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归》秋枫奇

14、真相大白 我在救她！

　　陆鹰扬也被惊到了，他转瞬就明白了，松开了揪住程寅的手，陷入癫狂一般将石文淮推至墙角，卡住他的脖颈，“你早就认出她来了，对么？但是你故意装作不认识，还联合怀信和程寅来演戏给我们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石文淮用力推开他，“我当然知道，我在救她，救她！你现在在这里发疯想干什么，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然后把两位大将军招来，再害她被追杀么？”穆云骁已经完全混乱了，僵在一旁，程寅吃惊地盯着石文淮，陆鹰扬奋力爬起来扭住他，“谁要杀她？两位大将军怎么会害她？你到底在说什么？”石文淮一个反手把他按压在榻上，“你冷静下来，我才能好好跟你说话。如果你想为她好，就收起你现在这个样子，除非你想害死她！”
　　陆鹰扬喘着粗气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石文淮松开了手，他看了穆云骁一眼，“你也过来，也跟你家有关。”程寅一把拉住石文淮，摇了摇头，石文淮深深看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林若云就是灵筠郡主。”穆云骁听到这里，浑身发抖，他直直地盯着程寅，程寅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避着他的目光。“我是那日撞到她才认出来的。她从百霁城破时就一直被人追杀，好不容易甩掉了又陷入宁川城里，然后就遇到了你们和程寅，可是她又发现杀手潜藏在军营里，所以她不敢暴露身份，只能一直隐瞒。现在你们俩听明白了么？”
　　陆鹰扬瘫在榻上，知道了真相可是他觉得更加残忍。穆云骁再也忍不了，他一把揪起程寅，“所以怀信也知道是么？你们一直在骗我，还有鹰扬，为什么，为什么？”程寅面如死灰，“你揍我吧！”穆云骁一拳把他掀翻在地，“穆云骁，你够了！我来说，那是因为杀手就在两位大将军身边，不知道幕后是谁，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不能让你们两个知道。还有，怀信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石文淮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有点支撑不住，靠在墙边。
　　陆鹰扬站起身来，“你们怀疑是两位大将军指使的杀手么？知不知道你们在怀疑的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石文淮被他激怒了，“是啊，为什么？谁知道！我只知道她已经够受罪了，绝不能再让她陷入危险，你的父亲从来就没有放松过对她的怀疑，千方百计想从我这里确认她的身份，请问，我能怎么想？”陆鹰扬愣住了，“你想告诉我他没有任何目的么？还是想说他只想尽快找到郡主和世子？你难道不了解你的父亲么？”陆鹰扬怒上心头，“不许你侮辱我的父亲！”石文淮冷笑一声，“我说的只是事实，你的父亲年轻时爱慕灵筠的母亲，可是皇上把她指婚给了靖南王，从那时起他就没放下过，这次他一夜斩杀所有叛将和家眷，亲自为靖南王妃下葬，还不让她入顾氏祖坟。试问知道了这些，而且杀手就潜藏在你家军营和王府中，谁敢冒险？”陆鹰扬呆住了，他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一向冷面无情的父亲怎么会……他抬头看了一眼穆云骁，很明显他并不吃惊，原来自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他无力地笑了起来，嘲笑自己的幼稚和愚蠢……
　　穆云骁已经冷静下来，他上前一步质问石文淮，“那我呢？你们为什么怀疑我的叔父？”石文淮拂了拂袖子，端坐下来，“我们没有想要怀疑谁，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两位大将军在场，灵筠就会闻到杀手身上的味道，而且杀手一直在军营中潜藏着，请问，你愿意让她冒险么？”穆云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无力反驳，“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怎么办？”陆鹰扬抬起头，“你们想过她就算面了圣，之后面对的会是什么吗？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抹得去吗？她的名节和清誉都将不保，你让她以后如何自处？”陆鹰扬眼中喷着火一般看着程寅，想要冲上去。穆云骁挺身拦住了他，程寅站起身来，倔强地顶了回去，“你们可以打我骂我，但不可以质疑灵筠！她为了活命求我救她，我从来就只把她当成郡主，当成恩人的女儿，一切让你们看到的都是为了掩饰她身份的假象，她除了对好姐妹的内疚和觉得拉我下水的亏欠，对我从来没有其他的感情。”“那她唤醒你的那日呢？全军上下无人不晓，你想怎么辩解？”陆鹰扬死死地盯着程寅，穆云骁也转身看着他，他双眼通红，情绪渐渐激动起来，“那日，那日我在西城门外看到了浑身赤裸被人糟蹋至死的若云的尸首，所以我杀红了眼往前冲，受伤之后我反而很平静，我一心就想陪她去死。可是，灵筠她救了我，她用所有和若云的回忆救了我。她只是挽救好姐妹的爱人而已，她不想再失去亲人，你们能明白家破人亡的她的痛苦么？你们知道她一个孤女整日提心吊胆，面对你们这些真切的关心有过多少挣扎么？她不想亏欠你们任何一个人，可是她没有办法，她舍身救过穆公子，也拼命救过纪公子，可是她就算满身是伤也觉得抵消不了深深的负罪感。请你们相信她，不要因此而怨她！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不行，因为这样会被人怀疑她的身份，影响她的安全。等她平安了，要杀要剐，任凭处置！我求求你们了！”说完扑通一声跪下，头重重磕在地上。
　　穆云骁红了眼圈，石文淮也没料到还有这段故事，他站起身来，想要扶起程寅来。陆鹰扬冷笑一声道：“你算什么，你的命在我眼里一钱不值，灵筠也用不着你来求情，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所以，现在留着你的贱命，以后自有人会来取。” 穆云骁怔住了，他仿佛不认识眼前的陆鹰扬一样，“鹰扬，你这样过分了！”“我过分？等灵筠面圣以后，你觉得他会怎么样？你叔父非得让人家认亲，这下毁了她的名节，还惹祸上身，他是你们穆家军的人，事情流传出去，皇上知道了会轻易放过你们穆家么？”穆云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知道陆鹰扬句句切中要害。
　　“如果不会放过穆家，那也不会放过你们家，因为大家都是知情人！所有知道的人，要么就把嘴巴闭紧了，否则都会被问罪！”石文淮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陆鹰扬明白道理的确如此，他看着程寅说道：“不管最后我们几家怎么样，至少还能自保，而你绝不会有好果子吃，你最好心知肚明。你千万别想着耍心眼儿或者逃跑，给我老实待着！”程寅不卑不亢地回道：“收复百霁城那日我本来就应该是个死人的，现在只要她能平安，我无所谓！”穆云骁忍不住站出来，“你们都住嘴吧，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看看眼前怎么收场。”
　　石文淮赞许地看了穆云骁一眼，“还是跟理智的人说话比较容易。这个小厮不管听到多少是断然不能留了。还有，陆公子你今天的失态估计会传出去，蓁蓁和我明天就会启程回京，她那边不会有问题；但是你那个精明的妹妹还有更精明的父亲那里，你得自己圆过去。”陆鹰扬阴沉着脸，径自走到门口俯下身，只听咔嚓一声，小厮脖颈已被扭断。“尸首你们处理吧，我现在得回去应付了。之后我会再找你。”他回头狠狠地看了石文淮一眼，大踏步走了出去。
　　穆云骁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这般阴冷狠绝的陆鹰扬，当年在宫中第一眼看见他时的情景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一个虎头虎脑总是在笑着的小男孩，如今才短短几天突然变得不认识了。程寅也暗暗倒吸一口凉气。石文淮看出来了，“都别惊讶了，这是陆家的本性，迟早都会显露的，你们也都多个心眼吧。你俩处理尸首吧，想好说辞。我也得回去看看了，蓁蓁要是再找陆霓云一嘀咕，事情就更复杂了。晚上我再来找你们。”石文淮推门出去，只留下程寅和穆云骁二人，气氛顿时尴尬无比。
　　程寅终于鼓起勇气，“少将军！”穆云骁一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了，我打也打过了，你也是身不由己。”程寅感激地看着他，穆云骁回避了他的目光，“你真的挺会演的，我真的相信了，如果不是今天被鹰扬捅破了，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怀疑你们俩彼此相爱。”程寅又想解释，穆云骁摆了摆手，“你不必多解释，虽然你们是假扮的，但我想你自己心里明白有没有动过情，没有益处的事请你及早抽身！”程寅嘴角抽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穆云骁抬眼看着他，“我现在在想的是，如何救你？”程寅闻言立马抱拳跪下，“你不必再操这个心，从进入这个局开始，我虽然是被推着走的，可是我并不幼稚，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只要灵筠郡主能平安到了，这条命谁要拿去就拿去吧，反正我也没有家人了，无牵无挂。”穆云骁顿了顿，“你是不畏死，但是你想过你要是有事，若云…哦，不对，灵筠会怎么样么？她一定会更加自责，她会受不了的。她已经够挣扎够痛苦了，你还要再增加伤害么？而且你也救过我的命，虽然你曾利用我们的兄弟情义欺骗了我，但是是非我还分得清，孰轻孰重我也明白。战场上一日是兄弟就终生是兄弟，见死不救我做不出来！”程寅早已泪盈满眶，“少将军，我…我没有脸说什么，可是，我不能再连累你和穆家。”穆云骁扶起他，“事已至此，穆家早身在其中，不存在连累，而且我们家根基深厚，又立了军功，就算将来皇上有所责怪应该也总能过去。我会瞅准时机让你逃走，到时你就得隐姓埋名，能走多远走多远。只是可惜了你的才能，本该是一员虎将的。”“少将军！程寅参军以来，最有幸的就是认识了你和这帮并肩战斗过的兄弟，而且还得以杀了仇人为家人雪恨，已经没什么遗憾了。我们程家世代受到靖南王府的恩惠，报答他们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灵筠郡主还救了我。对灵筠郡主，承蒙她不嫌弃将我视为亲人，我只希望作为她人生的污点，我能消失得很彻底，以后她不要被人指指点点，就算有人欺负她，也有个坚强有力的后盾站出来保护她。”程寅一把抓住穆云骁的手，“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为了兄弟情义一直压抑自己，从今往后再没有阻碍了，而且你和她家世相当，你也不会在意她的容貌和所谓的名声，如果能成为佳偶，她一定会很幸福的。希望你到时能抓住机会向皇上请求赐婚，不要让她落入不怀好意的人手中，有你爱她、庇护她，我就是死了也会高兴的！”穆云骁的脸腾地红了，他掰开了程寅的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放心，我不管怎么样都会尽全力保护她。我先帮你把这小厮埋了，我会跟管事的说他开了小差逃走了，他的家人我会暗中加倍抚恤，也会给他父母养老送终。之后我会派个亲信过来照顾你，有什么事让他送信也方便些。”
　　两人刚掩埋好尸首坐下，就听有人敲院门，穆云骁掸了掸身上的土，上前开门。“少将军！大将军让你速去见他，我军进攻潞城的队伍又被打回来了！”穆云骁回头叮嘱程寅道：“现在先做大事，一切等我晚上过来找你再说。”

　　陆鹰扬走进了霓云的院子，还觉得刚刚的一切都并不真实，他扶着墙定了定神，一抬眼，见霓云正在屋门口盯着他。“你吓到我了，到底怎么了？”“哦，没什么，我以为找到什么灵筠郡主和世子的线索，哪知又是白忙活一场。最近战况不顺，这几日精神又不好，是得好好缓一下了。怎么样，今天你就陪我去城郊散散心吧，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霓云终于笑了出来，“看来你真的没事了，想着吃喝玩乐了，好，等我换身衣服。”霓云转身进屋，陆鹰扬舒缓的脸色立刻恢复了阴沉，心中千头万绪难以平复。

　　夜深了，把霓云灌醉看她睡下后，陆鹰扬转身出来骑马往驿馆奔去，刚到门口，正碰到石文淮骑马出来，“我正想找你，你去哪儿？”“刚把霓云哄好睡下了？我也是，看蓁蓁睡下了我才出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去程寅那里再说。”陆鹰扬一边走一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石文淮笑道：“陆公子，我明天就走了，就算我看穿了你，也用不着如此赶客吧？”陆鹰扬回道：“你本就是不速之客，没人欢迎你来，希望以后也不要有机会再见到了！”“那不可能，都是常居京城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宫里有宴请节庆也是必定要见的，咱们置这个气没必要，你现在都瞒着你父亲跟我们站在一边了，就别闹什么别扭了！”陆鹰扬低沉的回道：“如果不是为了灵筠的安全，我绝对不会跟你有什么话说，更跟你不是一路人，请你不要套近乎。”石文淮收起戏谑的语气，“这也正是我要说的，等回了京城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了，以后最好不要再有交集！”
　　两人互不搭理，一前一后进了院子，穆云骁早已在屋里等候。“我们两边都安抚好了，暂时没有什么事了，就等京城的消息了。”石文淮说完盯着程寅，“眼下估计他们也快到京城了，灵筠是打算跟着怀信进宫面圣么？”程寅回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从不多问她的打算，您不必再问了。”石文淮悻悻地住了嘴，穆云骁插过话来，“小厮的事处理妥了，目前战事不顺，大将军无暇顾及应该不会起疑，只是这战事再无进展，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京城了！”“怀信他们一定会平安到达的，这点你们放心吧，我也希望战事快点了结。”陆鹰扬随口这么一说，石文淮好像嗅到了点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平安，哦，也对，你们陆家必定是沿途密切关注着吧？”陆鹰扬好像被人戳到痛点，猛地站起身指着石文淮，“你别含沙射影，血口喷人！”穆云骁过来拉着他，示意他忍住。石文淮丝毫不让，“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你没有想过，难保你父亲不会这么做，大家都不是几岁幼童，心知肚明的事情，我希望你能顾念灵筠的安全，尽到你的力，这一路上别让她再被连累受什么伤害了！”陆鹰扬想起在父亲书房的谈话，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无力回击，他尽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穆云骁看出了他的无力，隐隐觉得不对，“我知道你们陆家有暗中派人监视怀信，你们没有对他做什么吧？”陆鹰扬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想让我承认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过，我告诉你们，我比你们每一个人都想灵筠平平安安的，我来南境就只有这一个目的，找到她带她离开这个危险的伤心之地。可是我是最不知情的一个，被兄弟欺骗，被家人打击，你们都来质问我，那么我能去怪谁？”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快到院门口他才觉得自己的心突突地跳，他捂着心口坐下，为自己刚刚半真半假的话感到羞耻，可是更多的是深深的担忧，不知道父亲还安排了什么在等着灵筠一行。半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站起身，上马朝王府奔去。
　　“他走了正好，我们几个更好说话。明早我就启程回京了，我估计怀信会因为照顾灵筠的伤势走得比较慢，我会带队奋力追赶，争取赶上他们还能保护一段。这边的事陆鹰扬自会处理，他虽然人各色，但为了灵筠我相信他会尽力。剩下就是你了，程寅，我一开始就提醒过你结局，我相信你也早就想好了，既然入了局就不要怨命了，以后可能不会有机会再见了，就此别过！”石文淮说完抱拳行了个礼，程寅起身回礼，“世子，我还有一句话，你愿意不愿意听我都得说出来，等灵筠郡主面圣后恢复了身份，请不要逼她，让她自己选择，强扭的瓜不会甜的。”石文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穆云骁，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穆云骁心下生疑，“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文淮世子有逼过灵筠做什么吗？”程寅想起灵筠那天哭泣的脸，觉得自己不该多嘴，他低头回避着穆云骁的目光，“我只是想到你们三个现在也算情敌了，他们两个一个心思城府极深、一个突然性情狠绝，你得主动出击，否则很可能落了下风。”穆云骁点了点头，“我正要跟你说，眼下战况不佳，可是大将军白天找我还是不允许我上阵，而且还严厉斥责了我的情绪。我想过了，我趁势干脆赌气离开，请求回京，如果他答应了，那我就能去追赶上灵筠她们了。只是你，怎么办？”程寅一脸舒缓的表情，“我早就说过你不要顾我了，尽管回去。”穆云骁摇了摇头，“我如果能走，我会请求大将军带上你一起，反正你的伤一两个月内都无法痊愈，上不了战场。你救了我，我带着你回京去治伤也说得过去，而且我会跟大将军说我想成全你和林若云相聚，我想他不会有异议。”程寅总觉得哪里不妥，刚想说话，穆云骁手一挥，“就这样定了，我派的人明早就会过来，你听我消息。相信我！”

　　十日后，临近京城的睦州营地，天刚亮不久，灵筠就听见外面人马嘶鸣，紫苏一掀帘进来，“小姐，说是什么文淮世子和蓁蓁郡主赶到了！”灵筠心下一惊，忙擦了把脸就走出来。正在这时，又见兵士由远及近奔来，“林姑娘，纪大元帅从西北军塞返京也正好赶到此地，公子让我过来看您起身没有，如果梳洗完毕请到大帐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