信一边包扎左手划破的伤口,一边低声说道:“在他眼皮底下不敢把我怎么样,到了半路上来行事有可能,不过连你都能怀疑到这点,他们应该不会如此明显的落人口实。如果真是也太蠢了!”灵筠端着打来的水走近正好听到了这些话,脑子里闪过石文淮那晚说的话,心里一惊,纪怀信一见她来立即闭了嘴挤出笑容。“你受惊了吧?也许就是一般的绿林匪徒,已经都被打退了。不过接下来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得走大路,我会找官府派兵护送,你放心。”灵筠什么也没说,只低头给他清洗伤口,“有你在我不担心,但你的伤口得注意别沾水。”纪怀信点了点头,灵筠此刻离他很近,他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他忍不住伸手拂去了她头上的枯叶,灵筠立马缩回了身子,“包好了,你得记得每天换药,你们忙吧,我不扰了!”看着灵筠转身离去,纪怀信想起随从的话,他直觉也许真是陆家干的,但是如此明目张胆却又并未痛下杀手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一时想不明白。

      “大将军,于明礼的飞鸽传书!”李明义走进书房,陆修能展开一看,立马破口大骂:“蠢货,谁让他自作主张的,我只让他监视没让动手,这下好了,纪怀信一定看出来了,路上再想下手就难了!”站在门口的陆鹰扬只觉得自己听错了,他攥紧了门框极力让自己站稳,“少将军!您怎么啦?”陆修能听见李明义的喊声,并未太过吃惊,他瞥了陆鹰扬一眼,“你进来,关上门!”陆鹰扬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他挣扎着走进来就扑通跪在了地上。“你看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我的儿子,这有什么好吃惊的?”“父亲,你真的想杀怀信么?”陆鹰扬回过神来,他依然不敢相信。陆修能坐定了看着他,“怎么?不可以吗?”“为什么?我知道纪家是太子的有力后盾,对冀王有很大威胁,可是纪怀信能做什么?杀了他有什么好处?”陆修能看着情绪几近失控的陆鹰扬,冷冷地一笑,“不错呀,还会推理了,不过你看得还不够远。你真的以为这次他要求随军来南境只是为了历练么?”陆鹰扬一愣,他脑子突然糊涂了。“当然不是,我不排除他有想来历练的想法,但是更重要的是,抓住机会了解我们军营的情况,虽然他一直跟云骁在一起行动,但是以他的聪明和心机,再加上跟你一起处理粮草军需事宜,早就知道了不少内情。还好我一直挡着他上前线,否则还不知道他会探知到些什么机密!皇上派他前来我们自然不敢怠慢和造次,不过恐怕这也是皇上故意的试探之计。你还傻傻地做着兄弟梦的时候,别人已在筹谋更深远的事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幼稚可笑?”陆鹰扬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突然闪过纪怀信的笑脸,似乎都变成了嘲讽。“可是,可是,您并不确定他得到了什么内情,就要杀掉他么?”陆修能脸色一沉,“这只是下面的那帮蠢货自作主张,我没想过在这地方下手,因为根本摆脱不了嫌疑。可惜,这次没有机会了!他势必会请求官府保护,官军护送,而且也会送消息到京城。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个人才,将来必成大患,如果现在有机会除掉为何不除?大事之争,不可心存侥幸!”陆鹰扬只觉得浑身冰凉,“所以,他提出回京您并没有挽留,而且还帮他办了结拜仪式,让他放松警惕,但是暗里加紧了安排刺杀计划,只是这次没有成功!可是如果成功,那林若云她們…”陆修能愤怒地打断了他,“妇人之仁!还有心思去担心一个陌生人,你不是更应该担心这次遇袭传到京城我会不会被皇上怀疑么?再说那个林若云本来就不简单,一个已经有了未婚夫的普通女子能让纪、穆两位公子为她神魂颠倒,而且伤势未愈就急着回京城,你不觉得有玄机么?我总觉得她跟靖南王府和纪家是有关联的,也许她本身的身份就有问题,可惜一直无法确定。还好你没有陷在其中,否则我早就杀了她。这种潜在的威胁,除了有什么可惜!”陆鹰扬张大了嘴,久久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记住,什么事都别挂在脸上!李明义,送他回去!”陆修能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鹰扬晃晃悠悠回身行了个礼,扶着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住所的,一进门就瘫在了地上,泪流满面,脑子里从小到大和纪怀信在一起的画面不断闪回,父亲的训斥在耳边不停回响。整整两天,他把自己关在房内,所有能摔的物件和能撕的书画都被他毁得粉碎……

      听到消息赶来的陆霓云,只当是哥哥被父亲严厉训斥了,想来安慰他,可是两日来都没有敲开门,她急得去求父亲让人撞开门,只得到了一句冰冷的回答:“他想通了自然会出来,不要再去扰他!”第三日清晨,霓云不放心还是早早地端着餐食来叩门,不想门竟然开了,霓云一愣,忙推门进屋,只见屋内已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陆鹰扬一脸苍白、胡子拉碴,她看不出什么异样。陆鹰扬一把拿过食盒,打开就狼吞虎咽起来。霓云忙递过一杯水,“你慢点儿,你还好吗?想通了?”陆鹰扬只顾着大口大口吞咽,不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他抹了抹嘴,冲着霓云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儿,想通了,就是饿得慌。还是你对我最好,看来平时没白关心你!”霓云差点儿哭出来,“你急死我了,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你这样,父亲就是很严厉的,你以后别再顶撞他了,更不要跟自己置气,看看你都憔悴成啥样了?”陆鹰扬眼里闪过一丝泪光,马上又堆出笑容,“好了,我这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看我这么邋遢,就别待在我这儿了,快回去吧,等我洗漱换装后会去看你的。”
      霓云不放心地退了出去,陆鹰扬恢复了阴沉的脸色,他知道自己已经跟往日完全不同了,从来都不隐藏喜怒的他,以后再也没有这样奢侈的权利了。从这刻开始,他不仅失去了兄弟、朋友,连自己也找不着了。

      除了陆鹰扬的事,霓云这半月来过得风平浪静,蓁蓁时不时过来找她聊聊天、做做女红,互相安慰、打气,即使前线并不顺利,她也没有任何担忧。自从林若云走了她心情就好了起来,虽然见到穆云骁依然是说不上话,但是一切都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她觉得莫名心安。这日猛地听说蓁蓁要回京了,她心里无比失落,蓁蓁留下了一些绣样让她挑选,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正在发着愣,陆鹰扬一掀帘走了进来,“你怎么来了?恢复好了?”陆霓云笑着迎他进来,“我来看看你,你那么关心我,我可得对你好点。”“算你有良心,给你好吃的!”霓云一把把桌上的绣样推开,摆上小吃,没注意到一条丝绢飘落在地上。陆鹰扬随手捡起展开来,突然呆住了,“你怎么啦?”陆鹰扬并未回答,一把拽过霓云的手臂,“这…这是谁绣的?怎么…怎么会在你这里?”霓云不明就里,“这是蓁蓁郡主的,她要走了留给我的…”话未说完,就见陆鹰扬转身奔了出去。“哎!你去哪儿啊,这是怎么了?”
      陆鹰扬急急地向蓁蓁住的驿馆跑去,手中的丝绢被他攥得紧紧的,那上面绣着一个“雁”字,虽然小小的在角落,可是跟三年前那条丝帕上是一模一样的,他看过无数次,一定不会看错的……
      见陆鹰扬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蓁蓁吓了一跳。“郡主,打扰了,这块…丝绢是你的么?你…你是从哪儿得到的?”他不停喘着粗气,蓁蓁命下人端来茶水,他一把推开。“你别着急!什么东西,很重要么?哦,是这条,这是林若云走了留下的,春熙给我拿过来的,当时我不是找她要过么…”陆鹰扬突然觉得失去了重心,站立不稳,差点摔倒。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三年前那张模糊的笑脸,还有林若云的脸,他觉得自己在旋转,这两张脸不断的靠近,越来越像,越来越像…他眼前一黑,蓁蓁忙扶住他,他几乎听不到蓁蓁在说什么,微弱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出去。他扶着墙走了很远,才在一个街角停下来,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看了看手中的丝绢,脸上从委屈渐渐变得愤怒,定了定神,转身朝程寅住的院子奔去。
      蓁蓁还在纳闷,“这陆公子是怎么了,没头没脑闯进来,说了几句话就又走了,一脸要昏倒的样子,是不是前两天被大将军训了还没恢复呢?”“你说什么?谁来过了?”石文淮拿着收拾好的一个包袱走进来,“我说陆公子,拿着条林若云留下的丝绢绣样来问我是谁的,听完就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就又走了。”石文淮手中的包袱掉落地上,一脸紧张地问道:“他拿的那条丝绢上绣了什么?快说呀!”蓁蓁愣住了,“哦,好像有朵木棉花,角落还有个雁字…”话音未落,石文淮已经转身冲了出去,他知道陆鹰扬一定是知道了,雁儿是灵筠的小名,他脑子轰得一下像炸开一样,也直奔程寅的住处而去。

      此刻,穆云骁正在屋内和程寅对弈,穆荣峥不准他上前线也不接受他的建议,他心情烦闷无处发泄,只能找程寅来倾诉。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突然陆鹰扬推开门冲了进来,只见他面色铁青,上来就一把揪住了程寅的衣领,穆云骁忙扑过来,“鹰扬,你这是怎么了?”“你告诉我,林若云到底是谁?她是不是就是灵筠郡主?”穆云骁惊呆了,他一下松开了手,程寅一瞬间的惊慌被他看在眼里。“砰”的一声,门口的小厮被人打昏了倒在地上,石文淮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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