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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中央5 ...

  •   金恒缓了一程,脸色铁青的回到她身边。
      怎么办呢,治晕船拜音有法子,让他过来仰躺在甲板上。"我以前也晕船,"她开始掰扯。金恒铁青着脸,"少唬我,我不信。"
      拜音哂笑,"这不是有共同病症好沟通嘛,谁还没个晕船的小毛病呢。"
      "汴唐在内陆,我是旱鸭子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你常聚海上,还会有晕船的毛病?"他侧头就能看见她苍白的脸。
      “以前,”拜音白他一眼,“以前晕,扔海里,不死就生。”
      金恒翻身起来,又要作呕,“不行不行,躺着也不好使。”
      连说话也带着酸味儿,不似作假。拜音忍不住笑,“你怂起来我真是驾马都追赶不及。”她奋力扯下他腰间的香包递过去,“既然攻克不易,怎么决绝的跟我回来?”
      他是有准备的,拜音不管是有意试探还是无的放矢,只要提了头,就是要追究,关乎身家性命,谁都不是三岁小孩。
      他认真看着她的眼,还是那么干净。这大概就是无赖的优势。
      金恒苦笑,“大门大户出生,总有些密辛不为外人道。煜周分行,直属我三叔门下,原本破财免灾即可,他却请朝廷出面,往好了说是配合官府清剿贼匪,往差了说是借你之刀取我之性命。你说我跟谁走才能有活路?”
      拜音心里豪情突起,半是心疼半是激动,想到背后的伤,勉力压抑住,“人常道金汤匙在手,山水尽有,你们大门户动起手来,我们也真是望尘莫及。”
      “不过是看谁计高一筹罢了,我爹十岁上账房就能挑出假账,我姐敢一个人去蜀道押粮,均能服众。我呢,十九岁出海,在海上漂了五天都靠不了岸,如果不是你带人劫了我,我可能就死在海上了。金家的儿子不该是这样的。"
      "我明白,万贯家财没有担当的人挑不起那个担子,白白辜负祖先的心血。你也不要神情落寞了,不行就别回去,留在合罗村跟我搭伙过日子吧,反正你爹那么狠心把你赶出海。"
      金恒有些尴尬,勉强开口:"是我自己硬要来的。原本不是我的差事,我晕着船,说破天家里也不准我入海。可是呢,你不硬着头皮接手,就有别人抢着料理 。总归要人办,万一治好我的毛病呢?如果你能来帮我,胜券必定多几分!"
      他还是再说了一次,像是闲话家常诚心邀请,又像是想对她一探究竟。她没有父母,家里更没有先考先妣的神位。要说一个海盗富可能不会那么富,但绝不会穷到这样的地步,老旧的八仙桌、掉漆的供案、墙上还胡乱贴了张关公。
      拜音把胳膊挪到前面,脑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我立志要做一辈子海盗,并朝着这个事业努力奋斗,手底下沾过血,刀开了锋,在这条路上不死不休。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为隆信行保驾护航,商匪勾结的毕竟不在少数,货走私、或走船都可以听你的,谁叫姑奶奶喜欢你。咱们风风火火在鳌海翻手云覆手雨,岂不快活?"
      她也不愿意这么飘着,可是不能够啊,她不是一个人,做不了自己的主。她要等,等一样东西。
      拜音哎一声,"你姐和西辽铁帽王爷的事是真么?有个出类拔萃的姐姐和勇冠三军的姐夫,压力不小啊!"
      金恒有些跟不上,只嗯了一声,"你呢?"
      拜音听他问话扒着往前凑了凑,眉飞色舞道:"我么,既可以是出类拔萃的妻子,也可以是勇冠三军的拙荆。你想我做哪一个?"
      真的没个正经,他终于又乜她一眼。风波大概过去了,胸中的起伏也在慢慢平静。
      船到海中央越发快了,他看看船头的罗子规,又凝视着拜音,她睡着的时候,没有棱角,眉目平和,就这样看似一无所有的拜音,却有这些训练有素的儿郎听她差遣,多数时候吊儿郎当,杀人时,眼里的冷静沉着让人无法规避。
      他对她越发没有成算,拿捏不住于是就放在了心上。
      迷糊的拜音挠挠脸上细碎的发,金恒见了替她撩起微不可察道:"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呢?"
      拂晓,海上起了雾。
      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散开来,确定来犯的船只走远了,花宜山那剑眉才卸下杀气。
      大家默不作声打扫甲板上的血迹。他们歇了六年,专心致志的在合罗村过日子,本以为远离了这些打打杀杀,当看到扬着太阳旗的大船靠近时,大家战意皆起、奋力搏杀,打退了号称水神武士的索追巡船。
      呵,果然都是宝刀未老。
      花宜山胡乱擦了脸上的血迹,慢斯条理解下绑手松了大刀对身边的人道:"这帮浪人功力可没咱们当初的一半啊!"
      田冬生,顾名思义是个冬天出生的中年汉子,撒网捕鱼的好手,一身的蛮力挥舞大刀虎虎生风,花宜山惜武,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田冬生的妹子,就是尚正将要娶的二妞。
      冬生看看路线,"咱们当初是被逼急了,没有办法,身后是家人,只能往前拼。现在的海盗,有策略,打不过走开了就是。"
      花宜山点头,"我倒是没想到,咱们老一辈的舵子手,那么些年休养身性,还能有这样的胜算。"
      田冬生哈哈一笑,"可见都不是怂货。"
      底下的人报了损失,都是小伤亡。
      冬生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船,"那边掌船的好像是罗子规?"
      夜里拜音起了低烧一直昏睡着,到了这会儿稍微有些意识,等到罗子规把她背上大船见着花宜山,猛不丁的就醒了。
      怎么办,在这遇着他,海盗这事儿瞒不住了,姑奶奶轻皱眉头,脸埋的更深了。
      罗胖子是人精,一早点了金恒的哑穴。
      于是一只手稳住她,一手探探她哑穴,比个安全的暗号,拜音会意抬头半瞪着眼好像半条命都没了一样虚虚弱弱唤声二哥。
      花宜山看见这小脸苍白的来冲罗子规问道怎么回事儿。
      罗胖子利落的借这机会把金恒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只不过刀伤推到索追那伙人身上。
      当然金恒的来龙去脉么,只能是飘来的了。
      花宜山是老一辈的扛把子,沉住气,让田冬生取药和素尺,罗子规把她背进船舱。
      伤在背后,处理起来要避嫌。花宜山拦了后面的冬生和金恒,"冬生,你带金少爷去客舱休息。"
      人顺便打量一下,这一眼看到了心里,花宜山直觉要坏事。
      关了门,花宜山立刻替她刮了干巴巴乌糟糟的白药,语气轻柔,“拜音你忍忍,二哥用烧酒给你洗一遍,免得夜里再发热。”
      她嗯一声,细碎的哼疼。
      这个二哥最是疼人,她只要示示弱,苦肉计一来,这事很快就能翻过去。
      裹了素尺,他才好整以暇的发话,“妹子,你不要瞒我,扶桑的刀细且长,能划拉出这种伤口?阔刀面小细口,刀伤由浅入深,是绣春刀。你们是不是遇上锦衣卫了?”
      “可能是锦衣卫奉旨入海被索追缴了兵器呢?"拜音昂着头,提了提精神,"二哥,浪人那些把戏我能认错么?穿个深衣背个枕头,寸高的木屐鞋,走起路来一扭一摆,就着光那月代的发型能出油花儿!张口闭口窝里的娃。"说罢她翻个白眼,"也不看看鏊海是谁的窝。"
      "鏊海难不成是你拜音的窝?"花宜山浅笑,"别的不说,遇着浪人该狠狠的打。咱们合罗村在海上没有怕过谁。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碰上锦衣卫,听二哥一句话,停船下舵抛锚,让人家摸清来龙去脉。朝廷和野路子不同,一言不合人家就能给你织罪名,一辈子再也不能光明正大了。晓得么?"
      拜音点头,"晓得,二哥你放心,耍嘴皮子么,我还没被谁绕进去过呢!"
      "好孩子,"花宜山摸摸她头顶,"那金少爷什么时候漂到咱们村的?"
      "前个早吧。罗胖子捡到的,我不敢多留怕他给咱们招祸,昨儿就把他送走,结果撞上索追的船,挂了彩,只能带他原路返回。"
      他嗯一声,"你睡吧,一觉醒来,咱们就回家了。" 见他起身,拜音挽住他的手,"二哥要去哪儿?"
      花宜山只当她劫后余生在害怕,便扶她趴下道:"没事的,我让罗子规来守着你,我得抽空去看看金少爷。"
      "见他做什么,他好像是个哑巴也好像吓傻了,呆呆的,不能跟你说话唠嗑。"
      "哑巴?"他哼笑,"若是哑巴,就不会有这样的机缘了。"
      看他出了舱门拜音没来由的心里打鼓。这算怎么回事,听花宜山的语气,好像认识金恒,始终不放心,她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花宜山拎着茶壶走进去。
      周围的兄弟都撤了,只剩金恒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他斟了茶递到他面前,"不知殿下行几?"
      煜周燕氏,黄带子有十六位。高祖皇帝大商出身,盘踞江淮富庶之地,开国首律就是子孙须习武,毕竟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嘛。
      所有黄带子打小就要在禁军处、金吾卫走动。花宜山出任禁军副都统时都和他们打过照面,而且燕家人,兄弟几个长得都差不多,是以他到现在还有些印象。
      他微笑颔首,见了正主没有再掩饰的必要,揖揖手,"花都统好记性,准身体不好,十二岁才在您手下过过几招,受益良多,在准心中,您就是我半个师父。"
      燕准,行十一,黄带子中也排不上名号,花宜山依稀记得他生母是个婕妤,生他时颇费些周折,所以体弱,长到十二岁才同别的皇子行走禁军。
      花宜山虽是武夫,却娶了美娇娘,端是在温柔乡里淬炼出来,所以对燕准平常多有看护,想来如果他就是钦赐主理海务的人,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应该不会太过为难合罗村吧。他倒是忘了,时移势易,哪里还有什么情分在,不过是掰开来谈,各取所需。
      花宜山连连摆手,"殿下客气,我是罪臣你还拿我当半个师父真是折煞我了。十年没见,殿下身体如何,每日都有打拳健身么?"
      燕准会看人,知道他也是想谈下去,就笑着请他坐下,毕竟兵不血刃于他来说是大益。
      "身体时好时坏,拳打得再多也不顶事。当年您受我三兄反叛牵连,本来是我们家的污糟事,带累您一家,我原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
      "殿下身份尊贵,何必说这些话叫我伤心。是我当初一时不察,让叛逆进了禁军危及圣躬,陛下仁慈留我性命,贬出潮城做珠奴,我本该感恩戴德,可这叫什么事儿呢,珠奴们反叛,我又滚进沼泽来了。我不是天生反骨,却出奇的与这种事挂钩沾边,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燕准莞尔,这样说话的语气跟拜音是极像的。
      "可见您是有后福的,我出京前父皇曾对我说,当初珠奴反叛无外乎是掌刑的人失德,朝廷的人失察。同为煜周子民,只要还有向国之心,没有不再接纳的道理。"
      花宜山从心里打个激灵,不是伪装,他太清楚被朝廷接纳的意义了,不止他,整个合罗村,当初反叛的热血青年,现下哪个没有幼子娇妻。守着那片岛,未开化的四方天地里,他们可以,子子孙孙怎么办?
      所以有这个契机,他会抓住,也必须抓住,"既然是这样,那殿下来合罗村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燕准颔首,此刻的合罗村才像是打开了条口子,"您大约也知道,如今朝廷海禁,全力剿杀海域贼匪,我在这海中央遇着您,怎么料理也一时没了章法。"
      他脸上挂着虚离的笑。
      看,皇家出身,官话说的溜。怎么办呢,花宜山得放低姿态起身肃立,"殿下若是早些年出海剿匪,花宜山二话不说立刻伏法。可是现在光景不同了,六年前合罗村修了祠堂立了家法,第一训诫'如出海盗,皆点天灯'。这些年大家都成家立室,来往潮城也只是倒腾些物件儿挣口饭吃,安分守己,再没做这些勾当。"
      他说的言之凿凿,燕准微微凝眉,如果说花宜山不知情,那么拜音怎么能顶着那么大的名头做事。他不得其解却也要周旋下去。
      "您驻守京畿那么些年,从来不偏颇我们哪个兄弟,是个正直有成算的人。您这样表态,我是相信的,可是手下人多了,难免有照看不到的时候,当初我三兄就是个例子。"
      花宜山垂着头,"殿下这么说,可是查到了些什么?"
      "也不瞒着您,准在鏊海探路,被海大王劫回了合罗村。"
      "海大王?"花宜山极力平复心中汹涌,那是鏊海能与颂鹰、索追齐名的海盗头子,怎么会在合罗村?
      他二话不说直直跪下,"罪臣惶恐!"
      燕准扶他起来,"花师父,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想弄明白其中关节,拜音可是海大王?"
      到这个时候,花宜山只能摇头,"罪臣对海大王可以说毫无接触,知之甚少。但却可以肯定拜音不是。"
      燕准见他神色坚定不似作假便点点头,"但愿师父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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