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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中央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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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宜山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准,匆匆把泥杆子埋到一半,拜音就杀到了。
罗子规尚正拎着铲子不知所措。
姑奶奶立在月色底下,沉着脸,银牙一咬,"把他刨出来。"
棺材里的样子铁定不能让她看见,花宜山伸手拦住,"妹妹,这没什么好看的,让他入土为安吧。"
拜音大眼冷瞪着罗子规,"二哥,泥杆子一个人无亲无故,我该当给他置办灵堂,祭奠一番。别的做不了,哭哭灵还是可以的。"
罗子规碍于花宜山在场,没有接收姑奶奶的信号。
花宜山没有松手的意思,"好妹妹,你听二哥的,我会负责操办,你实在不能掺合这个事!"
她这会儿五内俱焚没有空跟他周旋,伸手劈向花宜山,猝不及防将他放倒在地。
其他的儿郎都现身跪在地上,他们来送他一程。
拜音挥手,"起吧,这件事是我的错,把棺材挖出来,他为我的轻敌付出代价,我不能叫他客死异乡。"
罗子规同尚正他们扛出棺材。
再好的楠木料子又怎么样,人死如灯灭,拜音才不稀罕这么些个东西,一掌劈开棺材。
那张脸发着青,脖子上乱七八糟缝着线,想来是叫人砍了脑袋。她红着眼眶,颤巍巍的去掀他的衣服,罗子规拦住,"不要看。无非是受过鞭刑铁烙什么的,你急哄哄的伸手,叫泥杆子看见,当心夜里找你要说法。"
他是看过的,浑身没一处好,真叫她看见,合罗村的顶都能给你扒开。
拜音也不纠缠,吩咐把人火化,"他的骨灰咱们一人份带着,等以后回去了,一个不落的拼凑完整,魂归故里才是他应得的圆满!"
儿郎们来的快散的也快。
锦衣卫上了岛,他们处处都要透着谨慎。
拜音同他往家走着,"燕准那批货都撤手了么?"
"陆上从三天前就撤了消息,他们来者不善,当务之急是尽快撤出合罗村,到了海上,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大王。"
拜音叹口气,"我也想过撤出海上,燕准精算,我一走他定会叫二哥缉拿,管是贼匪海盗,他手有利器,将来兵戎相见,谁能对他们下手?"
"燕准其人,这几日行事虽然磊落,终究没有长久接触过多了解。且不说村子如何如何,想想海大王这几年的作为,我们与水师交锋不少,将他们玩弄股掌,他们决计咽不下这口气的。如今个个都以为合罗村是海大王的老巢,明面上不会生事,暗里呢?所以,只要咱们出海,花宜山他们才是真正的安全。"罗子规的分析也不无道理.。
"胖子,我并不是舍不得走。现在不管海大王是谁,燕准拿捏住了二哥落叶归根的心思,一面提防着,一面用得顺手。可想而知,二哥是海大王,归顺朝廷建功海上皆大欢喜。我们再扛大旗就是多此一举。"
罗子规絮絮叨叨,"花宜山不是没有眼力,等他醒过神来判断出你的身份,焉知他不会设计坑害你?上一次客栈围杀,到这一次泥杆子枉死,我们毫无还手的机会,劝你出海也不过是,怕你被困。"
拜音从来拿捏不住人心,却愿意相信花宜山,"他不会的。"
见她神色坚定,罗子规也只能最后再规劝一句,"姑奶奶,正是因为花宜山落叶归根的心思,往后才有无穷的变数。"
落叶归根,她也希望,如果有可能她是极愿意成全一村子人的愿望。
"胖子,看你的样子,好像再踏足煜周对你来说无足轻重。往小了说你是有辱斯文,往大了说可是通敌卖国!"她的大眼里充满狡诘,罗子规了然一笑,避重就轻向来是她的强项。
回煜周,犹记得五年前,他新科未中,心中多有不满,剑走偏锋写了篇文章直指科考舞弊、官官相护、天子无珠,因其言辞激烈在一片落第秀才中传唱一时。
是以最后锦衣卫捉他下狱,族中长老逐他出门,吃够了苦头又流落到潮城做珠奴。
等到真正做了反贼,倒不稀罕做他什么煜周子民了。
于是他苦笑,"世道艰难,图口热汤面饭,在哪儿与谁都不是顶重要的了。"
拜音点头附和,"世道艰难啊,胖子,我把宝驾交给你了,让淮清点几个儿郎留下,其余的都跟你走。宝驾里头东西一一置备齐,总要妥当的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就全交付给你了。"
以往也有结对入海大捕的,当不会引人注目,她是知道他的过往,亦不想让他同锦衣卫过多接触。
"你放心,我就在附近不走远,以哨为凭,三五时候会回村应卯。我离了岛,万事多找尚正商量,你的儿郎你清楚,大敌当前,他心还是向着咱们的。"
拜音嗯一身挠挠头,"我刚才打了个激灵,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胖子连连点头,"花宜山被你忘在树林里了。"
她挑眉,极不相信。
罗子规白她一眼,"我让尚正把人送回去了,想想明日怎么解释吧。"
要说起来,脑子不拎清是个顶好的借口。
转头入夜了,七爷潦草的用完食就倚在圈椅上,手里端着本书,目光很游离。
岚宽是打金吾卫起就跟他混了,背负一等侍卫的名号,以往没少和七爷乱掺和事,当然有公职后正经起来也算得力助手。办事妥帖,要紧的一条是可靠。
"爷是不是没吃好,晚饭确实糙了点。"
燕济提提神,翻了页书,"没什么,全让纪纲安排吧,你要是九大碗十三香上齐了,回头给你网个鱼肉百姓的罪名,哪里扛得住那些酸儒的口诛笔伐呀。"
岚宽看他神色没有动怒,笑道:"咱们爷明明通情达理的很,真是白得个混不吝的名号。"
燕济撇撇嘴,"听你这话是要教唆爷做什么大事儿?"
混不吝么,是当初保和殿做皇子时和兄弟们撕打得来的。什么西番贡的蔬果,泊来美酒,甚至是弓马箭矢,但凡他喜欢的都会磨到手。
皇帝曾经说过他像匹狼崽,能闻到好东西的味,多早晚都给你刨拾出来。
这就是奉旨掠夺了,几个兄弟更加苦不堪言。
等到敕封造府后,整个府里他最大,谁还能争得过他,所以渐渐就觉得没意思了,加之出了他三兄的事,他性子就比以前收敛不少,总不能一头小辫子让人抓吧。
岚宽那双鹰眼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盯梢诶嘿一笑,"爷这么大一顶帽子要压死奴才了。"随后压低声音道:"东西追到岩城就没信儿了。十一爷身边的人还没有回来。"他只管照实说,往哪方面想是主子的事,不谗言才是正经。
七爷呢也喜欢他这点。
"盯着吧,没有无故消失的。"岩城往北就是大齐,往细里查总有尾巴。
岚宽哎一声,“爷要是馋得慌,奴才上潮城那香福海给您打包个招牌菜回来?"
"你个小赤佬,自己个儿想,非得拉上爷!打包回来有什么趣,爷得空带你去就行了。"
岚宽心花怒放直呼背靠大树就是好乘凉。
七爷顿感不幸,手中的书飞打出去,"滚吧,德性!"岚宽手一揽接了书本恭敬递还给他却行退出门外。
七爷扔了书本往圈椅上再靠了靠,长手扶着把,清清嗓子,嘴里咿咿呀呀唱起京调点将台。
只一刹那,就见一个身影恍恍惚惚红红火火闪过来,手里拎着一把长剑,一记横扫中原直扑他面门。
身量瘦长,一袭褐色交领长袍,动作利落,披头散发龇牙咧嘴的,燕济许久没动武了,于是没有呼外间的人,提拳自己上。
腾身而起,或许是慢了一步,紫色的袍衫被剑气划开一条口子,胸前还有细血珠冒出来,七爷歪嘴一笑,溜身过来长腿一踢,接连几招缴了她的利器。
拜音贼心不死,双拳上阵。
这贴身战打得痛快,燕济美轮美奂的丹凤眼眼窝淤青,拜音也没讨着好,嘴角破了,吐口血沫子,挽袖又扑了上来。
这么死不要脸的打法,燕济混迹京畿那么久还是头回见,出声呵斥,"不要命了么,再来爷就下死手了!"
不痛不痒的威胁,她翻身甩在脑后,一记枯藤缠树扣住他手臂。燕济只觉手都要脱臼了,于是动了真怒,反脚踢她下盘,趁她闪躲一个过肩将她扔在地上,为防她反击干脆跨坐在她身上,双手牢牢制住她上盘。
拜音吃痛嗯哼一声,拉扯间一口咬住他胳膊。
哎呀没有比这更乱的场面了。
岚宽站在边上无法插手。
大手终于钳住她下巴迫她张口,得救的手掌高高扬起,却看见了姑奶奶的花容月貌。
英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樱桃小嘴还带了惨烈的红肿,五官拼在一起,出奇的叫他下不去手。
这么坐着也不像话,没再惊动别人,岚宽上手把她绑住。
七爷拉扯着胜利的微笑全然不在意胳膊上的血印,"属狗的么,下嘴这么利索,打个架全然没有章法,谁教出这么不成器徒弟?"
拜音双眼不错的鼓瞪他。
"怎么,还想用眼神杀死我?"七爷进屏风后换件素净的袍衫一边系带子一边走出来,"说说吧,咱们两什么仇什么怨非得弄死我!"
拜音大眼空洞阴测测开口,"你杀了我还问我什么仇什么怨。"
一阵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岚宽打了个激灵,往他身边靠了靠,"爷怎么这么邪乎?"
七爷嗤笑,"胆子敢不敢再大一点。"
他绕着拜音打量一圈,还以为是条汉子,却也只会把过错推到死人头上嘛。拜音等他靠近些,手法奇特解掉那绳索又张嘴要扑上去。燕济大掌摁着她额头,反剪她双手,"身手倒诡异,爷是不信鬼神的,煞气那么重还敢来招惹我!”
拜音打定主意要将他吓住,使力往左边扭动,连右手脱臼也全不在乎,挣脱他手掌,张嘴咬住他肩胛,势要让他骨肉分离。
岚宽见状即刻燃上那塔香,又怕有纰漏,索性一掌将她击晕倒地。将塔子香放在她面前镇住。
七爷掀开衣领,只见牙印清晰,痛彻心扉,“宽儿,明天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把她给我拉到水师营立旗杆,不管是什么,都给我灰飞烟灭。”
拜音被五花大绑扔到外面草棚,岚宽倒是敬畏,在她周边续上无数塔香,嘴里念叨有怪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